第219章 大局
大悲喊出這句政治口號,趙之龍就沒法審了,只能把和尚押回監獄,然後上報朱由崧。哪成想,和尚在公堂上說的話,又一夜之間傳遍南*京,真真假假的誰都不好交代了。朱由崧怕趙之龍一個人罩不住,又加派了錦衣衛掌堂馮可宗、蔡忠,來了一出三堂會審,而且同意對大悲用刑。
錦衣衛出手,刑具之下,大悲招供的無比利落,什麼實話都說出來了。大悲和尚俗家也姓朱,是安徽休寧人,十五歲在蘇州出家,曾與潞王交往,潞王認他為本家。他這次招搖撞騙的目的,是想趁亂矇蔽他人。他知道朱由崧根基不穩,所以想自稱親王,顛覆弘光政權。審問出這麼個荒誕的結果,刑部尚書解學龍便覺得大悲和尚不過是個瘋狂且拙劣的騙子,準備就此結案,但剛剛被馬世英拉起來的兵部尚書阮大鋮不同意。
阮大鋮認為大悲和尚的種種行徑不合常理,必然是幕後有人主使的陰謀。阮大鋮獲得了弘光的批准之後,派人去又過了大悲和尚一堂,然後便得到了驚人的供詞。大悲和尚不僅再次交代了潞王朱常淓,而且還供出了東林首領錢謙益,督師史可法、內閣高弘圖、禮部尚書徐石麒、副都御史袁繼鹹、翰林吳偉業等東林黨、復社成員一百四十三人。大悲的案子,也從一個離奇的詐騙案,變成了東林黨、復社成員密謀擁立潞王,妄圖顛覆弘光政權的謀逆大案。
錢謙益聽說阮大鋮要修理他之後,馬上招呼東林、復社的君子們上疏抗辯,指責阮大鋮羅織罪名陰謀陷害。時間上配合的也好,他們剛一上疏,大悲就翻供了,堅稱是阮大鋮要他誣陷好人。東林黨把大悲給看了起來,阮大鋮無法再對大悲逼供,兩邊便只能打起了口水仗,鬧得整個南*京都烏煙瘴氣。
“這事也太奇怪了!一個騙子,不去騙財騙色,反而在大庭廣眾之下散播謠言,直斥當朝天子,他的目的是想趁亂顛覆政權,這不扯淡嘛!”何苦聽完了故事,又消化了半天,總覺得這事太過離譜。
“癲狂妄人也不是沒有,但此事的確太過離奇,牽扯到的重臣極多,京中又謠言四起,所以陛下才想請殿下帶兵入京!”盧九德也說不清是怎麼回事,這事處處透著詭異,誰又能說的明白呢!
“我們就假設這位大悲和尚,不貪財也不好色,就是想空手套白狼當個皇帝,他又是怎麼知道皇兄帝位不穩,潞王擁立者眾多的呢!你看他說的謠言,什麼崇禎先帝未死,什麼潞王當立,他這話說的也太準了,處處動搖皇兄的根基啊!”何苦就納了悶了,大悲和尚以前是朝廷的旁聽生不成,怎麼什麼他都知道。朱由崧繼位最大的隱患,一是崇禎父子四人,二是東林黨擁立的潞王朱常芳,大悲和尚專挑這兩個地方下手,可是太準了。
“帝位未決之時,東林黨為了擁立潞王,曾大肆宣揚潞王賢德,陛下有缺,所以京中市民多知其中情事。陛下監國之時,東林黨又總是議論崇禎先帝及太子、永王、定王歸來等等,這事知道的人也不少。”盧九德是不願相信大悲和尚是被東林黨指使,因為那樣南*京可就有的亂了。
“阮大鋮得到的那一百四十三人的名單?”何苦就不信這一百多人都是阮大鋮編出來的。
“阮大鋮與東林黨、復社積怨頗深。他到南*京闢禍的時候,復社還串聯驅逐過他,他藉此案打擊報復也不是沒有可能。不過趙之龍、馮可宗等人審問的時候,大悲便提到過錢謙益,只是語焉不詳而已!”盧九德也不好替東林黨遮掩,大悲的確很早就提到過錢謙益。
“呵呵……是不是東林黨,已經無所謂了!眼下這事難辦啊!”何苦放棄了思考,現在的問題不是真相,而是如何穩定住局勢。
因為東林黨前期的折騰,朱由崧繼位非常的倉促,統治根基根本就不牢固。所以眼下朱由崧需要的是穩定,只要朝局穩定,他這個皇帝穩穩的做兩年,其他的事也就無所謂了。現在最怕的就是亂,種種勢力交錯在一起之後,南*京的情況已經非常複雜,若是出了大亂子,局勢誰也控制不住,朱由崧真的可能給人拉下馬。
但現在想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已經晚了。阮大鋮報仇心切,強行把東林黨給扯了進來,無論此事是不是東林黨主使都很難收場。如果名單是阮大鋮編的,那麼冤枉一百多名重臣,這個後果弘光根本承擔不起。如果名單是真的,弘光一樣承擔不了,一次性出現一百多個朝臣謀反的局面。
“內憂外患啊!不管是不是東林黨主使,眼下也不是動他們的時候,先穩住了再說吧!若真是東林黨指使的,我還真佩服他們,這招損透了。皇兄被人在大庭廣眾之下狂扇耳光,不但不能追究主使的責任,還得想辦法為他麼開脫,真是絕了!”朝廷沒有登萊的強大軍力,也沒有足夠的儲備官員團體,不能全面的控制局勢,不然何苦真想建議朱由崧,不管真假,先幹了東林黨這幫鬧事的神仙再說。
“殿下的意思是……?”盧九德心中暗暗佩服,何苦的見解頗為老成,他若是在皇位上,肯定比朱由崧要強的多。
“我明日就帶兵去南*京吧!先做了大悲滅口,再把局勢穩住了再說!”何苦也是無奈,現在只有這一個辦法了。
盧九德把關鍵資訊透給了何苦,何苦也有了決斷,盧九德便起身告辭。何苦親自將盧九德送出了蓬萊閣,然後才帶著李存義緩緩的往回走。何苦心裡煩啊!多爾袞的大清正在追擊李自成的大順,但其實他們的實力都不是特別強,大明若是能利用這個機會,好好整合自己,反擊北方還是很有希望的。可是南*京這幫不爭氣的,大好的機會擺在眼前,他們卻只會內耗。朱由崧繼位之前被埋汰的太狠,本來人望就不高,南*京如此折騰,只怕會鬧的人心離散,將來會有巨大的危機。
“唉!可惜有闖逆和清虜的外患,不然就此機會把東林黨那幫鳥人一網打盡,這世界也就太平了!”走在回去的路上,何苦對著明月難免感嘆。
“東林黨不過一幫腐儒而已,殿下若是有意誅除,不過是反掌之事。殿下若是覺得不便出手,奴才的東廠可以出手,保證他們死的乾淨,外人還看不出什麼來!”李存義現在是大特務頭子,說起話來也是格外的有力度。
“你想的太簡單了,殺人簡單,怎麼收拾局勢和人心才難。那是一百多當朝重臣啊!加上民間計程車紳怕是有數千人,殺了他們,局勢如何收拾。大明不是太平盛世了,闖逆、清虜這樣強大的外敵在,我們的朝廷經不起動盪的。百姓們都在看著,朝廷亂了,百姓的人心就亂了,所以即便姑息養奸,也必須穩住局勢。”何苦笑呵呵的指點了一下李存義,自己的這個東廠提督政治格局還是有待提升啊!
“奴才不懂這些的,一切全憑主子做主,主子有了成算,奴才便去給勠力完成!”李存義的確沒想到,但是他知道自己該幹什麼,太監是幹活的,原不用想那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