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誤闖
鬼王從青銅油燈的底座下面抽出一根長髮,說:“左手食指。”
鍾離和荊把手遞給了鬼王,鬼王用早就準備好的一根針紮了上去,然後把流出來的血擠到一個很小的白瓷碟中。接著把那根頭髮纏繞在和荊被刺皮的食指上,最後把鍾離和荊的手放了回去。
鬼王拿著盛血的瓷碟靠鍾離和荊更近了一些說:“你閉上眼睛,記住林悅寄名燈的光,我幫你進鬼道之後,跟著她的頭髮走,就可以找到她了。”
“好。”鍾離和荊閉上了眼睛,有點緊張,“我平生第一次魂魄出竅。”
“集中精力。”鬼王右手食指沾血在和荊的額頭上書寫符咒念道,“道之為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神真,其中有信……”
鍾離和荊感到鬼王的聲音離他越來越遠,渾身輕飄飄的好像離開了床來到了半空之中,一片漆黑之中的前方有一粒火星,很是微弱,食指上的頭髮居然越纏越緊,然後髮絲帶著一個力道把他往前拉去。接著鍾離和荊可以看到那根纖細的髮絲把他和另外一端的人牽在了一起,但是他的目光延伸到視線盡頭也看不到髮絲那邊牽著的人。
“林悅!林悅!你在哪裡?快回答我!林悅,你聽到沒有?聽到了就回答一聲……”鍾離和荊沿著髮絲的方向朝前走去。
向前走了沒兩步,另外一個方向突然有一個男人慘叫的聲音響起,而後又癱軟無力地漸漸變低消失。鍾離和荊看向聲音傳來的側面,隨後是有人倒地的聲音,那人倒下之後就沒再起來了。有動靜的那處方向有了一個光點且越來越亮,還越來越大,從此之中他卻只看到刺眼的光線而沒有人影。
“主人,”一個甜甜的聲音帶著稚氣說,“這個男人的血怎麼樣?”
“血魔!”鍾離和荊一時心急往那邊的移步想看清楚裡面的情形,誰知手上的髮絲居然一扯就斷了,接下來他感受不到腳下有東西了支撐他的身體了,於是他突然向下掉去。
這是一間高檔豪華的私人會所,靠東湖而建。此處的裝修基本上已經完成,但是還沒有對外開放,雖然風光湖色獨好,但是卻無人欣賞。周泊唯抱著昏迷不醒的林悅跟著前面帶路的澹臺芸走進了一棟房子裡面。最後周泊唯跟著澹臺芸上樓進了一間包房。裡面的傢俱都蓋著防塵布,周泊唯把林悅放在了一張用餐的大圓桌上。
澹臺芸看著毫無知覺的林悅說:“你果然是有備而來,封了她的三魂七魄,鬼王恐怕都找不到她了。”
周泊唯用一種看到砧板上放著一條待宰的魚的眼神看著林悅對澹臺芸說:“你可以動手了。”
澹臺芸開心地說:“上次在學校裡面對她施五鬼往生術失敗了,這次她又是瀕死狀態,又可以試試了。”
“五鬼往生術?你想讓她回憶前世?”周泊唯問。
“應該是四百年前的那一世,中間她又投胎了多少次呢?”澹臺芸掰著手指算地有點茫然,“我再去捉五隻水鬼來。”
“澹臺芸!”周泊唯沒什麼耐心了說,“你玩什麼把戲!我是看在清景的份上才願意幫你恢復火鳳凰!你不動手,我隨時可以殺了她回去交差。”
澹臺芸在聽到那個名字的時候,眼神就變的無比銳利:“你還敢在我面前提清景?你這個劊子手!”
周泊唯沒有說話,似乎是在迴避什麼。澹臺芸頗為嘲諷地說:“今天我算是沾上了你們公西家的光,也可以嚐嚐殺人不用償命的滋味。這個生靈的血一定會奉獻給我的鳳凰用來恢復元氣。但是她四百年前差我一個交代,我今天就得要回來!”
一張長桌邊擺放了六張椅子。現在有四個位置坐了人,唯獨長桌兩端的位置還空著。
屋子很空曠,除了這一套座椅剩下的都是黑暗。
一個女人嫵媚的聲音用難以抑制的興奮語調問:“北宮仲寧,醫院那邊都準備好了?”
她對面的男人雙手放在桌上低著頭古怪地笑著:“早就準備好了,早就準備好了!我等了很久了,我終於可以報仇了是不是?司芊楚,一切都會按照你說的來,對不對?”
“等著看好戲吧,等了這麼多年,終於等到可以跟他們好好玩玩的時候了。這群可憐的蠢貨。”司芊楚好興致把頭偏向斜前方問另外一一個人,“那一邊怎麼樣了?”
“鍾離和蒲的選擇在你預料之中,放心,周泊唯已經到了,接下來就好玩了。”回答的是一個年輕的男人,輕飄飄的語調像鋪在地面上的陷阱,好像誰踩上去一定會摔得死無全屍。
遠處有開門聲,接著是不疾不徐的腳步聲,血魔走近長桌經過一個白衣女人的身邊然後在長桌的一端坐下,看著剛剛經過的女人說:“端木素,您知不知道鬼王給我添了很大的麻煩。”
女人神情自若說:“是嗎?”
血魔說:“要不是他插手,妖衍屍玉死不了。”
妖媚的司芊楚嬌聲道:“妖衍屍玉智商雖然低了點,但是好在殺傷力不低,好歹教它兩招它還知道怎麼把六族鬧得疲於奔命。”
北宮仲寧,那個古怪的男人雙手捂臉鬱悶地與對面的端木素說:“鬼王的招魂幡真是要命,當初差點用招魂幡把我招回鬼鼎。當初說得好好的,你為什麼把鬼鼎拱手相讓,讓他當上了鬼王!”
一邊年輕的男子也跟著說道:“之前百鬼夜行的時候,也是鬼王,差點破壞了計劃。這麼麻煩的人留著幹什麼?”
之後眾人似乎在等端木素解釋,她緩緩開口說:“鬼鼎不可以沒有守門人,反正我是不會再回去了。你們誰願意取代他當鬼王,我一定幫得上忙。”
接著端木素等著其他人回話,但是一片沉默。血魔傾身向前,一手搭在端木素的肩膀上,說話聲音很輕但是絕不溫柔:“他要是再敢壞我的事,你自己看著辦。”
端木素看著別的地方,面容有些緊繃,看來壓力不小。
常銳和雋永在客廳之中,腳下是一具穿著黑色西服的男人,軀體乾枯得很厲害,簡直是面目全非,那身原本裁剪精緻的西服現在看上去無比臃腫肥大。
“主人還是喜歡女人的血。”常銳看著屍體說。
雋永蹲在地上摸著那具萎縮嚴重的屍體說:“我看這男人挺結實的,想來會比較可口,沒有想到眨個眼睛就沒了。”
常銳解釋說:“沒有靈魂的東西,坍塌地往往比較快。”
雋永困惑地說:“那麼,怎樣看一個東西是不是有靈魂呢?”
常銳抬手一指說:“比如說你……”
說到一半,兩人都警惕地抬頭看向上面。“糟了,他怎麼來了!”雋永抓住屍體,一陣煙霧從腳底冒出,“我去燒屍體,你對付他!”
常銳看了地上一眼,餘煙還在,人妖兩空。接著是鍾離和荊在他面前從天而降摔得自己措手不及,兩人相距大概一米。
鍾離和荊看清自己摔在了一個房間內之後才鎮定下來,但是馬上就看到了面前這個奇怪的男人,兩隻瞳仁的顏色居然一藍一綠,妖異泛光,並且還冷冷地俯視著他。
“妖?”鍾離和荊馬上站起來連連後退,並且單手往口袋裡面伸去,伸到一半忽然想起一件事情,“糟糕,不是肉身出來,沒有帶符紙!”
“你怎麼來了?”常銳似乎認識他,因為那眼神完全不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緊張之中的鐘離和荊完全沒有意識到太多資訊,雙手結印向前推出,喊道:“ 雷霆應詔,鬥妖治魔,正氣無疆!”
轟隆一聲,外面彷彿打雷。
“什麼人?”本來就緊張的北宮仲寧現在情況更甚。
房內桌邊的人都往門邊看去。只有血魔泰然自若地坐在原處,好像看都不用看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也許是說給大家聽的又好像是在對自己說:“他來了。”
房內唯一一個少年問:“六族的人嗎?我不能被看到!”
司芊楚第一個起身說:“被看到就什麼都撞破了,我先走了。”說完之後,她離開桌子,走入黑暗之後就無聲無息了。
“我該去醫院了。”北宮仲寧也起身離開,踏入黑暗之後隱去了身形。
“看來也沒有我什麼事了,我可以離開嗎,主人?”端木素雙手抱臂坐在椅子上,問完話之後,看到血魔一點頭便憑空消失在了原處。
現在無人走了三人,還剩下年輕人和血魔。年輕人看到血魔沒有一點動靜,本來想說些什麼,卻留在了嘴裡,也坐在原處,靜聽外面的動靜。
房間裡面的妖怪常銳被鍾離和荊的雷咒劈過之後就消失在耀眼的光芒之下,此處再次恢復無燈照明的昏暗之後,便只剩下他自己一人了,也不知道對方是不是被劈死了。
鍾離和荊小心翼翼地環視房間,最後不知怎地被一扇門吸引住了。他似乎察覺到門後有什麼東西,忍不住走過去。常銳突然半空落下站在了鍾離和荊背後,他先制住鍾離和荊一隻手防止他再結法印,鍾離和荊本能回頭的時候又輕易被妖抓住了他的脖子!於是頃刻間鍾離和荊無法動彈,常銳拉著鍾離和荊退離那扇門,輕蔑地說:“就這點本事?你看看你現在多麼沒用,太讓我失望了!”
鍾離和荊無耐離房門越來越遠,困惑地問常銳:“你說什麼?”
這時兩人離那扇門有一段距離了,常銳突然止步,狠狠把鍾離和荊往地上一推說:“快點找回你自己!”
鍾離和荊摔在了地上,一點都不疼,那隻妖怪離他越來越遠,嘴角帶譏誚看著和荊身形陷入地面而後墜下更遠。
短暫的失明之後鍾離和荊突然撞到了柔軟的**,猛然睜開眼坐了起來。這裡是鬼王一片火光的房間,他回了肉身!
鬼王在旁問他:“沒找到?”
鍾離和荊喃喃道:“怪了,沒找到林悅,反而找到了血魔!”
“怎麼會這樣?血魔現在在哪?”
鍾離和荊悔的腸子都青了說:“不知道,沒來得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