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天、沐涯、南宮懷遠、龍魄、莫秋離、紀黛如一行悄然定做好了出宮的最後準備。
出行前一夜,破天突然入到相國府。然而八王爺卻似乎對此早在意料之中,笑道:“我知道你是為什麼來的。”
破天頷首:“自然是瞞不過八王爺——屬下懇請王爺允許紫月青陽同行。”
“他二人是你的左右護法,本王本沒有不允的道理……只是如今的情形你也知道,內奸一事並不是那麼簡單就可以過去的。”
“王爺的顧慮破天明白。可是,紫月她跟了我那麼久,我瞭解她的為人。我想懇請王爺再給她一次機會。”
八王爺聞言沉嘆一口氣:“破天哪,你以為你真的瞭解你的部下麼?人總是容易被表象所矇蔽的,更何況我說的那一個人並不一定就是紫月。”
“不一定?”破天愣住,“您是說青陽也有嫌疑?這不太可能。青陽他一直忠心耿耿,況且他早已經失了法力……”
“破天,你知道你與沐涯他們三個相比,有一個致命的弱點麼?那便是你的意氣用事。很多事情不是單憑你的一面之識可以看清的——就像你和夕若。你守著那份感情卻從不肯說與她聽,你以為你們之前不需要說明她也懂,可是她真的懂了麼?夫妻之間,又有什麼臉面是抹不開的?過去的事情誰都沒有過錯,是你們兩個都太過執拗了。”
聽到那樣的話,破天一貫堅毅的目光中明顯地現出一絲落寞。
“還有,南宮懷遠的世界已經不再屬於你,倘若再猶豫不決只會害人害己,有時候人總要放得開才好啊……”
破天皺眉點點頭,他知道八王爺所指是莫秋離。
八王爺也頓了一會,又道:“你要帶他們走也好,或許留他們在空巢般的皇宮內倒是更危險。只是,你切記要多加小心。對於他們中的任何一個都大意不得。另外,秋離和黛如還是跟你們在一起為好,若是皇宮裡有個什麼萬一……”
破天一驚:“八王爺!”
八王爺笑笑:“我一把老骨頭能有什麼事?放心,我有把握。”
破天這才抱拳應下,目光中隱痛漸漸地深埋下去:“是,屬下遵命。”
第二日。
莫秋離與紀黛如共一駕馬車,紫月青陽駕車。破天等四人騎馬而行。皆著了布衣素服,連路也是挑著不引人注目的羊腸小道來走。
夢迴嶺山水迢迢,長路漫漫。這一程未知的征途何其凶險叵測。然而……
莫秋離從馬車中輕輕撩開車簾,扭頭看著身後漸漸遠去的帝都皇城。心裡說不出的複雜味道,她曾經在那裡極盡輝煌和失落地生活過,經歷過痛徹心扉的愛與恨,在那裡以聖妃夕若的身份活了二十餘年。
如今離開了。
不捨,卻期待。遠處是一條截然不同的路,那裡會有完全不同於帝都的風景。儘管陌生,她卻並不害怕。
車前領頭的四騎昂首並行——破天、沐涯、龍魄、南宮寒塵。
雖然分別身著黑、白、紅、灰四色布衣,卻依然挺拔清直,偉岸威儀。絲毫掩藏不住他們的王者之氣。
莫秋離微微笑了。只要有他們在,便會心安。這一程諸多艱難苦險,她甘心領受。是為了夕若,更是為了……懷遠哥哥。笑容漸漸轉為淡的無奈,他明明就在前面,卻突然間遠如天涯。
思慮之時,南宮寒塵突然轉過頭來,就這麼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對。她的心裡陡然暖了一暖,他的冰色眸子裡充斥著只為她存在的關切。
是什麼時候起,他的冷漠和防備便融化了?
——莫失莫忘,吟秋衷腸,不訴離殤。
南燕子歸,宮柳總無香。
怕寒來暑往,塵去鳳失凰。待他日再回首,不堪思量。
那樣的字句突然在耳邊縈繞,她心中頓時有些忐忑,驀地放下手中的簾子。南宮寒塵關切的目光便被生生隔在了簾幕外面。
不堪思量,不堪思量……
南宮懷遠,南宮寒塵。往事如煙,卻不堪思量啊……
今後會怎樣?她不願去想。只求這一駕馬車快些行,到了夢迴嶺、尋回了夕若,一切都會有個最後的結果。
身旁的紀黛如也半晌不語,只呆呆地望著眼前厚重的簾幕,彷彿透過這簾子依舊能看到車前那一襲飄飛的白衣。莫秋離見狀微嘆一口氣——
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縱是蓋世英雄、絕代美人,皆是玲瓏剔透心,逃不開相思。可是,這紛亂錯雜的情,何時才理得清頭緒?又有幾個能修成正果呢……
小道上塵沙飛揚,遠方山高路遙。
·上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