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人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立在寄魂珠前的身體裡,另一個靈魂正悄然甦醒。
南宮寒塵幾步跨上前去,抬手扶住那個還尚有些僵硬的身體。即便方才見到夕若也不曾有變化的冰色眸子,卻在這一刻赫然起了暖意……脣角隱約藏著一抹微笑。
三界第一美人又如何?在他南宮寒塵的心裡,永遠都只有一個莫秋離,任誰也取代不了她。
而她,就要甦醒了吧。
秋離的身體漸漸由冰冷開始回暖,原本空洞的雙眸也漸漸有了神采。臉龐有了血色,僵硬的身體回覆了柔軟。再過了片刻,眸中陡然有了光亮,墨如點漆的眼睛、烏沉沉的瞳仁,那樣靈動地轉了一轉。終於,甦醒了!
彷彿是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在那場夢中她再也不是夕若。她只是莫秋離——莫失莫忘,吟秋衷腸,不訴離傷……到底是誰在唱?
她本想一直逃避下去,在這一個冰冷的身體裡躲開一切紛紛擾擾,就這樣永遠地沉睡到死。可是夕若告訴她:回去吧,他們都在等你。
是誰在等她?
身後默默扶著她的人是寒塵;而她的目光所及卻是破天。然而如今的她要以怎樣的立場來愛他呢?他不是她的懷遠哥哥,她也不是他的夕若。斬斷了所有的牽連和宿緣,他們是毫不相關的兩個人。
他的心裡只有夕若,那個美麗到令人窒息的女子。
所以,當他知道她不是夕若,才會突然對她冷漠淡然,不屑一顧。他從來都沒有在意過作為莫秋離存在的她吧。
——“秋離,是你麼?”
南宮寒塵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她竟然聽到那熟悉的聲音裡陌生的顫慄。他在害怕。害怕失去她麼?
萬千種情緒在心頭沉甸甸地壓下去,淚水禁不住湧出了眼眶。從今天開始,她便只是莫秋離了。這是她一直以來都想要的,可真的得到這恩賜,又顯得茫然無措,像一隻失去了方向的紙鳶。
她怔怔看著破天,他小心翼翼地將寄魂珠揣進懷裡,那樣的深情曾是屬於她的、是南宮懷遠曾給予莫秋離的……如今她卻盡數失去。
為什麼見到他的第一眼竟是如此陌生?為什麼對著這張再熟悉不過的臉,卻喊不出那一聲爛熟於心的懷遠哥哥了呢?
“丫頭!”龍魄看不懂此時的微妙氣氛,只為秋離的甦醒而高興。總算是可以無所顧忌地叫她丫頭了啊!
秋離先是一愣,看見不知何時湊上來的龍魄正嬉皮笑臉地對著她樂。果然是應了先前的那個規律——每次他出現都是在她生氣鬱結的時候。
“丫頭,你雖然沒有夕若好看吧……”他又偏偏是個不識時務的傢伙,“那也不要緊,你比她可愛不是?”
秋離自然因這話陡然變了臉色,龍魄卻沒有察覺,依舊說得繪聲繪色:“真的真的,跟夕若說話太壓抑了……她像個高高在上的女皇似的,還是丫頭你比較真實。真實,這個‘真實’你懂麼?”
秋離原本虛弱的身體彷彿也瞬間氣得充滿了力量似的,這個該死的龍魄!
夕若是美麗高貴如神如仙的,而她呢?真實?——那自然是說她平凡無奇,凡夫俗子了。
“你看看你這樣多好!我就喜歡這麼真實的人,顯得親切。嘿嘿,說真的啊丫……頭……”絮絮不止的龍魄一轉頭,終於看到了秋離的一臉慍色。“丫頭”兩個字也叫得不那麼順暢了,後面的話,竟是沒敢再說下去。
“小騙子!臭龍魄!”彷彿瞬間將心底的積鬱通通爆發了出來,秋離朝著龍魄大聲喊叫起來,“我——不——稀——罕——”
喊出這一聲,心裡頓時暢快了許多。眼淚奪眶而出,莫秋離緩緩蹲下身子,將頭深埋進膝間,竟是嚎啕大哭起來。那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苦痛,都在這一陣陣的哭聲裡發洩得酣暢。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初見寒塵的時候,她也是這樣嚎啕大哭,像一個無所顧忌的孩子。
作為“聖妃”的時候,婆婆說端莊的女子不許大吼大叫,連哭也不能出聲。所以她很少大聲說話,很少發脾氣,很少大步走路……那樣不溫柔,那樣不是聖妃該有的樣子。
可是,那有什麼關係?她本來就不是聖妃啊。溫柔端莊的是夕若,不是她。
從今以後再也不用掩飾自己的本性了。她是莫秋離,會哭會笑會鬧會撒嬌的女孩子,只是曾經丟棄了的自我,而今終於要回來了。
未來的路由她自己來走。
即便漫長而艱險,那也是完整的屬於她自己的路。不用活在任何人的影子裡,不會再隱藏自己最真實的情緒。
真實,總也是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