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婠一刻也沒閒著,備了馬車便去了萬安寺。
一進萬安寺的大門,便有沙彌過來:“百里施主,師父在小樹林等候。”
那片小樹林,是百里婠和無念對弈的地方,環境清幽,凝神靜氣,是百里婠最喜歡的場所,每每來萬安寺,她必定要來此處。
百里婠讓妙手和修緣在外等候,獨自一人走了進去。
放眼無念還是那圓滾滾的身子,她卻不再覺得滑稽,無念執了黑棋,自己與自己對弈。百里婠還未走近,他便開口了:“你來了,來看看我這棋局擺的如何。”
百里婠便走近了,看了一眼那棋局,“重重包圍,滴水不漏。”
無念卻沒接她的話:“婠丫頭,我一直在等你。”
百里婠扯了笑:“我知道。”
“不,”無念擺下一顆白棋,白棋殺出重圍,頓時形勢大變,白棋連綿不絕,固若金湯。
“我指的是,你還不是百里婠的時候,我就在等你了。”
百里婠大驚,抬頭看向他。
“那三個難關,便是為你而設。”無念將棋子一顆一顆收了,放進棋盒裡,“我早知你要來。”
百里婠坐了下來,卻不言語。
“我早說過,這一切,不過是命數罷了,不論你相信與否,我卻不曾妄言過,包括昨日。那支長信籤,九死而一生
機,尋的便是有緣之人。”
百里婠早已不知道該說什麼。
無念卻抬起頭看看她:“婠丫頭,這是你的命。”
“我只是耍了點技巧而已,能求到那支籤的人,不知有多少。”
“話是不錯,只是,古往今來,求到這支籤的人,卻只得你一人。”
百里婠嘴脣動了動,卻沒說話。
對著這長信籤的人大概是過於虔誠了,便從未想過耍手段吧。
這倒算是她的幸運,抑或是不幸?
百里婠覺得自己的臉有些僵硬,然後她聽見自己乾巴巴的聲音:“大師的意思是說,我再也回不去了嗎。”
無念神色複雜地將她望著。
“我知道了。”
百里婠走的時候,無念問了她一句:“婠丫頭,你可還會來看我老頭兒。”
百里婠怔了一怔,然後轉過身笑道:“這個自然,若沒了我的酒,大師如何活的下去?”
無念摸了摸光頭,哈哈一笑:“這個見笑,見笑。”
似乎,什麼都沒有變過。
百里婠躺在院子裡看天,心裡雖有些難過,卻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就如同等待審判的犯人,雖害怕那刑罰,卻急求一痛快,最難受的莫過於不知道結果的焦灼忐忑。
這樣也好,百里婠想。
無念說的
命格,她大約能猜到一些,卻不願意去深想。
往後最重要的,便是好好的生活下去。還有肚子裡這個寶寶,近六個月了,百里婠的肚子稍稍有些突起,卻不甚明顯。百里婠輕輕撫著肚子,突然有種很奇妙的感覺,再過四月,她便是這個寶寶的孃親了,不知道這個小傢伙是怎麼樣的,會不會長的很可愛,會不會對著她呵呵笑,長大了會不會很淘氣?
只是這複雜廝殺帝王家,如何能讓人安心。昨日宮裡傳來訊息,景佑帝親自在龍延殿審問儀妃,並吩咐閒雜人等不準入內,有何可疑人物靠近一律格殺勿論。據守門侍衛說,殿裡先是寂靜無聲,隨後便是摔茶盞聲,女子厲笑聲,似乎還有些嗚嗚的哭泣聲,不知怎麼便又安靜如初,過了一刻,聽見景佑帝的聲音傳來:“來人,將儀妃打入冷宮,永世不得出冷宮。”
刺殺皇上,何等大罪,竟連刑部三審都直接跳過,便無聲無息地入了冷宮,這一番作為,如何不讓有心人猜測萬分。
百里婠聽罷淡淡一笑,她不貪慕榮華富貴,萬人之上的權力,所以也不希望她的孩子去爭名奪利,只盼他無憂無慮,遠離宮廷鬥爭,一生平安喜樂。
只是很多年後,百里婠才知道,那時的不甘,那時的反抗,卻是無法撼動命運的齒輪半分,無念說的卻是沒錯,有些事,早已註定了結局,不同的只是過程罷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