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因為於哀的到來,夜色更涼了,冷風緩緩地吹起人一身雞皮疙瘩,崇雲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於哀看在了眼裡,慌忙站起身來就要遠離崇雲。
“你坐著。”崇雲卻制止了於哀的動作,自己反身回屋裡拿了一件衣服加了上去。
崇雲重新坐在草坪上,他輕笑著:“你問我是否會和其他的女子成親?”
“嗯。”於哀點了點頭,就算崇雲現在說他“不會”,她也會相信崇雲。
崇雲摸了摸下巴,良久才吐出一個字來“會”。
於哀的心登時就涼了一半,果然人還是會為繁華所羈麼,世間男子原都是一個樣,有了新歡便會忘了舊愛,於哀卻還傻傻地為他守著永恆寂寥,豈非太諷刺?
崇雲眨了眨眼,淡淡地笑道:“和男人成親可以不?”
於哀呆了,她咀嚼了很久很久崇雲的這句話,忽然就淚流滿面了。她內心是欣喜的,他果然還記得同自己的約定,在秋湖的約定:有青既有情,等著他的歸來。
“你第一次跟我開這樣玩笑的時候,正是十八年前我們遇難的那天。”於哀又是喜又是哭的,“我永遠也忘不了那天,那是我們約定的那天。”
“只是這約定……反了。”崇雲嘆了口氣,“原應是我守護你,如今卻是你守護著我。”
“我不介意。”於哀搖了搖頭,伸出手來在帽下輕輕試著淚,“只要你還將我放在心上,不要像其他承守者一樣。”
“其他的承守者怎麼了?”
“沒什麼。”於哀搖了搖頭,她看了看天色,忽然想起了沈泥生來,她猶豫著要不要告訴崇雲這件事情。
崇雲問道:“你在想些什麼?夏侯府可還好?”
終究她還是咬了咬脣道,“夏侯府很好,夏侯母晚年得子,生意也彷彿因為這個嬰兒的到來,蒸蒸日上。天色不早了,你歇息吧,我回幽寂界了,在你身邊呆久了總是不好的,我也要隨時待命。”說著,便站了起來,踏著虛空而上,她終究還是選擇
了隱瞞。
她不僅隱瞞了沈泥生的事情,她甚至隱瞞了夏侯家的事情。在這十八年間,因為沒有了後繼香火,夏侯家漸漸落沒,而於哀更是親手勾走了夏侯家家主、家母,也就是夏侯世君生父、生母的魂魄。
夏侯母於幽寂界中見到了於哀的容貌,她先是震驚,旋即對於哀便是一番痛罵、埋怨,怪她讓世君英年早逝。但在得知於哀為夏侯世君沉寂幽寂界,夏侯母動容驚詫,不僅“原諒”了於哀,甚至還連連表示敬佩,讓她照顧好世君。
“不能晚些再走麼?”崇雲匆忙站起,抬起頭來看著於哀迎風飛舞的黑色衣襬。
於哀背對著崇雲徐徐搖了搖頭:“錯過了管簿大人的命令,他便會降罪於你,我不忍。我呆久了,死氣對你也不好,我亦不忍。”
鐮破虛空,於哀走了進去,消失在了人間界的上空。
月亮徐徐灑下它的柔輝,緩緩地盪漾在院落裡,崇雲便在這片月光中,握緊了拳頭,望著於哀消失的方向,輕道:“當初這個抉擇,於你於我,都是折磨。如果我們能夠對換一下,或者雙雙輪迴,你渡你的福,我淪我的罪,也許會好得很多……”
於哀總是這樣,在匆匆地見過崇雲之後,就匆匆地離去,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就算崇雲不顧一切地想去靠近於哀,於哀也會機警地落荒而逃。她總是說,她不捨得傷害崇雲,但是她卻傷害了崇雲的心。
明明最愛的人就在自己的眼前,卻無法將她擁入懷中,無法感受到她的氣息,甚至不能見到她的容顏,這便是世上對有情人最痛的折磨罷。
就這樣,時間久了,崇雲心累了,於哀的心也累了,人的慾望總是貪婪的,說上幾句話,便向拉上小手,拉上小手便想擁抱,擁抱過後又貪戀一個吻,如此無止無休的蔓延。
於哀已經受夠了冰冷的空氣,有時候勾魂勾得實在累了,來見崇雲時,多想就此撲入崇雲的懷中尋求寬慰,但是她強忍著,咬著牙,抑制著自己,為了崇雲,她不能夠任性。
於哀站在幽
寂河的邊上,看著那條灰色的河流死氣沉沉地漾不起一絲波紋,許久許久有一陣陰風來,它才如老人臉上的皺紋,皺了起來,但是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灰霧如一張張鬼臉,在河面上張牙舞爪。又猶如一道道婀娜的女子身影,搖著它曼妙的身材,**著來往的生死神往下跳去。
於哀不止一次獨自來到這裡,她看著河面上倒映著的自己的臉龐,這張臉沒有任何的改變,只是那對紅眸中多了許多滄桑。在這十八年間,她曾有多次想要就此投河了此殘生,可是心中總有執念讓她活著。
她要見夏侯世君,她要讓夏侯世君活得更好。
而在見了崇雲幾年後的現在,於哀每次離開崇雲,總覺得自己滿腹荒涼,她不甘只能這樣。
崇雲已經二十三歲了,他因為於哀的緣故,從來沒有提起過成親的事情,可是於哀卻不想崇雲空等,她起碼要能夠給崇雲一個擁抱的機會,一個讓彼此接觸的機會。
“掌御……掌御主上!他一定有辦法!”
於哀驀然想起無所不能的掌御主上來,為什麼她以前從來沒有想過要問問掌御主上?
她連忙劃破了虛空裂縫走了進去。
幽寂府大殿。
管簿大人輕輕地搖著生死扇,呵呵笑道:“於哀,你不是方才帶魂魄去投胎,怎麼又回來了?現在你掌管的區域可沒有魂魄。”
於哀連忙低著頭,恭恭敬敬地應道:“我來……是想問問掌御主上,可有什麼辦法能讓我接近我的承守者?”
“哦……”管簿大人合起了扇子,繞著於哀走起了圈子,“有史以來,你可是第一個向掌御大人提出這般問題的人呢!”
於哀詫異:“為什麼?其他生死神沒有提起過?”
管簿大人搖頭晃腦道:“因為他們都認為……這是幽寂界不可破的規矩,這也是他們的命。既然是命,他們便覺得沒必要過來自討沒趣了。”
“聽管簿大人的意思……”於哀心中燃起希望,“是有辦法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