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哀已然走出了虛空裂縫，然而面對崇雲的懷抱，她還是退縮了一步，她搖晃著腦袋，委屈道：“我不能靠你太近，會害死你的。”
崇雲還是笑著：“害死就害死吧。”
“不行，那樣我又要十八年見不到你。”於哀一想起這十八年來，日日夜夜的想念，便滿腹心酸，她可不想再這樣漫長地等待著見面機會。
崇雲彷彿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不僅是於哀見不到他，他也見不到於哀。所以，他沒有再強求於哀靠近自己，而是坐在院子裡的草坪上，指著不遠處的小石椅笑道：“那你坐在那裡總可以了吧？我們就這樣說說話。”
於哀一點一點，畏畏縮縮，戰戰兢兢地往院子裡走下，每走一段距離，她總要觀察一下崇雲的臉上是否會有不舒服的神色，不過想到上輩子他強忍著痛苦也要接近自己，她便不放心地叫道：“你要是覺得不舒服，一定要說！不然我們十八年不見！”
“放心吧，不會的。我會注意的。”崇雲笑呵呵地說著，他看著於哀小心翼翼的樣子，忽然覺得很有趣、很寬心，這世上，她便只為自己這般吧。
縱使得到了崇雲的保證，於哀還是顯得那樣的輕手輕腳，生怕自己的死氣又讓崇雲承受漫長的病痛。她緩緩地落在小石椅前，又觀察了一番崇雲，方才鬆口氣坐了下去。
於哀和崇雲就這樣靜靜地坐著，誰也沒有打擾誰把對方裝進眼裡，裝進心裡。
只是過了一會兒，崇雲終於忍不住皺眉道：“不能把帽子摘下？”
“不能。”於哀搖了搖頭，“會被生氣侵蝕。”
崇雲嘆了口氣：“好吧，是我大意了，你說過的。這些年過得如何，還是那樣麼？死神的職務可還習慣？”
於哀點了點頭：“也就是那樣，只是想你想得緊了，就特別的難受，還好，現在已經可以見到你了。”於哀笑了，笑得很是開心，只是崇雲見不到她黑帽下的笑顏，就像他見不到於哀這些年
在執行任務時發生的無盡痛苦。
聽到於哀舒心的笑聲，崇雲也舒心地笑了。
“那你呢？這些年是怎麼過的？”於哀好奇地問，她要重新擁有崇雲這些年的生活，透過他的述說。
“很好啊。”崇雲輕輕地笑著，“只是想你想得緊的時候，就特別的難受。”
“不準學我說話，我要具體的！”於哀氣鼓鼓地說道，“幽寂界就那幾件破事兒，悶得慌。你在人間界不一樣，給我講點有趣的事情？”
“好啊。”崇雲點了點頭，悠悠地說道，“託你的福，我出生在富商之家，從小就衣食無憂……”
他身上有淡淡的藥香，夜風只要輕輕一吹，藥香便撲鼻而來，讓於哀覺得心曠神怡。這味道，竟比夏侯世君時的檀木香更讓人舒坦。
“那你怎麼會住這種房子？”於哀訝異地問，這種小茅屋一般都是窮人才會住的，或者某些與世隔絕的隱者，他為什麼要放棄榮華富貴，來這種小村莊當醫者？
“你且聽我說下去。”崇雲寵溺般笑著，“我從小就體弱多病，奶孃忙進忙出的，我看著也是於心不忍，所以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喜歡讀一些醫書，自己給自己配一些補精益氣的藥，身體也就這麼慢慢地好起來了。”
於哀瞭然地點了點頭，雖然說十八歲以後便可以來見崇雲，並不是說崇雲的身體會完全吸收了生氣，再不受死氣的影響了。現在於哀所見的崇雲，也是有他自己醫術的原因。
“後來我醫術有所成了，我就想，我的職業便是在同死神搶飯碗。”面對於哀疑惑的眼神，崇雲呵呵一笑，“你想啊，如果我能救活一個人，你不就能少勾一個魂魄？如果我能救回許多人，你是否也能輕鬆許多？所以，我便來到了這村莊，數年前，這個村莊曾經染上了瘟疫，整個村莊危在旦夕，但是我憑著我的醫術，救下了這個村莊，你也不必來此勾魂了。”
“你是為了我才當醫者的？”於哀忽地就想流淚了，他
總是時時刻刻想著自己，拋棄了榮華富貴安於山間，甚至為了自己以身涉險來到這瘟疫橫行的村莊。
崇雲點了點頭：“後來我見這裡民風淳樸，而且沒有大夫呆在這裡，所以我就住下來了，平日裡便為這些村民看看病。閒暇的時候，再想想你，也就這麼熬過來了。”
於哀默默地不再說話，只是心底感觸，她一雙紅眸盯著崇雲死死地看，一襲黑袍加身，一把鋒利的鐮刀讓她看起來甚是可怕。
但是崇雲卻始終笑呵呵地看著於哀，沒有任何的畏懼，全天下誰都可能主動傷害他，但唯獨面前的這個，被世人所排斥畏懼的“死神”不會主動傷害他。
瞧著瞧著於哀，崇雲忽然就說：“哀，你知道麼？村民們昨個兒知我過了十八生辰，竟是個個要給我介紹媳婦兒呢，如果你還活著就好呢，這輩子的我，不用擔心家裡的束縛，我能夠憑自己的意願安排婚姻，只可惜……”他說著，便有些失落。
於哀噗哧一聲笑了：“怎麼，想成親了？你不是還有一個小小的童養媳麼？”
“童養媳？”崇雲先是呆了，後又啞然失笑道，“你說蘭心啊？小孩子家家罷了。她當年也染上瘟疫過，險些命喪黃泉，正因為我把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所以她現在這麼粘著我。她對我，更多的是感恩吧。”
“倒不用解釋這麼多，我還不至於去吃一個小孩兒的味。”於哀腆著臉笑了。
只是說到這成親問題，於哀就想起了蘇方城，他在人間界三妻四妾，何其愜意，若讓崇雲孤苦一生，那這人生又如何完整？
崇雲如今已到婚齡，人又出落得如此出色，說親者必然紛至沓來。可是若讓崇雲娶其他的女人為妻，於哀是斷然不允的，她可不想看到崇雲同其他女人纏綿悱惻，看到崇雲變成蘇方城一樣的人。
所以，於哀一時間陷入愁苦，左右為難，她厚著臉問：“崇雲，你的心裡是否會永遠只有我一人？你會同其他女人成親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