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翠娥哼了一聲,目光灼灼盯著李雲睿。李雲睿無奈地開口:“你放心就是了,我答應你的將來一定會還。”
將來?將來是什麼時候?她可不是要將來,她要的是儘快為後李家誕下子嗣,成為真真正正的後李家大少奶奶。
“會還?那好,你現在就還!”李翠娥咄咄逼人,絲毫不肯退步。
李雲睿當時就怔住了。現在?現在家裡是什麼處境難道她不清楚嗎?為什麼她非要在這個時候火上澆油呢!
他的沉默不語被李翠娥當成了拒絕,頓時失落得不得了。李雲睿見她失神,猛地上前把她手中剪刀硬生生地奪了下來,轉身進了屋子,打算找個地方藏起來。
“雲睿——”李翠娥站在外間喊他:“我喜歡你!”她轉過身,淚眼婆娑地望著他。
李雲睿看著李翠娥這楚楚可憐的樣子,說一點感覺那純粹是撒謊,可他現在真的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李翠娥。
李翠娥不管那麼多,一邊哭喊著:“雲睿,我喜歡你。”一邊撲進了李雲睿的懷中,死死地環抱住他的腰,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聲音可憐,令人心生不忍。
李雲睿手中的剪刀咣噹一聲掉落在床榻邊的踏腳上,猶豫了一下,伸出手緩緩摟住李翠娥嬌弱的身子,手臂漸漸用力,將她擁緊。
李翠娥激動得微微閉上雙眼,睫毛都在輕顫。她在等待,等待他的憐惜……
“少爺,少爺——”
陡然,下人的呼聲響起,李雲睿一下驚醒過來,趕快放開李翠娥,走了出去。李翠娥失望地在屋子裡,怨恨地視線透過敞開的房門落在跑過來通報的丫鬟桃紅的身上,令小丫鬟桃紅一陣害怕,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錯事,竟然讓少奶奶如此不滿意。
儘管顫抖,桃紅還是依照吩咐喊了李雲睿。卻原來是李三爺從外面回來了,讓李雲睿趕緊到正廳去議事。李雲睿趕緊應了下來,卻在動身之前往屋內看了一眼,略微遲疑一下,卻還是快速離開了。
有了之前兩人親密的擁抱,李翠娥的心裡到好過了些,之前的埋怨都沒有了。她依著門框,含情脈脈地望著他的背影,自言自語著:“雲睿,你放心的忙你的大事吧,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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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雲松原本就已經往回趕了,半路聽說欽差大人帶著官兵撤走了皇匾,更是心急如焚,加快了往回趕的速度。到了夜間,總算趕了回來。而之前李三爺出門也是去碼頭親自接李雲松去了。
一家父子四人再度齊聚正廳一起議事,李雲睿是最後一個到達的,和在座所有人打過招呼之後,找了自己的位置坐了下來。
李三爺這一段時間茶坊的事情已經全權交給李雲睿去負責了,尤其是茶農們交茶這一段時間,更是因為李雲錦在那裡震懾不住茶農,改由李雲睿親自過手。
“雲睿,告訴你大哥,我們一共欠了茶農多少錢。”李三爺並不廢話,直接進入正題。
李雲睿把這幾天交茶情況詳細說了一下,這不聽不知道
,原來竟然欠了茶農三萬多兩的銀子。李雲睿把這些說完之後,連忙追問李雲松是否把銀子都帶回來了。這已經是第九天了,和茶農約定的十日之約明日就到了期限,那些茶農可都要拿著條子到茶莊兌現銀子了。
李雲松聽了心驚,又十分為難。因為後李家二爺的事情,今年貢茶取消了李家的資格,該交給其他幾家去做。這些茶葉收上來,原本大部分是要上交朝廷的,這樣一來,就要自產自銷。銷出去了,價格也要低了很多。
“銀子我是拿回來了,不過我還要再拿走,暫時不能兌現給那些茶農們了。”李雲松遲疑回答著。
為什麼?
李雲睿當即就站了起來。已經答應給那些茶農的銀子怎能不兌現?之前已經說好了十日之約,這到時候了,卻不給銀子,那可該怎麼辦?既然錢已經拿回來了,又為何還要拿走?
“這筆錢,你大哥準備拿到京都去,用來搭救你二伯的性命。”李三爺不緩不慢地開口,替李雲睿解惑。
二伯的性命?二伯的性命可以用錢來搭救嗎?那可是皇上親口定的死罪!李雲睿心裡怎樣想的,口中便怎樣問了出來。
李雲松表情很是放鬆,看上去一點都不著急,胸有成竹回答道:“二伯是被定了死罪,但只要我們李氏一族捐獻出十萬兩白銀,填充空虛國庫,解決軍隊所需,朝廷就會免了對二伯的罪罰。”
李雲睿聽了李雲松的解釋,點了點頭。話雖是這樣說,可到底能不能把李世勳撈出來,誰也說不準。可眼下只能死馬當作活馬醫,不管有什麼樣的辦法,哪怕連一成都不到的機會,也要去試一試。
能救下李世勳的命,那自然再好不過了。只是……非要挪用茶農的錢嗎?難道碩大的李家,竟然拿不出十萬兩銀子來嗎?
李雲睿自然不清楚其中緣由。若說是原本的李家,拿出十萬兩白銀來自然不在話下。可因為李世勳這件事情,李家的貢茶資格被取消,原本和李家親密合作的那些商戶現在也都紛紛躲避,唯恐遭殃魚池。這樣一來,別說是十萬兩,就是一萬兩,拿著也吃力呀。
李雲松自然不會把這些為難之處告訴給李雲睿。他知道爹的打算,想讓李雲睿一心讀書,爭取考個功名出來,所以他也不願說這些來平添大家的煩惱。
總之,李家現在陷入了一個性命攸關的非常時期。要想扭轉乾坤,唯一的出路就是不惜一切代價為李世勳的冤案平冤昭雪,讓李世勳重新回到朝堂之上。唯有這樣,李家才能振興,才能興旺。這也是李三爺一心想讓李雲睿考取功名入朝堂的原因,李世勳畢竟年歲大了,總有告老還鄉之日,李家必須有人在朝堂周旋,保李氏一族周全!
李雲睿沉默半晌,忽然開口問李雲松:“拿銀錢去救二伯,我自是無話可說,這關係著我們李家的命運。可是,如果我們明天不能給茶農兌錢,沒有了活路的他們會怎麼樣?”他攥緊了袖口,說完話之後嘴脣便死死地抿在一起。目光灼灼盯著李雲松,迫切地想要知道他的答案
。
他的問題,就連李三爺都覺得不是個小事。他點了點頭,轉過臉去看李雲松,說:“這是個難事。要不你拿走一半,留下一半,總的給茶農一條活路啊!”
李雲松也頗為為難,只得把去京都找白大人的過程說了一遍,末了又補充道:“白大人說了,沒有十萬兩捐銀,皇上是不會答應的。”
一夜未曾開口過的李雲錦終於忍受不住了,脫口而出:“這是什麼皇上啊?認錢不認人嗎?”
“雲錦,住口,又說胡話!”
“二弟——”
“二哥——”
一屋子人不約而同同時開口阻止他,滿屋子的恐慌氣氛頓時瀰漫開來。李雲錦這句話,那可就是死罪呀,他可真是活膩了,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來。
李運錦偏就不信那個邪,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你們都怕個球?惹惱了老子,老子就上山扯大旗,造反去!”
“你住嘴!越說越不像話了。”李三爺咣地一聲把茶杯摔在李雲錦面前,破碎的茶杯帶著一地茶水,濃郁茶香卻也揮散不開一屋子的陰霾。不過唯一起到作用的,就是震懾住了李雲錦。
李三爺橫了李雲錦一眼,拍著桌子急切道:“現在最重要的是趕緊想個辦法,既要付茶農錢,又要拿錢去救你們二伯!”
李雲睿倒是有一個主意,就是不知道當說不當說。眼下李家已經是罪臣之家,祠堂肯定是不能修了。那修祠堂時候捐出的一萬多兩銀子,不如先借用一下,墊付給茶農,讓茶農暫時有個活命錢。等到過後把茶葉賣出去了,這事情不就解決了嗎?
“修祠堂的錢……”
李雲睿猶豫半晌,終於緩緩開口,不曾想竟然和李雲松同時說了這句話。李雲睿笑了笑:“開來大哥和我的想法一樣,還是你來說吧。”
李雲松這時候也不客氣了,不管是誰想出來的辦法,眼下也不是誇誰的時候了,找到解決的辦法才是最主要的。他把想法說了一下,李雲睿又補充了幾句,最後李雲睿卻有些為難:“只怕世昌叔不肯把銀子拿出來。”
李雲錦剛消停沒一會兒,一聽這話又炸毛了,冷哼道:“他憑什麼不拿出來?錢又不是他一個人的,那可是族人一起捐出來的。”
李雲睿拍了拍李雲錦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同時他嘴裡解釋著:“正因為是族人捐的錢,世昌叔才不敢自己做主。再說了,茶農家裡各個等著賣茶的活命錢,如果我們只給了一半的銀子,他們未必答應啊。”
這又是一件為難的事,救李世勳迫在眉睫,又不能不管那些受苦捱餓的茶農,實在讓人兩難呀!
李三爺緩緩站起身,在屋子裡慢慢踱步,嘴裡緩慢說:“只要我們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我相信他們會看在同祖同宗的份兒上,和我們一起共度難關的。”
這句話,能相信的人,整個屋子裡也唯有李三爺抱有這樣的想法了。李雲松等三人紛紛搖頭,現在的年代,又正是面臨捱餓受苦時,哪個還會顧著情分一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