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法永遠的好的，而現實卻永遠都是殘酷的。
天剛破曉，前李家宅子裡以李老七帶頭，湧進一大批茶農。他們嘴裡叫嚷著還錢，身子拼命向宅子裡衝去，區區一個德勝，怎能攔得住他們？
一直鬧到了槽門口屋簷下，才被聞聲趕來的李大爺給攔住了。虧著秀娘起得早，聽到動靜也跟著跑了過來。那些茶農們一見到秀娘，這才安穩了下來。
“李老七，你這是要幹什麼？”李大爺不明所以地問著。
李老七朝著李大爺和秀娘彎了彎腰，舉起手中欠條，滿臉堆笑：“給掌祠大老爺和少奶奶請安了。今兒是第十天了，我們是按照規矩來兌銀子的。”
秀娘趕緊開口：“你們放心，今天一定會讓你們拿到銀子的。”
茶農們一聽說準保拿到銀子，頓時放心不少。之前雖然口口聲聲說信得過大少奶奶和大東家，可畢竟這是活命錢，這十天那些茶農們過得也都是提心吊膽的。有不少生怕欠條丟了，李家不認賬，天天輪流守著條子，總有一個不睡覺的。十天下來，人可是都要熬壞了。好不容易捱到了天亮，趕緊叫一大群人一起來兌錢來。這錢呀，還是真金白銀最實在。
“那可真是太好了，那就請大少奶奶把錢給我們吧。”李老七往前一遞條子，就要當場拿到銀子。
秀娘手中哪有錢給他們，只得安撫他們的情緒：“後李家雲松大哥已經回來了，我這就去找他，你們先去茶坊等候，稍後我就會去找你們。”
李老七眼珠子轉了轉，忽然向前兩步，繞到了李大爺的身邊，臉上掛著得意笑容：“大少奶奶儘管去請大東家拿錢就是了，我們就在這裡等著。”
茶坊去等？李老七才沒那麼傻！茶坊說沒了就沒了，可這前後李家的宅子跑不了，眼下寧可一時得罪人，也不能讓自己的活命錢飛了。
他正沾沾自喜，得意自己想到的辦法不錯時，李雲清穿戴完畢了，從後屋飛奔出來，狠狠一把推在李老七身上，將他從臺階上推了下去。
“出去要錢去，一大清早的吵什麼？誰欠你們的錢找誰要去，別上我們家來吵。幹什麼你們？造反不成嗎？”
李老七不防備被推的趔趄了幾步，膘肥體胖的身子歪斜了兩下，險些摔倒了。回頭一看是李雲清，當時就不樂意了。
“李雲清，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怎麼？那茶坊不是你們家的啊？當初我們可是聽了大少奶奶的話才領了欠條的。現在領不到錢，我們不找她找誰呀？”
李老七的脾氣，那也是一頭驢，順著毛捋順怎麼都行，可要嗆著幹，那他也立刻不含糊起來。光腳的難道怕你穿鞋的嗎？大不了就是賤命一條！
李雲清人前被人拂了面，又見秀娘被人苦苦相逼，當即也沉下了臉色。順著臺階下來，走到李老七面前，一路露胳膊挽袖子的，嘴裡哎呀叫著：“哎呀我說你個李老七，幾日不
見你這嘴皮子到是利索不少啊！這話誰教你說的？你找秀娘來能要到什麼錢啊？她不過就是給人辦事的，該找誰你趕緊找誰去，出去出去……”
他說著話便動手往外推李老七，德勝在旁一看，也趕緊上前幫忙。就憑李雲清那瘦弱的身子，李老七能裝下他兩個還綽綽有餘。
李老七被推的急了，一甩胳膊，直接把德勝帶李雲清全都甩開了。
“出去？出哪兒去？今天要是拿不到錢，我們就住在這兒不走了！”
有了帶頭的，茶農自然不怕將事情鬧大。正好也讓鄰里鄉親們看看，這李家辦事兒難道就說說的出做不到嗎？欠了錢不還不說，還往外轟人？
李雲清再度上前，和李老七撕扯在了一起，其他茶農轟地一下都往前衝，德勝又連忙護著李雲清，場面頓時混亂了起來。
……
本來好好的，被李雲清的出現攪合得天翻地覆的。秀娘趕緊擠過去，把李雲清拉出人群，德勝趁機攔著茶農，不讓他們接觸到李雲清。
“這沒你的事兒，趕緊回房間去。”李大爺一甩袖子，秀娘趕快攙著李雲清往後院去走，生怕再鬧起來。
少了李雲清，場面頓時安靜許多。而李大爺因為李老七帶頭鬧事，竟然險些打了李雲清，心氣兒也上來了，架子也端起來了。
“李老七，這是掌祠人的家，是你兌換茶銀的地方嗎？茶錢自然要到茶坊去辦去，你們趕緊去茶坊那邊去吧。”
李老七委屈極了，他們就是先去的茶坊，可茶坊的夥計說了，大東家倒是回來了，可根本就沒吩咐給錢的事兒。所以他們才會找到李大爺家，就是希望掌祠人出面給他們做主。現在還沒到欠錢不還的年代吧，何況這些都是活命錢，家裡都等著拿錢回去開鍋呢！
李大爺一聽，錯不在茶農，明顯是後李家的動作。連忙挺胸抬頭：“這事兒，我當然要為你們做主了。你們放心，如果你們還信得過我這個掌祠人的話，我現在就去後李家，找你們的大東家要茶款，你們的一分一釐都不會少你們的！”
茶農們彼此對視著，該相信李大爺嗎？能相信他嗎？前後李家雖然早已分家，可畢竟他們才是嫡系，無論到了什麼時候，他們都是穿一條褲子的，一個鼻孔出氣的。誰知道現在李大爺的話是不是故意這麼說，沒準就是和後李家大東家他們早就商議好了的呢！
秀娘送李雲清回了房間，細聲叮囑菡笑幾句，又趕緊返身回前院。菡笑朝著秀孃的背影不屑哼了一聲，扭著李雲清的胳膊說道：“少爺，看到沒有？這自家的事兒都沒這麼上心過。說起這茶錢，那是後李家欠的，關我們什麼事情啊！可是您看看大少奶奶，心裡那個急呀，連少爺您她都顧不上了。依我看呀，她也就急後李家的事兒。”
“夠了——”李雲清呵斥著，打斷菡笑的話。他已經不是一次兩次從菡笑口中聽聞她說秀孃的不是
了。雖然她是自己貼身的丫頭，但不代表她逾越身份說少奶奶的不是。
菡笑心裡什麼打算，李雲清不是不知道。可他心裡只愛秀娘一個，不管秀娘做了什麼，他儘管憤恨，但更多的還是不捨和憐惜。如果不是因為特別的愛，他也不會橫刀奪愛，更不會產生嫉恨之心。
秀娘並不知道身後屋子裡發生了什麼，她趕緊找到了大奶奶，攙扶著她來到槽門口，出現在眾人面前。
恰好茶農們正在質疑李大爺的話，大奶奶臉上帶笑，嘴裡稱呼著：“小七呀，怎麼連掌祠人的話都信不過了嗎？”
要說整個清遠縣最具權威最有威名最有影響力和震懾力的人，非大奶奶莫屬。這個昔日的掌祠人一出現，李老七頓時一陣惶恐，趕緊鞠躬行禮。
“哎喲，大奶奶，晚輩打擾您了。”
標準的子孫之禮，即便李老七是後李的人，可依舊規規矩矩地彎腰抱拳，說不出的虔誠。其餘茶農有前李有後李，更是紛紛如此。一時之間，院子裡只聽到眾人問候聲音。
大奶奶等到眾人都見禮了，這才朗聲開口。她依舊中氣十足：“小七，還有其他鄉親們。你們先回茶坊去等著，讓你們的掌祠人為你們做主出面，如果後李大東家今日還是不把錢給你們，別說是你們，就連我這個老太婆也不能答應！”
大奶奶的話說的鏗鏘有力，完全看不出老態龍鍾來。那些茶農有了大奶奶的話，又頓時覺得找到主心骨了，一個個高興起來。
有大奶奶幫他們說話，那他們還有什麼可怕的？
這群人是愛憎分明的人，也是利索不磨叨的人。聽了大奶奶的話，頓時返身去茶坊，等待李大爺去和後李家交涉，等待李大爺帶給他們好訊息，等待後李家大東家來給他們兌茶款。
送走了茶農，院子裡的三人面色凝重起來。李雲松既然回來了，為何不把那茶款送到茶坊呢？這其中到底有什麼古怪和說法？
大奶奶發了話，讓李大爺去和後李家交涉，李大爺心有不甘，又不能拒絕，只能帶上秀娘前往後李家。
秀娘動，香草自然也動。一行三人順著逼仄的巷子轉向後李家，李大爺依舊為自己找著不去的藉口：“秀娘啊，那李老七是個粗人，我怕他在茶坊裡帶頭鬧事，我還是去照看點。這後李家，還是你去交涉吧。”
秀娘點了點頭，嗯了一聲。對於李大爺的話，她只有聽從的份兒，不敢有其他意見。而李大爺深知自己的脾氣，到了準會鬧得不愉快。同時他也嗅到了不尋常的味道，李雲松那可是最守信的商人了，如今來了這麼一手，準保是出事兒了。
“你直接去後李家，找到你雲松大哥，取了茶款後趕緊來茶坊這邊，我在茶坊等你。”李大爺繼續叮囑著。
秀娘還沒等回答呢，迎面恰好碰到了打算到前李家尋李大爺的李雲睿，遠遠地就招呼了起來：“世昌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