駙馬行色匆匆地與磬兒擦肩而過,一步跨出門檻兒的時候卻是停在了門前。磬兒回身,莫名其妙地走過去剛想開口問問怎麼回事,只見駙馬再次彬彬有禮地拱手彎腰,只是那側顏的神情中滿滿的解釋驚訝之色:“大殿下,您什麼時候來的?”
吼!大殿下麼?
磬兒不禁倒抽一口涼氣,大殿下什麼時候過來的?那麼,方才與駙馬說話,他都聽見了?
“剛來而已,你先去看看公主吧!”季雲寒隨意地點點頭示意還禮,磬兒看著他們的舉止交談,還是第一次見大殿下對人這般隨和自然,原來大殿下竟與駙馬這般相熟!
更沒料到的是,季雲寒話音方落,視線隨意一瞥,卻是不偏不倚正正好落在了磬兒的臉上,見磬兒探尋一般地望著自己,不由得挑眉輕笑。
磬兒艱難地吞嚥一番,趕緊錯開眼眸。這廝的眼神就像捕食的老鷹,磬兒真怕被他看穿了心思,屈身一拜道:“參見大殿下。”
駙馬回眸,時而看看屈身下拜的磬兒,時而看看一臉凌厲之色的季雲寒,兩個死對頭碰到了一起,能好得起來麼!可是他心裡著急去見公主,想著大殿下也不會太為難三殿下的淑媛,於是,再次躬身道:“那麼,暮兮先走一步,多謝二位理解!”
“嗯。”季雲寒簡單地點點頭,眼神卻是一瞬不離磬兒冰冷的面容。
駙馬的心中不禁一寒,大殿下這是怎麼了?即便是死對頭,也從來不見他有過這樣想要掐死對方的眼神,他隱隱後悔將磬兒扔在這裡是不是太沒心沒肺了?
可是下一秒,心中的自責就被大殿下一記冰冷而詢問的眼神生生逼退:“還不走麼?”
駙馬趕緊轉身離去,磬兒感受著兩人之間的氣氛,越發的覺得大殿下和駙馬之間一定有著什麼樣的關係!方才,駙馬那般悲切地提起,不願為這身份地位而做違心亂綱常的事情。那麼,大殿下是不是也曾那樣逼迫過他,才使得他不得不選擇離開公主?
就在磬兒想的出神之際,沒注意到大殿下緩步向磬兒靠近,他的眼神死死抓住磬兒緊鎖的眉宇,挑眉道:“淑媛娘娘不陪著三殿下游山玩水,怎的好生興致來了公主府?”
磬兒暗暗咬牙,季雲寒從來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以整治自己的機會!想歸想,回話的時候卻是低眉順眼地不去反駁,太過鋒芒不好,磬兒始終記得這個原則。
“回大殿下的話,淑媛只是一個侍妾,哪有資格陪伴在三殿下的左右。三殿下的身邊自有三皇妃相伴,這不是淑媛能操心的事情。”磬兒垂眸,聲音柔柔的,就像所有侍妾該有的嫵媚和怯懦,磬兒總能扮演的很像那麼回事。
季雲寒眼眸一轉,卻是笑得頗有深意。他一個箭步欺身而上,不給磬兒喘息的距離,貼著她的耳畔嗅著熟悉的芳澤,低語道:“難道,淑媛娘娘就甘心被人搶了自己的位置?誰才是真正的三皇妃,你我心知肚明!”
磬兒一驚,抬眸望著他一臉的深邃表情,實在不懂他為什麼要說這些?這距離讓磬兒害怕,忍不住倒退一步,卻是恰好與大殿下隔開一道高高的門檻兒。磬兒強壓下心中的顫抖,喃喃道:“淑媛不懂大殿下的意思…”
“娘娘不必懂!”季雲寒緩緩直起身子,雙手背在身後轉過身去。抬眸瞅了瞅昏黃漸暗的天色,側眸對磬兒說道:“走吧!主人都不在這裡,你我兩個客人還逗留在此有何意思!難道淑媛娘娘不好奇他們二人怎麼樣了麼?去看看他們吧…”
磬兒被他整的有些懵,看著他大步悠悠走著,磬兒越想越頭疼。他這不疼不癢的敲打,究竟寓意何在?他究竟想幹什麼,磬兒實在沒有頭緒。真不知道今日怎會碰上他,磬兒用力甩甩頭,無奈地跟在大殿下的身後,隔開一段距離緩緩走著。
重新回到公主所在的園子時,磬兒遠遠地就見著很是和諧的畫面。心中不免一陣歡愉,卻被大殿下猛然回頭的一記眼神生生嚇了一跳。他到底想幹什麼?只是,他的眼眸中好似有那麼一丁點兒對磬兒的讚歎之色,是磬兒看錯了麼?
“暮兮,謝謝你!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不要離開你!如果你要走,我會陪你一起離開!”公主的聲音哽咽著,依偎在駙馬的懷裡,旁若無人地親暱著。身後一眾小婢女皆是躲閃不及、掩面含羞,卻是各個為公主感到高興。
“公主…”駙馬的聲音顫抖著,緊緊地摟著懷中的可人兒,這輩子他都不會再輕易放開了。
公主抬頭,仰視著愛人的眼眸中含著淚珠,卻是幸福地笑著說道:“暮兮,不要再叫我公主了!我是你的女人,叫我嘉怡。”
駙馬輕輕地抬手,為公主拂去眼前稍稍有些凌亂的髮絲,溫柔的幾乎要將懷裡的一顆心融化:“嘉怡,對不起!”
公主玉指輕撫,擋住駙馬接下來的自責,她不想再聽那些事情:“忘了這些吧…暮兮,我想跟你重新開始!我尊重你的選擇,哪怕是要我跟你一起離開皇宮,我也願意!我們不要在去理會朝政,我不想再看到你整日勞累操心,也不想看到你煩躁地酗酒,我們去過簡單的生活,不再承受任何人的叨擾。”
駙馬很感動,這樣的幸福是曾經的他可望而不可求的。原來一切都近在眼前,只是自己一直沒有本事真正抓住它!
季雲寒緩步走了過去,磬兒本想上前拉住他,不要讓他過去幹擾人家的時候,季雲寒很不合時宜地開口道:“嘉怡啊!難道你真捨得離開大哥?”
幸福中的兩人同時一愣,慌慌張張地分開,很不好意思地躇在那裡,臉都羞紅了。季雲寒倒是好興致,微笑著上前,只在經過小月身側的時候,隨意地瞥了一眼。
公主走過來拉起磬兒的手,又回眸望了望季雲寒,幸福地說道:“雲寒哥哥,磬兒,暮兮將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我了。磬兒,真的謝謝你!我這才知道,暮兮不是不愛我,而是怕我被別人利用。他這麼擔心我,所以,我想和駙馬遠離朝政的煩擾,找一個清淨的地方,去過我們自己的生活。”
磬兒微微擰了眉,有些話雖然只是擔心,但是現在說出來,哪怕僅僅是善意的提醒也好!磬兒望著公主的眉眼,認真地思索一番道:“公主!您是北琰國最受寵的小公主,且不說皇上會不會同意你們的離去,單單是逃出這一切的紛擾之後,又將迎來什麼樣的困擾,誰也說不準的…”
公主畢竟是千金之軀,從小就沒受過苦,她哪知道外面的世界並不像書本上描述的那般美好!都說朝政複雜黑暗,可是山野間閒雲野鶴的日子也會有各種各樣的煩惱啊!
原以為磬兒會支援她的決定,可是她這一番話,的確讓公主迷惑了:“那麼,磬兒的意思是?”
“心靜自然涼!喧囂是自己感覺的,倘若心無旁騖,就算處在鬧市之中看書也是一樣悠然自得啊!”磬兒並沒有挑明瞭說,她側眸偷偷地瞅了大殿下一眼,點到即止。
又是半晌的沉默,只有季雲寒的心情甚糟!方才磬兒那“不經意”的一瞥,恰好落在了他的眼裡。
駙馬回味一番,甚是領悟地點點頭,朝磬兒躬身一拜,這一次,他是畢恭畢敬,絲毫不敢怠慢的:“暮兮懂了!多謝娘娘賜教,淑媛娘娘真是一位奇女子啊!”
“駙馬,您過謙了!別再稱呼磬兒娘娘什麼的,還是和公主一樣直接叫磬兒吧!”磬兒話語間平靜,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心中微微的顫抖。
都怪自己太低估大殿下了,方才哪會知道大殿下的眼神一直是看著自己的。那麼,磬兒那“輕蔑”的一瞥,豈不是可以讓大殿下有理由制磬兒於死地了?
“呵!你們倒是成了一家人啊?這是把我這個大哥晾在一邊了,是麼?”季雲寒風姿岸然、俊秀挺拔,犀利的目光好似能看透一切。眉頭深鎖著,好似在強制著壓抑心中莫名的怒火。
“哪有啊!雲寒哥哥,我們這是在感謝磬兒,要不是她幫忙,恐怕我跟暮兮就真的勞燕分飛了。”公主撒嬌一般再次黏上季雲寒的胳膊,又偷偷地朝磬兒伸了伸舌頭。
磬兒看愣了,原來嘉怡公主竟是這般可愛!怪不得能將大殿下這樣的人制得一點脾氣都沒有了…
“行了行了!先鬆開!”季雲寒被扯得一點形象都沒有了,眼神不經意間落在了一旁兀自掩脣傻笑著的小月臉上,盯著小月的目光若有所思,側眸對嘉怡公主說道:“這是你新來的婢女?”
他是明知故問!
小月根本就沒有穿公主府的婢女衣服,而且很不懂規矩。主子說笑,身為婢女怎麼能這麼沒有規矩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