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磬兒沒有這麼感動過了…眼前這個女孩兒,長得甜美、又那麼的純真,她的那一句姐姐,將磬兒的心徹底征服。磬兒看得出來,那不是假話!一個人可以欺騙,但是那眼底閃現的一抹瞬間即逝的東西,是騙不了人的…
真怕自己會很沒出息地因為這樣的一句話,感動的淚流滿面。好在丫頭們上了酒菜,磬兒急忙轉換了話題:“雅珍啊,有沒有看到我的行李?”
“哦,前天你暈過去了,是哥哥將你抱上樓的,我命婢女們將你的行李放在了那邊的櫃子裡。”雅珍蔥指一揚,直直地指著床頭前的一個小櫃子道。
磬兒回眸順著雅珍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心下安定了許多。磬兒著急,倒不是因為那些行李。別的統統都不打緊,重要的是孃的那隻手鐲。上次因為要救燕喜,怕帶著純金打造的手鐲不安全,就將它包裹在一方手帕裡夾在衣服中間。
等等,方才雅珍說什麼?前天?
“前天麼?我在這裡睡了兩天?”磬兒不敢置信地凝神,屏息望向雅珍。
“是啊!你還真能睡呢,不過不怪你,這是你身上的寒毒引起的…”雅珍悠悠地說道,在對上磬兒瞪圓的雙眼時,也是一驚:“難道你不知道自己的身子中了那毒之後,會留下病根麼?哥哥說,你是寒性體質,殞的毒對別人來說得了解藥後就沒事了,但是對於你這樣的體質,卻是最烈性的毒。前天因為飢餓而引發了身體裡的毒性,好在發現的及時,大夫用藥將它壓下來了。”
良久的沉默,磬兒的腦子一片空白。這麼快就發作了?那我豈不是沒多少時間了…
好似看出來磬兒的低落,雅珍拉住磬兒的雙手道:“不用怕,跟我回家去,我相信爹爹一定有辦法醫治你!”
“你爹爹是神醫麼?”這病,就連見多識廣的一行大師都搖頭嘆息,季默言請來的最好的大夫也已經宣佈了自己的死期,難道一個做毛皮生意的商人,會有什麼辦法…
雅珍的臉頓時哭笑不得,撇撇嘴道:“爹爹不是神醫,但是爹爹能請到最好的神醫!”
磬兒並沒有報什麼希望,淡淡地搖搖頭,接著說道:“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我的時日不多,我還有很重要的地方要去!”
“也許是和你有緣吧,我覺得我是知道你要去哪裡的!”雅珍一臉的堅定之色,凝神望著磬兒的雙眼,那模樣極其的認真。
看磬兒依舊不說話,表情也沒有太多的探究之色,想來是不相信自己說的話。也罷,有些話現在挑明瞭,好像並不是什麼好事。那就慢慢來吧,待時機成熟了,這個姐姐是一定要認回來的!
“木蘭,我有話,不知當講不當講?”雅珍這會兒倒是客氣起來了,磬兒覺得好笑,這丫頭還真是鬼機靈。
“不讓你講,你會不講麼?”磬兒調皮一笑道。
雅珍伸伸舌頭:“昨晚,婢女們給你洗澡,無意中將你臉上的刀疤啊、痣啊什麼的,給洗掉了…”
磬兒身子一僵,連忙雙手敷臉,啊!竟把自己易容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了。怎麼辦?現在讓雅珍抓個正著,倒不是怕她什麼,而是自己難得遇上這樣一個可愛的孩子,她會不會覺得自己一直在欺騙她,而痛恨自己呢…
“那個,我不是有意要欺騙你的…只是行走江湖,不裝扮一下自己,很可能…”
“這個不用解釋的,一開始我是懷疑你為何易容,以為你是想要故意接近我…後來想想,我們進的花柳巷,若是不易容的話,像你這樣的美貌,肯定是要吃虧的!”雅珍輕輕說道,為磬兒添置一杯酒。
“啊!你真的能理解麼…”真好!磬兒覺得心中開闊了許多,理解萬歲啊!可是一想起來到青城的一路上,自己並沒有對雅珍說實話,磬兒覺得很慚愧,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麼?想了想,磬兒還是決定自首:“雅珍啊,那個…其實我不叫木蘭的,我叫磬兒,對不起!”
“哦,原來是這樣啊!”雅珍的面容並沒有驚訝:“我也覺得木蘭這個名字和你不怎麼配呢!”
磬兒淺笑:“沒什麼配不配的,就連磬兒這個名字也是五歲那年,我曾經伺候過的少爺給起的,是按照他居住的那座叫磬徳軒的園子,取了第一個字。”
“磬徳軒?很儒雅的園子啊,又不失陽剛之氣…”雅珍一字一句說得悠然。
磬兒恍惚覺得這女子並不是什麼商販家的女兒,看起來那樣的大氣沉穩。雖時常一副純真的模樣,可偶爾顯露出的睿智也是著實令人驚豔的。就像被豔娘關進黑屋子的那日,她質問豔孃的神情;就像現在,她笑容靦腆而溫婉,舉止投足都是大家風範。真是一個奇怪的女孩子…
“好啦,現在不妨我們說說易容之事吧。”雅珍鬼機靈一挑眉眼,笑得天真:“磬兒姐姐,就簡單講講那是怎麼弄的吧?說實話,你就貼個假刀疤、硃砂痣,這也能稱得上易容術麼?真是太讓我失望了…”雅珍絮絮叨叨,兀自說著。
磬兒真想找個地縫轉進去,方才還在說這丫頭一副大家風範,話音未落,這丫好奇心又犯了…於是乎,飯菜冰涼了,兩人這庸長的“講演”也沒能結束。
晌午過後,雅珍拉著磬兒就上街了。街道又寬又長,兩旁沿著房簷拉起了寬寬的布帳子,下面擺滿櫃檯。各色毛皮整齊地擺在櫃檯上,吆喝聲從街頭傳到街尾,一派繁榮的交易景象。磬兒不怎麼識貨,只覺得以前慕容府採買的毛皮料子許能稱得上是上等貨了吧!
“磬兒姐,告訴你一個祕密哦!這裡的平頭百姓,只要稍稍有點兒錢的,身上穿著的皮料,很可能就比淥城官老爺們拿出來炫耀的毛料子好很多。你信麼?”雅珍挑眉笑著,拉著磬兒沿街走,在擁擠的人群中穿梭。
聽了這話,磬兒本是保有懷疑態度的。可是轉念一想,也對啊!所謂供求持平,在青城這樣的地方,毛皮多得都要氾濫了,再好的料子也值不了幾個錢;然而,將料子千里迢迢運到淥城,這麼遙遠的運輸,誰也保不準好料子送過去的時候會給折騰成什麼樣子。更何況,俗話不是說嘛“青菜蘿蔔盤成了肉價錢”,這搭在路上的費用怕是要比這毛皮料子更加昂貴吧!就算再爛的料子,等運到了淥城也是價值不菲。
磬兒悠悠地點點頭,雅珍鬼精靈地再次湊了上來,趴在磬兒耳邊道:“再告訴你一個祕密,這裡所有販賣的毛皮都沒有我家的好!就算是有,不出兩日也會變成我家的貨!”
呦!這話聽起來真霸氣啊!磬兒很是配合地面露驚訝之色,好吧,就讓這位毛皮富商家的千金小姐好好得瑟一回吧!磬兒剛要扭頭看看料子,就被雅珍拉到茶館去了。
兩人坐在雅間兒悠悠地品茶,磬兒輕笑著問道:“既然運到淥城的貨並非上上等的料子,你家為什麼還要收購所有的上品呢?像其他商家那樣,將普通料子賣到淥城等富足的地方,不是也一樣能大賺一筆麼?”
雅珍也不藏著掖著,甜甜一笑道:“我家的料子,一半是要送進宮裡去的,當然要選上上等啦!”
“哦!”磬兒嘟著嘴巴,久久沒有變過表情,時間久了,臉部有些僵硬。嘖嘖,怪不得這姑娘一臉的驕傲啊,家裡是專給皇宮進貢的,哪能跟其他商販一概而論呢!
“那另一半上上品哪兒去了?”磬兒揉揉臉頰,捧著杯子喝著茶水。
“季府商行啊!”
“噗…”磬兒一口茶水全部噴了出來,怎麼又是季府商行?
見磬兒這麼大的反應,雅珍覺得怪異:“知道季府商行的人很多啊,磬兒姐姐怎得這麼大反應?”
“啊!只是,太佩服了,恩,很佩服啊!”磬兒實在鬱悶,怎麼走到哪兒都擺脫不掉季默言的陰影…
唉?他家商行廣佈天下,但是方才雅珍說了,即便是淥城天子腳下這樣的城市都看不到上上品穿在官老爺身上,季默言又怎麼會傻到將這麼好的料子以同等的價格賣給淥城的百姓?
季默言是皇子,又開了這麼大的商行,採買的毛皮料子又都是上上品…哇!他是要將上上品的料子送往北琰國的皇宮?哇!真是精明啊精明…
毛皮料子是北琰國禦寒的重要物資,由三皇子親自採買的話,誰敢從中漁利?不但將行賄受賄從初始的萌芽狀態直接扼殺,更能有效保證北琰國的國庫絕不多花一筆冤枉錢!太精明瞭…高啊,實在是高!嘖嘖嘖…於是,季默言在磬兒的心中,地位又升了升…
“你幹什麼呢?嘴巴嘖嘖地,咬到舌頭啦?”雅珍擰著眉,擔憂地問道,見磬兒一臉地無奈,撇撇嘴道:“走吧!我帶你去哥哥那裡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