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我的問題,明珠不自然的笑了笑才說道:“王兄也有他自己的理由,念秋貴為大祈皇后,王兄覺得有些話若是由他來說,免不得是要落人外戚干政的口實的。”
我轉了轉眼珠,淺笑著道:“南元王雖為外戚,卻更是大祈的臣子,臣子向皇帝進言何過之有?再者,若真是良策的話,於大祈,於南元豈不都是一件幸事?南元王又何必如此過於小心翼翼?”
明珠被我的話堵的有些尷尬,而在看到明珠尷尬的表情之後我才覺得自己又犯了從前的老毛病了,上次因為蘇國擁兵反叛之事我似乎也是這般咄咄逼人的質問著寧三,想起那次的事我心下一陣後悔。我究竟在懷疑什麼呢?明珠嫁給九哥這麼多年,就連思城都這麼大了,念秋又做了大祈的皇后,歐陽子偕和明珠無論如何都該是最盼望平定叛亂,保全念秋皇后之位的人,就算信不過歐陽子偕,可明珠對九哥的這份情誼又豈容我胡亂的揣測懷疑呢?
想到這裡我忙拉過明珠的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嫂嫂不要生氣,你素來是知曉我的個性的,從前輕易是不敢相信他人的,久而久之這也就養成了一種習慣,嫂嫂不要多心,單看嫂嫂對九哥的一番痴心,我便知曉今天這話委實是說的不應該了。”
似乎有些沒料到我的反應,明珠臉上說不出是什麼樣的表情,好一會兒才嘆道:“我素來知曉你是這麼個謹慎的性子,又怎麼會怪你呢?只是,我生就是一個無甚大用的女子,每日也只能待在王府之中,再不安也就只能燒香祈福,向上天祝禱,無論是戰事還是朝中事是一丁點的忙也幫不上,所以這次王兄來的手信中稍稍提了一下我便急著找你問問,是不是可行,若是可行的話要怎麼做。”
見明珠沒有怪罪我的意思,我才鬆了口氣,想著既然明珠來找我了,無論是不是良策,可行不可行的都是後話,她既想要說我姑且聽上一聽也無甚大礙。遂會心的笑道:“嫂嫂不生氣便好,不然九哥回來免不得是要尋我的麻煩的,那嫂嫂就將南元王的計策說一下吧!”
明珠和思城和我一同用了午膳才回的王府,兩人離開之後我便一直佇立在寢殿中靠近人工湖的那扇雕花菱窗前,一直在心中思慮著明珠所說的辦法到底可不可行,不知不覺天邊慢慢黑了下來,直到掌燈時分,直到月奴在我身上披上披風我才似乎從沉睡的夢中清醒了過來。
“夫人,安胎藥熬好了,趁熱喝了吧,不然冷掉了的話就更苦了。”月奴自畫兒端著的托盤上拿起白玉小碗來,冒著熱氣的漆黑藥汁看的我一陣反胃。
若是從前只是為了我自己喝這些苦藥湯子的話我都是能拖就拖,最好是拖到忘記喝,可現如今不同了,知道肚子裡有這個小東西,我便是再不情願也會乖乖聽話將那些安胎藥喝的乾乾淨淨。將已經見底的白玉小碗遞迴給月奴,我起身踱至書案旁,未等我開口月奴便研起磨來。
提筆好一會兒卻不知該寫些什麼,近來似乎總是會想到從前如何如何,現在怎樣怎樣,這些似乎是上了年紀的人才有的通病。見我遲遲沒有落筆,月奴在一旁小聲道:“夫人是要請示公子睿親王妃所說的計策可不可行嗎?”
不枉月奴跟了我這麼九,我這裡還沒有翹尾巴她那裡就知道我在想什麼,要做什麼了,可請示這個詞實在是用的我不怎麼苟同,雖然現如今我大多數的事情都是要月塵來做決斷的,可這也不代表我就一無是處了,微微有些不服氣的道:“誰說我是請示月塵了?我自己不傻不笨的,怎麼做我自己還是有分寸的,你也太小瞧我了。”
月奴撲哧一笑,順著我的話說道:“是是是,夫人說的對。”
我兩條眉毛一豎,愈發不服氣的說道:“怎麼你不信?”
“奴婢信,奴婢深信不疑,呵呵···”嘴裡說著信,可我自月奴的眉梢眼角都看到了,她分明不信。
若是從前的我大抵是不會這麼賭氣的,可現下有了身孕,自己的脾氣自己也愈發的掌握不準了,撅著嘴狠狠瞪了月奴一眼,落筆的蠅頭小楷一改之前的意圖,只是寫了一首詞:“我欲憂思,心有憂思。憂思處,幾番思量。坐也思量,臥也思量。此情濃時,千繾綣,萬纏綿。難忍分離,怎堪分離。乍分離,神魂俱碎。踏平天山,填盡洛水。只為追尋,入你夢,兩手牽。”
邊念邊寫,寫完之後似乎心情平靜了不少,也壓根就忘了剛剛還在彆扭著,我小心的摺好塞進一張信封之中,遞給月奴道:“去交給文彥,此次月塵前往青山關身邊只帶了文宣一人,我擔心邊關地區文宣怕有照顧不到之處,多一人也無妨,就說是我的意思,信送到之後就留在月塵身邊吧,不必來回回信了。”
看著月奴拿著信出去,我才伸著懶腰往軟榻走去,心中還在打算著,從開始到現在似乎都是我在依賴著月塵,這次我要月塵看到,即便沒有他幫我我也不是一無是處的,等到平定了北袁和明國,以後也有在肚子裡的小東西面前炫耀的資本了,唉,前途真是無限光明。
既然做了這個打算,那麼我就不能要月塵知道,不然我還什麼事情都沒做呢,就被他一句話給阻斷了就不好了,我可是深知自己是個對夫君唯命是從的個性的。思量了幾天之後,我便將這個想法告知了寧三,寧三皺著眉思量了好一會兒之後才勉強說出了還算可行四個字。
照歐陽子偕的說法是,北袁將所有的兵力都集中在了青山關,而據南元的密探來報,北袁後方駐紮兵力甚少,若是大軍繞南元突襲北袁的話,既能打北袁一個措手不及,重創其銳氣,更能和青山關的大祈軍隊相互夾擊明國和北袁,將起困在西南一隅,逐步剿滅。
其實整體來說這個辦法還是不錯的,只要南元密探來報的訊息完全可靠,出其不意攻其不備,似偷襲一般的戰法勝的可能性還是蠻大的。既然是偷襲,那免不得這樣的事知道的人就要少之又少,在我軟磨硬泡之下,寧三也就同意了,因為沒了烏孫這個威脅,臨水關留守的臨水鐵騎便也只剩五萬人,而偷襲的話,五萬人也不算少數了。
而我唯一糾結之處便是,現下朝中可用的良將少之又少,而且多數都留守在邊關之處,貿然召回來的話旁人免不得是要懷疑的,我最為中意的人選便是六哥和九哥,又因為九哥和歐陽子偕的這層關係,相比之下九哥又比六哥來的合適了。但九哥個性暴躁,遠沒有六哥心思縝密,身邊勢必要有個心思足夠細膩,又能管得住九哥的人,在苦惱了三天之後,早晨起床照銅鏡之時我便發現了這個人,可不就是我?
我沒什麼表情的坐在湖心亭中的蒲團之上,寧三陰沉著的一張臉幾乎可以滴出水來,一句話,自然是不同意我隨九哥去臨水。我諂媚將寧三面前的蓋碗斟滿茶湯,笑眯眯的說道:“你有什麼可擔心的?橫豎我又不是上戰場去打仗,你也知曉九哥的性子,雖然勇猛無敵,可他脾氣過於暴躁,這些年的戰事幾乎都是六哥在他身邊協助,這樣的事本就是要靠隨機應變的,倘或身邊再沒個能管住他的人,萬一有些什麼事的話,以他的性子只會小事變大。”
寧三冷冰冰的瞟了我一眼,聲音絲毫鬆口的意思都沒有:“其實我本意是不怎麼贊成這個做法的,即便不這麼做,青山關勝算也算大了,不過是多費些時間而已,倘或還要你親自前去的話,我想不只是我,便是皇上和九殿下也不會同意的。”
正要發作,我卻突然想起了寧三的脾氣,連忙掛上一副比較沉重的表情,嘆了口氣:“唉,說的是這般輕巧,可你知曉多費些時間的話要浪費多少的錢財軍力?戰場上又要徒增多少的亡魂嗎?我知曉你是擔心我,可你也該知曉,我心中是多麼的記掛著大祈的,當初我既扶持心兒登上了大祈的皇位,那麼保住大祈的江山也是我無法逃離的責任。”
寧三還是沒什麼表情的盯著我,不發一語,我探身抓住了寧三的一隻手,繼續道:“這些年戰事不斷,國庫空虛,適逢這樣的亂世,各地異象天災,百姓苦不堪言,現下唯有儘早的平定叛亂,結束戰事,朝廷才能有精力去安置那些受災的流民。再者,心兒親政不久,朝堂之上的事免不得是要你和寧相等一干大臣扶持著的,這樣一來也就我一個閒人了。”
寧三不再盯著我的雙眼,側首看向亭外,好一會兒才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我自是無比的興奮,正要抽出手來,手指卻被寧三握在了掌心處,望見我受傷的十指,寧三滿目驚痛,不等寧三說什麼我便使力將手抽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