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老闆已經有兩個多月沒回來了,現在樓裡的事情都是王媽媽在打理,要不小的把王媽媽給請下來?”
兩個多月沒有回來?自我將風月樓送給餘秋醉之後,餘秋醉便從未曾離開過風月樓,即便我不在的十年間她也是一直在苦心經營著風月樓的,什麼原因能使她將風月樓拋下兩個多月不聞不問?
“那你可知餘老闆去了哪?去做什麼事?”我有些疑惑的問道。
那龜奴上下打量了我一下,精明的雙眼眨了眨道:“這可是說不得的。”
我側首示意文弈拿出一錠銀子交到那龜奴手上,登時那龜奴便喜笑顏開了,四下望了一下才低聲說道:“公子有所不知,別看我們餘老闆已是徐娘半老,那也是風韻猶存的,小的聽說餘老闆是跟著她一個老相好走了。”
老相好?就我對餘秋醉的瞭解,即便是在臨水時她有常接的客,可能當得起相好這一字眼的,世間大抵也就拿一個人了。難不成餘秋醉已經想的通透,決心回到歐陽子偕身邊去了?可倘若是這樣的話,她大可將風月樓轉賣出去,完全不必留下這麼一個大攤子在此,況且以餘秋醉的個性,十多年都等了,就算要重回歐陽子偕身邊也不必急於一時才對。
坐上馬車離開風月樓前,我掀開車簾看著樓身上蟲兒兩個大字怔愣出神了好一會兒,心頭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可就是說不出是哪裡不對,就好像拼圖時只少最後一塊便能知曉的真相,我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最後一塊拼圖。
自風月樓回來後,許是路上顛簸的有些勞累,再加上多吃了點糖葫蘆,回到葬心閣後我便不舒服,懶懶的躺在床榻上,晚膳也沒有用。文祀診完脈之後語氣不善的數落了文弈和月奴一頓,便急急忙忙的去煎藥了。可即便是服了藥,晚上睡的也是不怎麼安穩,輾轉反側至天剛矇矇亮時才總算是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醒來時已經又是日上三竿了。
月奴在床邊坐著,手中繡著什麼東西,琴兒畫兒在不遠處的軟榻上一個扯著絲線,一個也在做著繡活,我懶洋洋的側首問道:“什麼時辰了?”
月奴放下手中的針線答道:“已經巳時過半了,夫人要起身嗎?”
我搖了搖頭:“昨晚上睡的有些不踏實,全身都沒什麼力氣,你且扶我起來坐一會兒吧。”
昔年我重病纏身之時也不似眼下這般的虛弱無力,幾乎全靠著月奴的力氣我才坐了起來,琴兒又將兩個厚厚的靠枕墊在了我身後,我才算是覺得舒服了一點。月奴重新坐了下去,將手中的繡繃遞到我面前笑著問道:“夫人您看看,奴婢給小公子繡的肚兜,您看看這圖案您還喜歡嗎?”
我那在手中上下看了起來,其實我對於這些東西是一點不通的,可畢竟是給我肚子裡的小娃娃繡的,我怎麼著也該瞧一瞧,篩選篩選才對。我細細的瞧了好一會兒,有些生氣的問道:“月奴,你怎麼繡怎麼醜的圖案?這個是個蠍子吧?還有這個,這是個蚯蚓,哎呀,這個更醜,這是個蛤蟆,你這都繡的什麼呀!”
我像模像樣的評價完,剛要說不合格,抬首卻看到月奴琴兒和畫兒都以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盯著我,我有些奇怪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底氣不足的問道:“我臉上有什麼嗎?你們幹嘛這麼盯著我看?”
月奴自我手上抽走繡繃,無奈的搖頭道:“就知道不該問您的,您自小連針線都沒有碰過,自然是不懂的,這個是繡的五毒,可不是什麼蚯蚓蛤蟆之類的,五毒是辟邪的,希望寶寶健康長壽,無病無災。”
我乾笑了一下,又拿過幾個已經繡好了的,有虎頭,有和合二仙,全部都繡的很漂亮,突然想起了自己身上的肚兜從來都是月奴給繡的,是什麼圖案倒從未注意過。想到這裡我拉開寢衣自己看了一眼,抬首問道:“月奴,為什麼我的肚兜上繡的不是五毒,也不是花,而是石榴呢?”
月奴和琴兒畫兒相視一眼都笑了起來,畫兒答道:“石榴象徵的是多子多福的意思,夫人難道不知?”
我滿臉的黑線,嗔怪道:“生一個就這麼費勁,折騰的我就夠嗆了,還多子多福呢,我看是我多病多災才對。”
“呸呸呸,夫人說什麼呢,快吐吐,見怪不怪其怪自敗,老天爺沒聽到啊,沒聽到。”月奴感覺雙手合十對著天的方向拜了好幾拜。
閒來無事,琴兒便幫我拿來了昨天在市井小攤上買到的幾本書,月奴是打算要我洗漱一下吃些東西的,奈何我昨兒許是真的吃多了,一丁點的胃口都沒有,窩在床榻上看了好一會兒的書,三人卻還在不斷的做著繡活,我瞄了一眼琴兒和畫兒手中的,有虎頭鞋,虎頭帽,還有就是顏色鮮亮的小衣服,竟沒有一件是做給我的,我當下便有些不快起來,撅著嘴問道:“你們給這小東西做這麼多的衣服幹嗎?這在我肚子裡還不足兩個月呢,做的衣服我看思城都能穿了。”
月奴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這還沒做娘呢,就吃起自己孩子的醋來了,這往後要是公子多疼寶寶一點,夫人你這做孃親的還不有的是醋可吃了。再說了,這小孩子長的可快了,一轉眼就長的很大了,夫人您不會做繡活,我們這些做奴婢的免不得就要多做一些,總不能叫寶寶光著屁股吧?呵呵···”
不理會月奴和琴兒他們的調笑,我小心撫摸著那一件件的小衣服,就彷彿撫摸著自己的寶寶一般,有些愛不釋手的感覺。趁著月奴不注意,我將一件最小的衣服悄悄塞到了枕頭底下,剛做完這個小動作,外面便傳來通報聲,睿親王妃帶著小世子來看我了。
明珠牽著思城的手出現在寢殿外廳,隔著帷帳瞧見我,思城一把掙脫開明珠的手便向著我小跑了過來,明珠輕笑道:“昨兒就跟我鬧著說要來看望姑母和小弟弟,可昨兒王府有客,我不得空,他便悶悶不樂的一整天。”
伸手接住思城小小的身子,我抬首看向明珠,一席碧霞雲紋聯珠對孔雀紋錦衣襯托出其曼妙的身段,綰著涵煙芙蓉髻的發上簪著雲腳珍珠卷鬚簪,兩隻累絲珠釵步搖隨著走路的動作前後搖晃著,比之多年前多了一絲成熟後的風韻,少了從前那股怯生生的羞澀感。
“這才說明我們親近嘛,對不對思城?”我笑著揉了揉思城胖乎乎的小臉答道。
明珠坐在了之前月奴所坐的圓凳上,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有些擔憂的問道:“看你這樣子似乎還沒有起身,怎麼了?又不舒服了?”
我苦笑著身上撫了一下自己的發,幽幽嘆了口氣:“都怪我,月塵去青山關之前交待我要好好靜養,可昨兒我沒聽話出去了一趟,還嘴饞的吃了兩根糖葫蘆,回來之後便覺得不舒服,好在文祀煎了藥服了,今天已經好多了。”
“我總覺得這次你回來比上次憔悴了不是一點半點,還有這雙手,從前我可是羨慕的不行,怎麼如今傷的成了這個樣子?”明珠小指和無名指上帶著鏤金菱花嵌翡翠粒護甲的雙手之氣我的手來,語氣滿是惋惜。
我另一隻手拍了拍明珠的手背,笑著安慰道:“還好,現在不疼了,就是有點醜,其實月塵是有辦法幫我醫治成原來的樣子的,只是要將十指的指骨全部折斷,我倒是無所謂,可月塵擔心我受苦,便安慰我說醜點就醜點吧,不然完美的都不像是個人了。”
“姑母不是人,姑母是神仙,是最漂亮的神仙。”明珠還沒來得及開口,思城便抬首望著我一臉認真之色的搶白到。
這句話把我和明珠都逗樂了,哄著思城玩笑了一會兒,我便要畫兒和琴兒帶著思城無外面盪鞦韆去了,直到那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寢殿轉角處,我才看嚮明珠:“是不是擔心九哥?”
剛剛還笑的很是明豔的明珠臉上立馬掛滿了愁容,有些苦笑道:“哪能不擔心?戰場上刀劍無眼,我是日夜不安,你也知道,我和孝真近幾年來幾乎都是聚少離多,有時候他回王府,我甚至都有些不適應了。”
我手上使力握緊了明珠的手,出言安慰道:“快了,蘇國亡了,只等青山關那邊平定了明國和北袁,到時你就能和九哥長相廝守,再也不用擔心過著眼下這般聚少離多的日子了。”
明珠淺笑著點了點頭,抬首說起今日前來的主要目的:“有件事我想要告訴你,前日王兄派人送來了一封手信,信中提到了一些平定叛亂的辦法,我自來不懂這些,孝真又不在,我便想著來問問你便是。”
聽到這句話我挑起一邊的眉盯著明珠的臉,心下雖有些懷疑,卻還是淺笑著問道:“既然是進言平定戰亂的計策,南元王大可將奏摺上呈至朝堂之中便是,怎麼會想起在給你的手信中提起這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