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廳之中,一身暗紅色便服的心兒正認真的在描畫著什麼,身旁一襲水藍長裙的年輕女子淺笑盈盈的看著心兒的背影,手上不停的研磨著墨。如我所料想,蘇朵兒出落的比念秋還要好,亭亭玉立,溫柔的如同江南的水一般,那是一種你效仿不來的似水柔情。
我不動聲色的問身旁的小得子:“皇上身旁的那個是蘇國的郡主嗎?”
“什麼都瞞不過夫人,那確實是蘇國的朵兒郡主,每次皇上到關雎宮來作畫,這位朵兒郡主總是陪在左右。”小得子小聲的答道。
總覺的來都來了,怎麼著也要會會這個朵兒郡主,不知和十年前未喪母時的她有沒有差別。內力深了,走路步伐聲音自然也就無比的輕巧,而小得子身姿伶俐,走路發出的聲音自然也是不大的。花廳中和十年前一樣,卻又不完全一樣,除了掛著很多孃親的丹青,還有很多是我的丹青。心兒似乎將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面前的桌案上,蘇朵兒則是將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心兒身上。
抬起手掌示意小得子不必出聲,我慢慢繞到心兒身旁,最先發現我的是蘇朵兒,那眼中片刻之間閃過的震驚中帶著一絲絲的怨毒,不過很快又恢復成了之前的溫柔似水,做了個噤聲的姿勢後,蘇朵兒果然沒有再出聲,往後退了一小步,空出了心兒身旁的位置。從描金龍紋的墨匣中取出一隻新的墨錠慢慢研磨起來,心兒手中所繪的丹青同樣還是我,不過不再是一身錦衣宮裝的我,而是洗盡鉛華,白衣素服的我。
心兒畫的很認真,似乎是自顧自的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一般,不得不說,心兒繪畫的天賦大概是遺傳自父皇,世人眼中的我是高高在上,權傾朝野的長樂長公主,市井之中也有不少人描繪過我的畫像,多數都是雍容華貴,甚至眉峰凌厲,而心兒筆下的我總是在溫柔的淺笑著,溫馨可親近。
“朵兒,你說朕是不是不如姐姐長的英氣?”停下手中的筆,心兒輕輕吹了一下蘭花宣上未乾的墨跡。
我轉身看了一眼蘇朵兒,蘇朵兒也正在看著我,更我對視了一下,立馬便轉開了眼答道:“長公主長相是極為柔媚的,不過長公主自身的氣度長長更蓋過她本來豔麗的容貌,是以看起來比皇上要英氣幾分。”
心兒小心的伸手撫上畫中的我的雙眼,輕輕嘆了口氣道:“朵兒你不知,姐姐於朕不只是姐姐,她更像是慈母,嚴父,或者更像是天。似乎這個世上只要有姐姐在,便是最安全無虞的。所以,十年前得知姐姐將朕自己丟在這個世上時,朕的天就塌了。要是可以,一切還能回到兒時就好了,煙雨莊中有月塵哥哥和姐姐,一切都還是那樣好。”
我伸手撫上心兒的發,輕輕的笑道:“傻孩子,都多大了還有那樣的想法?現在的你是一國之君,是大祈無數百姓的天。”
沒想到我就站在身邊,心兒驚訝的長大了不算大的小嘴,像兒時般將身子倚靠進我懷中,雙手環住我的腰撒嬌道:“心兒再大,姐姐永遠都是心兒的姐姐,心兒在姐姐眼中也永遠都是孩子不是嗎?”
“唉,這些年姐姐不在你身邊,就連大婚這樣的事都晚了這許多年,如今,也該是籌備的時候了,你怕是歷來史上最晚行大婚的皇帝了。”我說這話一半確實是真,另一半卻是為了試探兩人,果不其然,心兒看著蘇朵兒的眼神似乎有些其他的深意。我卻沒有點明,也沒有再過多的說一些大婚的人選,淡淡的轉移話題說了一些別的便也就離開了。
是夜,冬季不下雪的曲城是乾冷乾冷的,尤其是這樣的夜晚似乎更加的冷澀起來,我身上裹著厚厚的黑色斗篷,從頭到腳的將自己包裹了起來。自從嚴洛和尹玉澤都各自回了明國和蘇國後,蘭臺宮中如今住著的便是蘇朵兒,念秋,以及嚴洛和莫愁的女兒,只有十歲的嚴青魚。此刻的我便坐在正對著蘇朵兒住處的嚴青魚的屋頂上,雖然中間都有垂花門和抄手迴廊做了隔斷,可這宮殿的正殿都是極高的,所以能將蘇朵兒園中看的清清楚楚。
對著雙手哈出一口白氣,搓著有些僵硬的手指,身旁的文弈說道:“屬下去幫夫人哪個暖爐來吧?”
我有些好笑的看著還是有些木訥的永夜,不,現在他是文弈,雲淡風輕的說道:“你以為我還是十年前的我?弱不禁風,時刻都需要保護?這點小小的寒涼我還是能受的住的。月奴跟月塵說了嗎,我要晚一些回去。”
“說了,本來公子要自己來的,不想孫京大人突然由雁城趕來,這才派了屬下前來。”
我點了點頭道:“其實來不來都一樣,我只是想要監視一下這蘇朵兒的動靜,又不是去和誰打架,再者說了,現在便是打架只要不遇到幾個你這樣的高手,我還是能應付的。”
我對蘇朵兒的不放心但願是我多想了,那樣的女子本不會有仇恨這樣的煩惱,奈何他親眼目睹過自己父親的慘狀,心中沒有理由不怨恨我隱瞞其母慘死這件事,就算不是我殺的,也是因我而死。
“公主是不放心蘇國郡主?”文弈試探著問道,似乎比做永夜時話多了一點。
我沒有笑,嘆了口氣道:“蘇行雲是個極擅於隱忍的人,前任蘇王的死他一直銘記在心,對大祈的臣服不過是形勢所迫不得已而為之。所以,他才會一得著機會就迫不及待的想要與大祈對立。驚蟄之變時,我利用了他和他的女兒,他對我的怨恨絕不亞於當時率兵出征的宇文烈,可宇文烈終究是死了,當時他也以為我已經死了,才會再度與大祈對立。恐怕,明國和北袁,以及已經滅族的烏孫都覺得大祈沒了我是危在旦夕,覺得心兒成不了什麼氣候,才敢囂張至此。”
我沒有再解釋什麼,因為看到蘇朵兒寢殿中的窗子打開了,先是她的貼身侍女左右張望了一下,接著是已卸去釵環,身上披著一件披風的蘇朵兒。這樣的深夜,子時都過去了,正是所有人好夢沉酣之時,也正是適合做些雞鳴狗盜的事的時辰。我清楚的看到她往半空中放飛了一隻灰色的鴿子,在這樣資訊無法快速傳遞的時代,鴿子擔任的責任可是不輕的。
我拿起身旁的一隻小巧的弓以及一隻羽箭,笑著看向那正要從我上方飛過的鴿子,永夜卻有些擔憂的道:“要不,屬下來射吧?”
我嗤笑一聲道:“怎麼?你怕我射不中?不要忘了,我這射箭的技術可是你家公子手把手教的,我便是再駑鈍,一隻鴿子還是能射下來的,不會給你家公子丟人的。”
瞄準好角度,羽箭夾帶著我自身的功力射了出去,空中只聞很輕很輕的咻的一聲,然後便是那鴿子撲打翅膀的聲音,因為正在我正上方,鴿子下落雖不完全是垂直的,左右也就相距了幾米的距離,在永夜還沒有反應過來時,我清淺的一踏屋頂的瓦片借力,半空中接住了落下來的灰色的鴿子,如我所料,正是一隻信鴿。
拔下羽箭,將鴿子遞給永夜,我看了一眼它受傷的翅膀交待道:“給它上點藥,別讓它死了,殺個人沒什麼,若是這樣的鴿子我還真心疼。”
回到葬心閣時,月塵正穿著裡衣在房中與自己對弈,對於他這個等著我,而沒有先去睡的舉動我還是蠻感動的,收拾妥當我開始去騷擾正在專心解著棋局的月塵。將月塵手中的黑子奪了過來,我絲毫不客氣的一屁股坐到了月塵的腿上,雙手攬住月塵的頸項笑嘻嘻的問道:“你怎麼還沒睡,都這麼晚了。”
“夫人未歸,怕是哪個做夫君的都不可能心大到可以安睡的地步。”月塵挑著一邊眉,說著似真似假的話。
我在月塵脣上印上一吻,撒嬌的將雙手塞進月塵的裡衣中,轉移話題道:“外面可冷了,我的手是不是也很冷?”
我故意用手在月塵懷中摸來摸去,企圖用別的一些方法轉移他的注意力,卻不想月塵還是看都不看我一眼的盯著眼前的棋盤,漫不經心的問道:“聽說你下午抱著孝真的孩子捨不得鬆手,你要是也想要的話,我們便也生一個玩玩。”
我滿臉黑線的看著月塵,這生孩子還能生一個玩玩的?我知道月塵肯定是在生氣,說實話換做是我,若是月塵這麼晚才回來的話,我說不定氣會更大,經過這樣的換位思考我更加的裝乖起來,小手在月塵懷中輕揉慢捻的說道:“天色不早了,妾身服侍夫君歇息吧?”
兩世為人,在初初成親之時我卻壓根不知道這閨房逗趣是怎麼回事,好在月塵是個很好的老師,各個方面都能將我培養的很好。雖是寒冷的冬季,寢殿中的溫度卻在不斷的攀升,我像是溺水一般攀附著月塵的身子,嘴裡不自覺的發出羞人的呻吟,煙波卻柔的都能擠出水來。雕花大床不斷的搖晃,我的思緒也被搖晃了出去,飄蕩在半空中,久久的無法迴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