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尖所向,便是人心所向嗎?如今我手中握著箭,可我本意卻並不想殺人,記得月塵握著的手第一次射殺那個此刻時便對我說過,如果我不射出手中的箭,那麼敵人的劍尖便會刺進我所在乎的人的胸膛。想到這裡,使盡全身力氣將手中的弓拉滿,箭攜帶著強勁的力道射穿一名身著孝服,手握大刀砍向一名關雎宮守衛的大漢。
“一劍封喉,公主好箭法,好箭法呀,嗚嗚···”
我看向嗚嗚哭泣起來的順喜公公,見他遍尋不到他的帕子,便自袖袋中摸出自己的娟帕遞到了順喜面前,看到我的手帕順喜連連擺手搖頭:“這怎麼敢?這怎麼敢呢?老奴···”
“這有什麼不敢的?拿著吧,順喜公公要擦亮了眼睛,看著本宮的箭術能不能及得上父皇的一半。”說著再度張弓搭箭,羽箭直射敵人的太陽穴。
殘冬初春,夜裡的寒涼竟比冬季正盛時還容易冷,以我這般體質的人實則不應該在這樣的深夜露天之處逗留太久的,似乎有陣陣的寒氣夾雜著細小的冰絲在往身體裡鑽一般,我全身都打了一個顫,手指更是沒有了感覺一般。咽回去那已經湧到嘴邊的腥甜,我手撫住胸口,眼前一陣陣的發黑,身體也跟著搖晃了起來。
順喜眼疾手快的扶住了我,急聲問道:“公主···公主您怎麼了?要不要先退回去休息一下,公主···”
看了看我正在顫抖的手,又看向已去了大半的關雎宮禁軍侍衛們,遍體屍骸,殘肢斷體,我拂開扶住我的順喜,怒聲道:“他們沒有退,難道本宮要先退嗎?他們不怕死,難道本宮會怕死嗎?拿箭來,本宮說過會和他們同戰鬥,共進退,拿箭來。”
拿出所有的心神控制住顫抖的雙手,再度將羽箭射向滿是廝殺的戰場中,可敵人似乎是源源不斷的湧進關雎宮,怎麼也殺不盡,怎麼也射殺不完。看著那些刺目的白麻孝服距離我越來越近,心中滿是無力感。射出手中最後一支羽箭,我問道:“什麼時辰了?”
“回公主,快子時了。”
“原來天快亮了,快亮了···”
看著眼前全都是些身著白色孝服的人,而身系黃綾的二百八十七名禁軍侍衛已全部戰死,南風還在和冉笙纏鬥著,只是南風身上的傷口是我不能視而不見的,那幾乎被血浸透了的衣衫是我不能不在乎的。突然冉笙的一掌狠狠的拍在南風胸口,我不知那一掌冉笙使出了幾層的功力,只是看著南風如斷了線的風箏般飛了出去,落地時發出的悶響,我的心跟著生疼生疼。
冉笙那把特殊的劍尖一轉,如蛇般蜿蜒著的劍便向著我的心口刺來,我想不知道冉笙那把劍刺進肉中會不會很疼,會不會疼到無法忍受,我閉上眼睛等待著那疼痛的來臨,但願這一次我若是還能投生為人的話,再也不要生在帝王之家。
“撲哧。”劍刺破皮肉,刺進身體的響聲有些清脆,卻沒有那麼疼。還暖暖的,似乎被人抱著一般,被人抱著?我猛的睜開眼,看到的便是滿臉血汙,卻在衝著我笑的南風,視線下移,那把本該刺穿我胸口的長劍卻生生的從南風的後背穿透了胸前,為了防止我被刺傷,刺穿他身體出來的那一段劍,被他用手掌握住,指縫中全都是血,可我卻一點傷也沒受。
我伸出手小心的撫上南風的臉頰,輕聲問道:“傻瓜,難道不疼嗎?”
“只要公主不受傷,手疼了,這兒卻不疼···”南風的勉強扯出的笑還是那般明豔,眼神看向自己的心口。
淚再也不受控制,我將南風的身子擁進懷中,嘴裡一直喃喃的念道:“為什麼不逃走?為什麼這麼傻?嗚嗚···南風,對不起···對不起。”
“公主,南風不會···不會太靠近公主的,只要···只要有這一隻拳頭的距離就···就好,只要公主不受傷···南風···死···而無憾了。”
“南風,你忘了嗎?你說過要給我大房子住,要娶我做你媳婦的,你忘了嗎?不許閉眼,求你不要閉眼,南風···南風···”
冉笙拔出劍時,南風胸口的血濺了我一身,我只能扶著南風的身子慢慢的倒下去,我無法扶著他站立起來,我竟然無法將他扶起來。癱坐在地上,我將全身是血的南風緊緊的擁在懷中,竟是什麼也說不出來,只會哭也只能哭。
南風舉著滿是血與傷口的手幫我擦去臉上的淚,張開嘴還沒有說話,刺目的血便湧了出來,聽不到聲音,我看著南風的嘴型明白他在說:“公主,死在你懷中真好···”
為我擦淚的手無力的垂了下去,剛剛還勉強睜著的雙眼此時也已經閉上,我抬頭仰天,聲音在這樣的深夜無比淒厲:“啊···”
將南風那滿是傷痕的手貼到我心臟的位置,輕聲道:“你看,南風,這是最靠近我心臟的位置,你睜開眼看看,好不好?”
“冉公子,主上有命,請公子不要為難我們。”是誰的聲音?
順喜一下子撲到我面前,張開雙臂像是保護著小雞的老母雞般怒聲呵斥道:“大膽,你們這幫叛逆,這是長樂公主,豈容你們···”
不知是誰一把將順喜推到了一邊去,我想幸好順喜呆在父皇身邊多年,這些人終究是不敢對他太過粗魯的。然後便是一個身著孝服的禁軍統領單膝跪倒在了我面前,手中的托盤上是一把匕首和一隻玉瓶,身著孝服的禁軍統領還算恭敬的語氣說道:“公主,太子殿下有命,未免公主千金之軀受牢獄之苦,請公主自盡吧。”
“請公主自盡吧。”所有剩下的身著孝服的禁軍全部跪倒在了我面前,齊聲道。
我淒涼的一笑,看向身旁跪著的禁軍侍衛說道:“本宮沒記錯的話,今日父皇已經下旨廢掉了太子,你口中所說的便是那個廢太子吧?哈哈哈哈···本宮早說過,可以立了他自然可以廢了他,今日他便是得了這皇位,也要揹負這篡權之名永生永世。”
聽到我的話身旁跪著的禁軍統領低垂下頭,閉了閉眼,再度睜開時我顫抖著手去拿托盤中的那把匕首,嘴裡說道:“本宮這一生被人毒怕了,三哥倒是還算是理解本宮的,還備下了另一種死法。”
“公主不要,老奴求求公主,嗚嗚···公主···”順喜想要去奪那把匕首,卻被兩名侍衛拉開了。
我看著順喜那張滿是淚痕的臉輕聲囑咐道:“順喜公公,你如今年歲已大,好好保重身子,宮中很多事還需要公公。”
“公主···不可以,老奴寧願隨皇上去了,公主···”
我轉首看了看身後的二樓寢殿,不知莫邪是不是已經帶著心兒離開了這裡,不知我死後能不能閉的上眼。握緊匕首向著自己的頸項刺去,不知今日的黃泉路會不會太擁擠。
“噹啷···”
伴著手腕一陣疼痛,手中的匕首也不知被什麼打偏,睜開眼便看到和冉笙打鬥在一起的寧三,而匕首竟然刺進了身旁跪著的統領胸口。藉著火光才看清今日他身上的衣服再不是那純粹的紫色,就如他為了助我涉足於他所不屑的官場般。
“紫嵐···”
“殺啊···”這次的喊殺聲不再是身著孝服的侍衛發出,而是大波向關雎宮湧來的身著藍色侍衛服的禁軍。
寧三邊和冉笙比劃著還邊看向我說道:“竟然會乖乖的自盡,你何時變的這般沒有出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