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吩咐下去,緊閉關雎宮宮門,以免有人趁虛作亂,沒有本宮的吩咐誰也不準開宮門,違令者,死。”即便關雎宮主殿是兩層的建築,可依然是無法看清外面到底是怎麼個狀況,可僅憑聲音是無法判斷出來的。
時間一分分一秒秒的過去,天色漸漸變黑,可外面的喊殺聲卻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我雖然心底沒有把握,心急如焚,可我知道我不能表現出來,就我眼前這些人都是要依附於我而生存的,現下父皇去了,我便成了他們的天。我轉身一張張的臉看過去,順喜,柳煙,孃親在時便在關雎宮服侍宮女內侍,手攥的愈發緊了起來。
“嘭···嘭···”
我看向聲音的來源,正是關雎宮的宮門,正要派人去詢問一下,一陣腳步聲之後一個禁軍守衛便跪倒在我面前道:“啟稟公主,宮門外有人撞門,詢問也得不到回答,不知是不是我們的人。”
聽到這個訊息我險些癱坐在地上,若是我們的人的話怎麼會撞門的?若是我們的人的話此刻便不會要求進入關雎宮的,我看向床榻上一臉安詳的爹親,難不成我真的註定要敗在這裡嗎?閉了閉眼睛,再度睜開眼時我沉聲道:“傳本宮的命令下去,所有守衛關雎宮的禁軍守衛做好戰鬥的準備,一旦門破,只可戰死,不可脫逃,本宮會親自和你們並肩作戰。”
“喏。”
“嘭···嘭···”沉悶的撞門聲一聲接一聲的撞想關雎宮的宮門,彷彿撞擊在我胸口般,生疼生疼的。
我看向無法止住自己眼淚的順喜說道:“勞煩順喜公公取出一件父皇的披風與本宮,父皇不僅僅是帝王,更是常勝將軍,今兒就叫本宮借父皇在戰場上的氣勢,若能擊退奸賊便好,若是不能便只能要父皇失望了。順道,拿出父皇的一件龍袍來,裁成二百八十七條交給本宮。”
順喜取出一件玄色鑲金邊滾毛妝緞狐肷褶子披風,卻再度跪倒我面前哀求道:“公主身子素來薄弱,又未曾習過武,老奴懇求公主不要出去。”
我彎身扶起順喜道:“順喜公公的心本宮明白,只是,本宮是赫連氏的子孫,本宮的父親是能文能武大大祈開國玄德皇帝,沒有理由士兵們都在拼死守衛這裡,本宮卻要做一個縮頭烏龜,既然早晚都是要挨這一刀的,本宮願意同為我大祈而戰的將士們同進退。”
柳煙哭著幫我係好披風的絆子,我看向不哭不鬧的心兒,將心兒的手交到柳煙手上:“本宮已交待了莫邪,倘若本宮真的回不來的話,就有勞柳煙姐姐帶著心兒隨莫邪離開這裡了。”
柳煙跪著受了我這一拜,抽噎道:“公主放心,柳煙便是死也定會護住十殿下的,倒是公主要保重才好,嗚嗚····”
拿下牆上掛著的弓箭,父皇曾說過,呆在他身邊最久的不是皇后,不是順喜,而是這把自他六歲起便跟在他身邊的弓箭,這弓箭見證了他無數次的勝利,射殺了無數的敵人,而今,我也就只得月塵親授的箭術還能派的上用處。
走到外廳,我看向沒什麼表情的莫邪點了點頭,莫邪單膝著地答道:“公主無須掛心。”
我轉首看向欲言又止的南風說道:“以往我總是刻意的忽略掉你,你也說過我不曾給過你站在我身邊的機會,今日你若是願意便隨我一起去應敵吧,我怕,或許以後真的沒有辦法給你站在我身邊的機會了。”
有些許驚訝,然而南風眼中更多的是欣喜,明豔的笑再度出現在了南風的臉上,似乎不是陪我去做應敵這樣的苦差事。轉身下了樓,出了主殿,二門處在我的授意下也打了開來。留在關雎宮中的將士總共不足三百,全都是父皇身邊的貼身禁軍侍衛,見我出來全都嘩啦啦的跪了下去,動作整齊劃一。
“嘭···嘭···”撞門聲繼續悶響著,除了這我再也聽不到別的聲音,抬頭看了看天,整個北明宮上空都被火照亮了,我看向這些侍衛們說道:“今日,無論是勝。或敗,爾等都是我大祈最勇猛最忠心的將士,爾等都將被載入史書,名留青史。”
“殺,殺,殺···”
吩咐南風將手中抱著的龍袍裁出來的二百八十七條明黃色布條傳下去,我舉起手中的一條說道:“這是我大祈玄德皇帝的龍袍上分割成的,眾將士們便將此物系在臂膀上吧,便是戰死了,本宮也要世人記住,你們是為了我大祈而戰,為了大祈而死。”
看著將士們相互的將龍袍的黃色布帛系在手臂處,我慢慢佈下二門石階說道:“古語有詩曰無衣,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重新走回石階上,我高聲說道:“如今,新皇的龍袍便是你們的血,你們的命拼湊起來的,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衝鋒之勢,有進無退,陷陣之志,有死無生。殺,殺,殺。”
“嘭···嘭···哐當···”
伴隨著不知是第多少下的撞門聲,那扇寬大的關雎宮宮門終於不堪重負,哄的一聲倒了下來,撞門的大木柱被抬走,無數的火把掩映下冉笙出現在我眼前,身後上千的侍衛中全都著孝服,我這才想起,這孝服暫時還不是為父皇穿的,而是那位薄命的太子妃蔣素。
“清君側,靖國難,殺···”
“陷陣之志,有死無生,殺···”
敵眾我寡,拼的便也是個氣勢了,看著一個個手臂繫著黃綾的侍衛們不要命的殺上去,我驀然想起黃巢的兩句詩來,不覺喃喃念出:“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
現下不是秋天,沒有沖天的香陣,沒有滿城的金甲,有的只是沖天的火光。廝殺的戰場距離我那麼近,那麼近,我看向護在我身側的南風道:“男兒志在四方,你應該做的是殺敵,不是守在我身邊。”
“可是···”
看出南風的猶豫,我將手中剩下的最後一條黃綾小心的系在南風的左臂上,冷冷的瞟了一眼那些身著孝服的侍衛們,對著南風揚起一抹淺笑:“去吧。”
關雎宮中所有侍衛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但冉笙的武功之高,便是南風也無必勝的把握,可起碼能減少他對這些侍衛的屠殺。南風拔劍向著冉笙所在的方向而去,在距離我不到二十米遠的距離,加上南風,二百八十八名禁軍侍衛生生的為我隔出一道安穩無虞的屏障,就在我身前不遠處,刀劍交擊,肉體被利器割破的聲音,刺疼著我的耳膜,慘叫聲,喊殺聲,撕裂著我的心。
我自執意要跟在我身邊的順喜手上拿起父皇那把弓箭,細細的把玩了一下,看向畢恭畢敬的順喜問道:“本宮出生之時,父皇便已登基為帝,是以本宮從未見過父皇射殺敵人,便是圍獵之時,也只瞧見過父皇射殺過虎熊之猛獸,不知道父皇射殺敵人時箭法如何?”
“回公主,皇上箭法可謂百步穿楊,箭無虛發,想來公主定能承襲皇上之天賦,將這把弓箭發揮出最高的水平,射殺最多的叛逆。”順喜聲音中還是帶著些許的哽咽之聲。
“承公公吉言。”拿起一隻羽箭,張弓搭箭,腦中回想著月塵教授與我的和射箭有關的所有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