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局勢表面看似風平浪靜,其實水下波濤洶湧,而因為明王執意要和宇文烈站在同一戰線,而宇文烈自然是站在七哥那一邊的,於是三哥和明王也算是翻臉了,朝中寧相一派和宇文烈一派,以及以太子為首的一派更是暗中斗的不可開交,好在自巫蠱一案結束後,很多人無論是朝臣還是嬪妃都安分了不少,即便鬥也是小打小鬧。
自我將魯大做成人彘放在宮中來往人數最多的東長街後,我的狠毒更是上了一個層次,很多沒見過我的宮女內侍甚至將我妖魔化了,而本來地處重要位置的長樂宮一下子也很少有宮女內侍敢路過了,好像一不小心就被吃了似的。
十月,今年的第一場雪比去年來的早了很多,且積雪很厚,我靠在窗邊手中拿著一本詩集看的津津有味,柳煙拿香箸撥弄一下青鶴瓷九轉頂爐中的沉香屑,又拿了一隻浮雕八寶紋銅手爐,拿手試了一下溫度,才將我那隻沒有拿詩集的手小心的貼近手爐。難得的清閒使得我沉溺在了詩集中,這個時代雖然沒有李白,沒有後主,也沒有納蘭公子,卻有著另一些或狂放,或柔婉的詩人與詞人。
“公主,尚食監的張公公求見。”畫兒的聲音很是清淺,深怕驚著我一般。
我放下手中詩集,眼睛轉了一轉才交待帶張新德進來。我曾特意交待過張新德,除非有必要,否則儘量不要來長樂宮,免得被有心人瞧了去,看來是有重要的事了。隔著珠簾,雖沒看到卻也聽到張新德拍打衣服的聲音,想來身上定落了不少的雪花。
一身醬色內侍服的張新德紗帽上都是雪,身上也有不少未被拍去的雪花,隔著珠簾跪地行禮道:“張新德見過公主。”
“嗯,張公公起身吧,今兒雪這麼大,到暖閣中來暖和暖和吧。”
張新德又叩了個頭:“謝公主隆恩。”
“柳煙,賜座,上茶。”我雙手握著暖爐,淡淡吩咐道。
柳煙將圓凳擺好,畫兒端著描金托盤,琴兒將托盤上的蓋碗放到張新德身邊的圓桌上才退了下去。待到暖閣中只留柳煙一個人伺候著時,張新德才從袖袋中掏出一樣東西:“公主請瞧,這是前天有人買通膳房的小五,交給小五的。”
我示意柳煙拿來我瞧瞧,張新德拿出一隻帕子遞給柳煙,在確定柳煙不會觸碰到那隻紙包後才鬆開手。柳煙將東西放到我面前的矮几上,我才看清是一些紫色的粉末,似乎好有著淡淡的香氣,我疑惑的看了張新德一眼問道:“這是何物?怎麼你能用手碰,本宮倒碰不得?”
“回公主,昨兒奴才特意告假出宮,尋了個偏僻的醫館詢問,才知這是這是能使人迷失本性的強效迷藥。提煉自聚花風鈴草,人一旦服用此藥,除非男女交~合,否則必死無疑。”張新德猶豫了一下才說道。
而我也明白為何他能碰了,他是個太監自然沒事,我拿出娟帕捂住口鼻,柳煙趕緊用帕子包好還給了張新德。見張新德收好我才又說道:“滿宮中也就只有太子殿種植有聚花風鈴草,逃不脫便是他,被下藥的物件是誰?”
“是皇后娘娘···”
張新德的話還沒有說完,我便不悅的看向他:“嗯?”
察覺到自己口誤的張新德自己賞了自己兩個耳光才繼續說道:“回公主,是趙妃。”
趙惜若已經搬出守衛森嚴的鳳鸞宮,現居於靜思苑閉門思過,靜思苑此前一直是座廢棄的宮殿,宮中的人是最會踩低攀高的了,想來沒少苛待趙惜若,若不是還因為有著明王這個親家的話,怕是比眼下還要悽慘。
三哥為什麼要這麼做呢?難道他也知道趙惜若和明王曾是對戀人?想要藉此來除去明王?想到這裡我再度看向張新德:“那個叫小五的還說了什麼?”
“小五沒說什麼,不過,奴才在他身上找出一塊可出入長樂宮的令牌。”說著張新德又從袖袋中掏出一塊青銅鑄就的的令牌。
一箭雙鵰?就算沒有成功也能激化我和趙惜若之間的矛盾,更由此讓朝臣抓住我的把柄,三哥呀三哥,你還真的是很聰明。我端起蓋碗飲了一口茶湯看向張新德:“既然太子殿下廢了這麼大心機,張公公你便找個可靠的人將藥下了吧,好好告訴他,他的家眷都會得到很好的安置。”
“是,奴才省的。”張新德又跪地叩了個頭才離去了。
我走到窗邊推開雕花菱窗,雪下的很大,四處一片白茫茫,出了白再看不到其他的顏色。柳煙跑過來將一件妝緞狐肷褶子大氅披在我身上,又將暖手爐塞到我手上,邊繫著大氅上的系絆便抱怨道:“下這麼大雪,寒氣入體怎麼辦?若是再咳起來的話又要喝那些苦藥湯子,就算公主您不覺得苦,奴婢都替您苦,畫兒,再添點木炭,小心別讓屋裡的溫度冷下去。”
我有些好笑的看著柳煙,現在已經學會拿苦藥湯子來嚇唬我了,我轉身繼續看著窗外越下越大的雪,難掩愉悅的說道:“去年雪下的晚,也沒有這麼大的雪,柳煙,若是按你的說法,瑞雪兆豐年,今年想來百姓能有個好收成了。”
我伸手接住一片冰涼的雪花,頓時覺得冰涼沁骨,不知葬心閣中可也夠暖?
這場雪連著下了三天才算是停了下來,我站在書案便練字,柳煙在一旁研磨,寫到第二張時,永夜的聲音隔著珠簾自外廳傳來:“公主。”
我寫完最後兩個字才放下毛筆,走回暖炕上坐下問道:“嗯,靜思苑有什麼動靜?”
永夜沒有出聲,柳煙將一些小宮女打發出去,永夜才開口道:“靜思苑似乎出了什麼大事,今日宮門緊閉,屬下用輕功跳牆進去後,瞧見···”
“瞧見什麼?”不會是趙惜若和明王辦事,被永夜給瞧見了吧?
永夜抬首看了我一眼,才說道:“今日趙妃娘娘狠狠的訓斥著妙晴公主,以及嚴世子,兩人皆是衣衫不整,妙晴公主幾度哭昏過去。”
我心裡撲通一聲,似乎什麼被摔到了地上般,不會是這兩人誤食了給趙惜若的飯食吧?不然,莫愁絕不是隨便的女子,且她心中有的是冉笙,更是不可能和嚴洛有點什麼的。再者嚴洛,更是不可能在這個時機給自己背上**之罪的罪名的。
三哥這算什麼?偷雞不成蝕把米?這下明王更是鐵了心要支援趙惜若到底了,不過可憐了莫愁了。我嘆了口氣:“太子殿那邊可得到訊息了?”
“回公主,今兒一早太子殿下便去了靜思苑,據說是太子殿下硬闖進去,才將這事給捅開了,不只是趙妃不滿,明王對太子殿下也很是不滿。”永夜的聲音還是沒有什麼語氣,卻聽的我很是開心。
我起身走到書案便,提起毛筆繼續練字,漫不經心的說道:“昨兒明王和嚴洛都留在靜思苑用的晚膳,太子殿下一大早的那是去捉趙妃和明王的奸,倘若捉到了可是個不小的把柄,不過眼下,大概成了個不小的麻煩吧!”
柳煙繼續研磨,小聲問道::“嚴世子不是和妙晴公主定有婚約嗎?太子殿下這下也算是壞心辦了好事。”
我在蘭花宣上寫下一個小篆的策字,答道:“你以為明王和趙妃都是傻子?那藥是藥誰的誰還不清楚?看來宮中快要有喜事了。”
“還有一事,今兒一早內侍去給魯大餵食時,發現魯大已氣絕多時。”永夜試探著說道。
我看了永夜一眼,繼續寫起字來:“人彘堪稱世間少有的酷刑,本是為了威脅那些不安分的人的,卻沒想到還是有不怕死的,那魯大死了就死了吧。永夜,你親自去查一下,長樂宮中無禮是內侍,宮女還是侍衛,凡是令牌,腰牌丟失了或什麼其他原因的,一概拉至雪地裡杖斃,要當著所有宮人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