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的雪紅的帳,北明宮一派喜氣之色,不僅是因為快要過年的原因,更重要的是趙妃和明王在慎重考慮之後,決定要嚴洛和莫愁火速完婚,是以現在當莫愁苦著一張臉在宮中遇到我時,會險些失控的哭起來。我看了一眼莫愁身上罩了一件大紅羽紗面白狐狸裡的鶴氅,高挽著的雲鬢上兩隻對稱的累絲嵌寶銜珠金鳳簪,雖小巧了點,卻顯得更為靈動。
全身除了那兩隻小鳳簪再無其他的飾物,我幽幽嘆了口氣示意柳煙帶著莫愁的貼身侍女走遠一點,自頭上拔下一隻金累絲嵌紅寶石雙鸞點翠步搖,小心的插在莫愁髮髻間:“馬上就要成親的人了,你這身打扮委實是太過素淨了,就這鶴氅顏色還較鮮亮點。”
聽到我這麼說,本來還一臉愁容的莫愁立馬雙眼蓄滿了淚水,伸手握住了我的右手:“公主,莫愁不知,真的不知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雖然當初莫愁接受了和嚴世子的婚約,可那卻是以妙晴公主的身份,如今,莫愁竟與···”
我自袖袋中拿出娟帕小心的抹去莫愁臉頰上的淚珠子:“這個世界是公平的,你想要達成什麼樣的目的就需要付出同等的代價,難道你打算為了逃避和嚴世子的婚約而放棄復仇嗎?想想你全家慘死的一百多口,想想你的弟弟莫邪,你甘心嗎?”
莫愁沒有再出聲,我沒有走已經被打掃乾淨的青石板路,而是將腳邁進厚厚的積雪中,走出去很遠我才轉身看了一眼還是呆愣著的莫愁,輕聲念道:“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人生有些事生來便是要拿來遺憾的。”
被我這句話一驚,莫愁回過神來之後便喃喃重複著,莫愁和冉笙的相遇終究也註定只能是一場令人惋惜的相遇,冰涼的冷意自腳下傳遍全身,我卻還是不顧柳煙的喊聲,執意的在雪地裡行走,這已經成為我在冬天裡最愛尋的樂子了。
古代的嫁娶禮儀很是反覆,主要包括納采,問名,納吉,納徽,請期,親迎,尤其以皇家更是反覆,是以在這樣的日子裡,北明宮都忙碌了起來,而我這樣的閒人也就只能窩到風月樓這樣的地方偷閒了。永夜伸手將我扶下馬車,冬季裡風月樓倒還是一樣的暖意融融,每每看到我都要上來大拍馬屁的鴇母今兒難得沒有上來打攪我。犬馬聲色,溫香軟玉,難怪世人皆願留戀煙花之地,且還是長醉不醒那種。
正要抬腳邁進去,卻被旁邊的哭聲吸引了過去,一個十歲左右的小男孩正在哭嚷著什麼,在求著什麼,卻被來往的人無情的一腳一腳的踢開,如同一個小皮球般。看到那一身的破爛衣衫,以及赤著的小腳丫被凍的通紅,那一瞬間心兒的臉浮上心頭,仿似那個被踢過來踢回去的小男孩已經變成了心兒。幾下便被踢到我面前的小男孩,先是面帶淚珠的抬首看了我一眼。
雖還年幼卻是一張很清秀的小臉,雖然有些髒兮兮的,像只花貓般。男孩抽泣著保住我的腳:“公子,公子行行好,救救我爹吧,求求你求求你···”
看著不斷哭著的小男孩,我心中最柔軟的地方似乎被刺疼了般,我彎腰扶起小男孩問道:“別哭,告訴哥哥你爹怎麼了?”
觸手是冰涼的小手,我心疼的將那雙小手攥進手掌之中,男孩許是飽嘗人間冷暖,見我如此的和藹,眼淚掉的更歡了,兩隻腳不斷的搓著抽噎著答道:“公子,我爹···我爹好幾天沒吃東西,在西街餓暈了,我···我沒有辦法搬動我爹,這樣下去我爹會凍死的,嗚嗚···”
我看了看小男孩說的西街,就和風月樓所在的東街隔了一條小衚衕,這樣的天暈倒在外面可不得凍死,再看小男孩身上的衣衫也是單薄的可憐,我轉向皺眉盯著小男孩的永夜:“永夜,你跟著小男孩去瞧瞧吧,幫他將他爹搬回去,再去給他買身衣服,還有鞋子,你看這小手小腳凍成什麼樣了。”
“公子,不若交待個龜奴去吧,公子的安全才是永夜的責任。”永夜有些不願意去,雖然這傢伙很少表示自己的意願,可今天卻難得的表明了自己拒絕的意思。
我看著小男孩那雙大眼正滿是期待的看著我,驀然想起以前心兒希望我陪他時也是拿著這種小狗眼神瞅著我,心軟的一塌糊塗:“還是你去吧,小爺我在這還能有什麼危險不成?再者,差個龜奴去的話辦事小爺我還不放心,還是你親自去吧,也不遠,一會兒就回來了,小爺我就在秋醉房裡等你,哪也不去。”
永夜最終還是屈服在了我的**威之下,看著小男孩高興的帶路向西街走去,我才撩起衣袍邁進門檻。與以往不同的,今兒全都是些生面孔,那些熟人很巧的一個都沒來,我拾步邁上樓梯臺階,卻感覺頸後被什麼猛擊了一下,昏過去前似乎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卻沒來得及去想這張臉是屬於誰的。
呃,累死我了?怎麼那麼累?全身沒有力氣,就連睜開眼皮的力氣都沒有,眼珠動了動,終是放棄了睜開眼的這個想法,我開始調動其他的感官運作起來。我現在似乎身處什麼會動的東西上,根據這個搖晃的幅度大概是船,耳邊似乎有人在講話,可又聽不清確切在說些什麼。
我想我昏迷了不短的時間,因為我覺得自己的嗓子都要冒煙了,正想著是該學電視劇裡的演員那樣喊兩聲水,水,還是直接喊渴,我渴了,就在我在這兩種說法中糾結,難以抉擇之時,一雙有力的臂膀將我的身子扳起來,似乎靠在了他的胸膛上,很壯實很溫暖。然後便是一隻有些粗糙的大手在捏我的嘴巴,清涼甘甜的**流進我嘴裡,流進我幾乎要冒煙的嗓子眼裡。
從不知道白水也能這麼甘甜,果然有些東西是要在你最需要時才能感覺到它的重要性,解決了被渴死這個大問題,我開始在心中思量,敢這麼劫持我的世間能得幾人,感覺到船身似乎又晃了晃,想到船我又想起上次差點遭劫持那艘畫舫,以及站在畫舫上的黑衣人。
喂完我水,我想著該將我放回去了吧,嘿,誰知道這個人竟然還將我抱的更緊了,我心中大驚,看來這個人很清楚我是個女嬌娥,我這個身份他應該不敢有什麼不良企圖吧?再者,我可是惡名在外,心腸狠毒幾乎名揚天下,哪個不怕死的敢這麼調戲我?
“傾城,傾城,眼下靠在我懷中的可是真的你?”
這個聲音?這個聲音我一下子被驚的睜開了眼,在眯著眼適應了一會周圍的光亮之後,果然映入眼簾的和我所想的是同一人,我掙脫開他的鉗制,使出全身的力氣甩出一個耳光,對面的男子沒閃沒躲,我這一耳光力道雖不大,卻也穩穩的落在對方的臉上,我冷聲道:“蘇流水,你吃了雄心豹子膽了嗎?你看清本宮是誰?你就不怕死嗎?”
“不怕死的是你,也不看看現在你什麼處境,還擺什麼公主的架子···”一旁侍立著的男子堪比公鴨的變聲期嗓音對我來說著實是個折磨。
蘇流水淡淡出聲道:“高亮,不可無禮。”
我掙扎著想要站起身,或許是昏迷了太久的原因,還沒站直就又摔了回去,眼疾手快的蘇流水一伸手便將屁股即將要著地的我扯回了他懷中,雖然免了我摔疼的命運,可被佔便宜在我看來也不是多麼划算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