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好吃的
臘月二十三，小年。
一大早起來，顧母就開始掃院子，把院子規整的整整齊齊的，然後就是屋子裡，旮旮旯旯的清掃了一遍，最後把灶臺那邊擦抹乾淨。忙活了一上午，吃午飯的時候敏傑看著顯得亮堂了很多的家，覺得心裡也挺歡快的。
敏傑說：“娘，這個地方今天早上我擦了一遍了，你怎麼樣又擦一遍啊？”
顧母說：“這個地方啊，以後是要把灶王爺的像貼在這裡，灶王爺是一家之主，保佑咱們一家老小一年到頭平平安安的，可得把他老人家的地方打掃好了才行呢。”
敏傑說：“娘，咱們就這樣貼上好不好啊，會不會被人給批鬥了？”
顧母說：“行不行的先把地方找好了，娘再出去看看別人家，貼的人家多了咱們也跟著貼就是。”
敏傑說：“那行，也不知道今天大哥能不能回來，過小年呢。”
顧母說：“你哥幹活那麼忙哪裡有時間回來啊，晚上我給你們做些好吃的，那兩條腿骨待會咱們就燉上，燉的時間長一點，湯濃濃的，放點白菜蘿蔔很好吃，娘再給你們擀點麵條放上，熱乎乎的吃了舒服。”
孫長明送來的那些東西出了送別人的，還有那包糖果，別的都沒有動，兩條腿骨顧母抹了鹽晾在外面，那塊肉肥肉切了丁熬了豬油，瘦肉炒熟了多放了些鹽放碗櫥裡面，炒菜的時候拿兩塊放上味道也是不錯。
敏和聽了，開心的問顧母：“娘，你說的是真的嗎，真的要燉骨頭嗎？”
顧母說：“娘什麼跟你們說瞎話啊，待會把你三奶奶請過來，晚上就在咱們家裡吃飯，吃了飯就在咱家睡覺，不讓她回去了，今晚上咱們要好好的吃一頓好的。”
敏和開心的答應一聲，就要往外跑，顧母說：“你先別去，待會再去你三奶奶家，家裡那兩大包蝦皮給你三奶奶送過一些去，那個東西老人吃了好。”
敏和說：“娘，那蝦皮吃著真香，卷煎餅吃，就著吃窩頭都好吃。”
顧母說：“這個可是海貨，能不好吃嗎，你待會去你三奶奶家把這個給你三奶奶，進衚衕的時候別讓你二嬸看見了啊。”
敏和說：“娘，你放心好了，我把蝦皮放到襖裡面，就算是我二嬸看到了也不知道我裡面放著什麼東西，我才不會讓她看到呢，娘，我跟你說，我現在跟我二嬸不共戴天，她欺負你那就是我的仇人。”
顧母看著自己的小兒子義憤的樣子，笑著說：“你才幾歲啊就知道不共戴天，你知道不共戴天是什麼意思嗎，別在外面瞎學。”
敏和對著顧母做了一個鬼臉，說：“娘，你別瞧不起小孩，小孩也是能辦大事的。”
顧母已經把分出來的蝦皮用一塊牛皮紙包好了，遞給敏和說：“能幹大事的小孩，快去做大事去吧。”
敏和接過來，塞到自己的棉襖裡面，對著顧母行了一個軍禮，說：“保證完成任務！”
顧母拍了敏和的一股一把，說：“這孩子，跟誰學的這麼作怪啊，快去快回啊，給你三奶奶把東西放下接著你三奶奶直接就過來，咱們家暖和。”敏和答應一聲，接著就跑了出去。
顧母跟敏傑把飯桌收拾完了之後就開始準備晚上要做的飯。
大腿骨抹了鹽，放在院子裡陰涼處的那個大缸裡面，那裡面還放著很多吃的，這會都凍得硬邦邦的了，缸的口用一個大蓋簾蓋著，蓋簾上面又壓著一塊很重的石頭，這個是為了防止老鼠進去糟蹋東西。
顧母把大腿骨拿出來，用清水洗了洗之後放到大鍋裡面，又加了一大鍋的清水，就這麼點著火燒了起來。
鍋裡的水開了之後就填一點的柴火，慢慢的燉著鍋裡的大骨頭，時間長了噴香的味道就瀰漫了整個屋子，敏傑從裡屋出來，對顧母說：“娘，真香啊！”
顧母說：“調料還是少了，要是調料多，味道更好，唉，這麼些年，很多調料都沒有見過呢。”
敏傑說：“娘，需要什麼調料，我去街上赤腳大夫家裡要點去。”
顧母說：“值當，拍一塊姜放裡面就好了，咱們這個可是原汁原味的骨頭湯了。”
三奶奶跟在敏和的後面見了家門，一進屋門就說：“你們鍋裡熬的什麼啊，怎麼這麼香？”
顧母說：“三嬸，我熬了大骨頭，咱們今晚上用骨頭湯燉白菜蘿蔔土豆吃。”
三奶奶聽了，眼睛一亮，說：“敏傑，去，你去豆腐坊割兩斤豆腐回來，敏和再跟我回家拿點東西去。”
敏和聽了，說：“三奶奶，剛才來的時候您怎麼不一起帶著過來啊，還得再回去一趟。”
三奶奶說：“剛才你也沒有跟我說家裡在熬大骨頭湯啊，敏和啊，你陪著三奶奶回去拿東西，晚上三奶奶給你弄點好吃的，保管你會覺得那是最好吃的，好不好？”
敏和聽了說：“三奶奶，我聽你的，我陪你回去拿東西，那咱們要去拿什麼東西呢？”
三奶奶說：“你去了就知道了，不是什麼很重的東西呢，快走快走，可別耽誤了咱們吃好吃的呢。”
顧母看著三奶奶興沖沖的背影，覺得這位老人家已經很長時間沒有這麼開心過，對敏傑說：“那你趕緊去豆腐坊割兩斤豆腐去，現在豆腐坊賣豆腐又不用票，咱們先割兩斤回來吃，過兩天再去多割點回來留著過年。”
敏傑答應一聲，穿上衣服戴上圍巾就要走，敏芊這個小尾巴自然是得跟著了，牽著敏傑的衣角，敏傑趕緊給穿好棉襖，圍上圍巾，對顧母說：“娘，你看芊芊，現在都成了我的小尾巴了，我去哪裡都得跟著。”
顧母說：“願意跟著你就帶著去唄，芊芊多出去看看有好吃。”
敏傑拉著敏芊的手，說：“那咱們就走吧，我可跟你說啊，豆腐坊離這裡挺遠的，你得自己走著啊，我可不抱著你。”
顧敏芊說：“我自己能走，我不讓你抱著。”
敏傑說：“那最好了，快走吧，晚了豆腐就讓人家給買走了。”
村裡的豆腐坊，在村子的東南邊，那裡靠著河，在河壩上面蓋了兩間屋子，平時都鎖著，也就是過年的時候村裡會開了門，做了豆腐之後，村裡人來買也行，拿著豆子來換也行，最最關鍵的是，不用票。
敏傑帶著敏芊，先到東大街，然後沿著大街往南走到了河邊，又沿著河邊往東走，雖然敏傑說不抱著敏芊，一路上問了好幾次敏芊累不累，敏芊都說自己不累，敏傑手裡拿著一個準備裝豆腐的小搪瓷盆，為了接就顧敏芊走的挺慢的，遠遠的就看到豆腐坊籠罩在一片熱氣裡面，敏傑牽著敏芊的手進去，門口擺著一張從學校裡面借來的桌子，桌子上面放著一杆稱，一個人坐在桌子後面，看到敏傑拉著敏芊的手進來，笑著說：“敏傑來割豆腐啊，買還是換？”
敏傑笑著喊了一聲“全義哥”，接著說：“我們買，買二斤。”
這個負責過秤的就是敏敬的好朋友程全義，答應了一聲，用一個竹片削成的刀從桌子旁邊的一垛豆腐上割了一塊，估計得有兩斤半了，放到敏傑帶著的那個搪瓷盆裡，旁邊一個幹活的看到敏傑，說：“敏傑，這裡還有豆漿，給你妹妹喝一碗吧。”
敏傑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這多不好啊。”
那個幹活的年紀不大，圓臉，一笑兩隻眼睛彎成了兩彎月牙，笑著說：“來買豆腐的我們都給喝一碗，給你們一碗，你們一起喝吧。”
說著就從已經燒開沸騰的鍋裡舀了一大舀子豆漿，倒在一個搪瓷的缸子裡，放到桌子上，敏傑看到那一大碗，說：“這麼多啊，不好吧。”
程全義說：“小武給你喝你們喝酒行了，來，芊芊到這邊坐著，暖暖和和的喝了在往家走。”
豆漿很濃郁，味道香醇，敏傑端著缸子，湊到敏芊的嘴邊，說：“你慢慢的噓溜著喝，別燙著。”
敏芊輕輕的抿了一口，味道很好，豆類的香味非常的醇正，讓人喝了一口還想著再喝一大口。
程全義說：“敏傑啊，你哥還沒有回來嗎？”
敏傑說：“沒有呢，也不知道今晚上能不能趕回來，對了，全義大哥，昨天趕集你們家買灶王爺的像沒有啊？”
程全義說：“買了啊，我娘去買的，買回來就把灶臺清理乾淨了，說是給灶王爺準備的地方，一家之主不貼不行，你們也買了啊？”
敏傑說：“我去集上買的，全義大哥，你說幾年沒有查的吧？”
程全義說：“看這個樣子應該是沒有查的吧，唉，幾千年的習俗了，一朝破除，這怎麼能夠破除呢，你看著吧，後面很多事情都會重新開始的。”
敏芊噓噓溜溜的喝了半缸子的豆漿，實在是喝不下了，敏傑拿著缸子，三兩口的就喝完了，把缸子給那個小武送過去，說：“小武，謝謝你啊。”敏芊跟在敏傑的身邊，說：“謝謝小武哥哥。”
小武笑著說：“謝什麼，誰來了遇到燒豆漿都會給人家喝的，你們趁著熱乎勁趕緊回家去吧。”
敏傑跟敏芊端著豆腐回到家的時候，一進大門就聞到一股炒芝麻的味道，非常的好聞，到了屋裡，就看到三奶奶站在灶前，用家裡炒菜的小鍋炒了一碗白芝麻，炒熟了之後晾著。
敏傑問：“三奶奶，你炒芝麻做什麼啊？”
三奶奶笑著說：“這個呀，你們都沒有吃過，你娘應該是吃過，我想起我那裡還有個銅鍋子，是我偷著留下來的，當年的時候大鍊鋼鐵人家去家裡抄鍋我給藏到地窨子裡，前些日子我給找出來了，正好你娘熬了一大鍋的骨頭湯，咱們今天呀吃鍋子。”
聽到要吃鍋子，敏芊使勁的嚥了一口唾沫，這是要吃火鍋啊，就是不知道那蘸料能不能好吃了。
三奶奶說：“我以前的時候啊，很喜歡吃鍋子的，那嫩嫩的牛肉羊肉，片成薄薄的片，放到鍋子裡一涮，蘸著料好吃的不得了，還有那些小青菜，涮了之後蘸料吃也好吃，吃完了再下一把手擀麵，放到蘸料的碗裡，哎呀，吃的肚子都撐的難受，可是還是想吃，唉，這都多少年沒吃過了啊。”
顧母說：“誰說不是呢，我是小時候跟著我娘去南縣那邊，跟著去街上的館子吃的，我記得那料裡還有辣椒呢，大冬天的，吃的身上熱乎乎的，別提多爽快了，可惜也是好多年沒吃過了。”
三奶奶說：“我把芝麻炒了，待會咱們用蒜臼子使勁搗一搗，看看怎麼樣，我秋天的時候自己做的韭花醬，還有再弄點蒜泥，香油也別怕浪費了，反正是吃一回，咱們就往好了弄，讓孩子們也開開眼嘗一嘗，就是沒有牛肉羊肉的，弄點豬肉也是一樣的，片成薄片一樣涮著吃。”
顧母說：“外面大缸裡還有點豬肉呢，正好凍了，好切片，待會我就去切了來，孩子們啊， 你們等著，看三奶奶還有娘給你們做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