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衣服
半下晌，敏敬回來了。對顧家人來說這真的是個意外之喜了。
敏敬一進門就說：“哎呀，你們這是做什麼好吃的了，在院子裡就聞著香的不得了。”
顧母從屋裡出來接著敏敬，幫著把綁在腳踏車行李架上的一個蛇皮袋子解下來，說：“你三奶奶找了個銅鍋子，晚上我們要吃鍋子。”
敏敬聽了，說：“吃鍋子？那是什麼？”
顧母說：“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不是，趕緊進屋暖和暖和去。”
外屋三奶奶帶著敏傑還有顧母在忙活晚上的飯，敏和難得的沒有去街上，在家裡眼巴巴的盯著晚飯怎麼弄，這會跟敏芊一起在炕上看小人書呢，聽到院子裡的動靜從窗戶看到是大哥回來了，趕緊下炕穿鞋，等到顧母跟敏敬抬著袋子進屋裡的時候，他也從裡屋出來了。
敏和說：“大哥，你回來的真是時候，咱們晚上要吃好吃的。”
敏傑也很高興大哥能回來，敏芊在裡屋，也跟著喊：“大哥，大哥，我在這裡呢。”敏敬笑著說：“知道了，知道了，大哥知道你在屋裡呢。”
敏敬跟三奶奶打了招呼，跟顧母一起把袋子抬到堂屋的角落，顧母說：“你這是帶回來些什麼啊？”
敏敬說：“都是些年貨，供銷社內部處理的，我跟著買了一些，娘，這些東西等等咱們分一分，村裡誰家平日裡幫過咱們過年了得跟人家表示表示。”
顧母說：“那可是，對了，孫長明前兩天來了，說吳乾偉從D城給咱們家寄回來的東西，待會我跟你說說都是什麼，這些都是人情，咱們得記下來，等到合適的時候還給人家的。”
敏敬笑著說：“是啊，娘說的是，對了，娘，你跟三奶奶這是要做什麼啊？”
三奶奶笑著說：“這不是當年的時候家裡有個小小的銅鍋子，前幾年我給藏了，都忘了，前兩天找出來，正好你娘喊我過來吃飯，我來一看燉骨頭湯呢，就把這個帶過來，用這個涮肉涮菜吃，好吃的不得了。”
顧敏芊聽到三奶奶這樣說，心裡想，真的是好吃的不得了，吃這個上癮啊，吃了一回還想著再去吃一回。
敏敬說：“這個倒是新鮮，娘，袋子裡有兩掛鞭炮，也是供銷社裡賣的，估計咱們這邊的供銷社沒有分到這些東西，我從南邊買了帶回來的，晚上的時候咱們放一掛，等到年五更的時候再放一掛，大家都說，打到了四人幫，以後的日子就好過了，好日子就得紅紅火火的，過年了，動靜越大了來年日子越好呢。”
敏和聽到有鞭炮，眼睛都瞪圓了，說：“大哥，真的有鞭炮嗎？”
敏敬說：“大哥什麼時候說瞎話啊，有，真的有，還有一小掛小鞭，那個是人家送給我的，讓我會來給你拆了放著玩的，大鞭你就別自己放了，危險。”
敏和聽到還有專門給自己的小鞭，樂的嘴角都咧到耳後了，搓著手看著顧母從袋子裡往外面拿東西。
袋子裡面放著很多東西，吃的穿的，有幾件看起來是舊衣服，顧母拿出來，敏敬說：“這幾件是那邊供銷社一個大姐給的，說他們家的孩子都在外面，這些都是原來穿的衣服，是給敏傑的，讓咱們別嫌棄。”
顧母看那幾件衣服，雖然有些舊了，但是都是好料子，款式也挺好，摸著衣服說：“咱們家現在這麼困難，哪裡還能嫌棄人家的這一片好心啊，敏敬，這些可都是人情啊，以後咱們得還給人家的。”
敏敬說：“娘，那位大姐家的小孫子跟著她呢，小孩子放家裡沒人帶，就帶著去供銷社，這些天跟著我學畫畫，小孩子挺有靈性的，學的有模有樣的，大姐心裡高興，這才把這些舊衣服給咱們，對了，還有這一包點心，也是大姐給的，這是人家的謝意呢。”
顧母聽了，這才放了心，家裡困難有別人幫一把是很好，可是這些幫助都得記在心裡，等到以後時機合適還給人家，未來不好說，欠著的這些人情萬一到時候還不上怎麼辦？
顧母把那幾件衣服給敏傑，說：“你把這幾件衣服改一改穿吧，都是好料子。”
敏傑有些欣喜的接過衣服，拿到裡屋放在炕上一件一件的看著，敏芊坐在炕上看著敏傑高興的樣子，心裡嘆了口氣，一件衣服都是家裡老大穿了老二穿，後面的弟弟妹妹接著再穿，誰家還有能力送給別人家孩子衣服啊，所以這幾件半舊的衣服其實就是很貴重的禮物了。
那幾件衣服有一件事紅色帶白色小碎花的條絨褂子，一件卡其色的列寧裝，一件厚棉布的罩衣，還有兩件夏天穿的襯衣，那兩件襯衣一件是粉藍色的，一件是水紅色的，雖然顏色都很淡，但是在這平日裡出了黑灰藍就是黑灰藍的世界裡，已經算是很亮眼的樣色了，襯衣的樣式都挺別緻新穎，衣領竟然既不是圓的也不是方的，是帶著一點點尖的，都掐了腰，這要是穿出去，那得是多麼的惹人注目啊。
敏傑翻看著，每一件她都喜歡，每一件都讓她愛不釋手，好多年了，這幾年衣服讓敏傑覺得眼前的東西都生動了起來，原來還有這麼多的顏色啊，原來衣服還可以做的這樣好看啊。
敏傑把那件紅條絨的褂子穿上，開心的站在裡屋門口，對著正在外面忙活的三奶奶，顧母，敏敬還有看熱鬧的敏和說：“看，好不好看！”
大家都停下手裡的動作，抬頭一看，就看到一臉興奮的敏傑，穿著一件紅色條絨褂子，兩個麻花辮搭在肩頭，笑容甜美，看起來很是俏麗。
三奶奶說：“哎喲，這才像個閨女樣啊，這件衣服好，就這麼穿著。”
顧母說：“穿著真好看，大小肥瘦都合適。”
敏敬說：“大姐的這個閨女在D城，聽說是當兵去的，後來轉業了就在那邊工作，聽大姐說她家裡的條件很好，經常給家裡寄東西，這些衣服都是當年她沒結婚的時候穿的，結了婚之後就把這些都寄回來了。”
顧母聽了，恍然道：“怪不得呢，這衣服我看著做的就跟咱們這裡做的不一樣呢。”
敏和走過去，摸了摸衣服，說：“摸著真舒服，娘，我也想穿這樣的衣服。”
顧母嗔怪的看了敏和一樣，說：“你姐姐是大姑娘了，就得穿的好看些，你一個小夥子穿這樣算怎麼回事，男孩子，潑潑辣辣的長就行了，穿的太好了做什麼。”
敏和聽了，有些不開心的說：“每次做新衣服不是姐姐就是妹妹，都沒有我的事，真是的。”
敏敬看到敏和的樣子，拍了拍敏和的肩膀，說：“你忘了我跟你說的嗎，你振華大哥給你寄回來一個帶紅五星的書包呢，那個你姐姐跟妹妹都沒有呢，她們也是很羨慕你的書包呢。”
敏和說：“都要過年了，那個書包還沒有看到影子呢，誰知道是不是大哥在騙我呢。”
敏敬笑著說：“那大哥有沒有騙過你呢？”
敏和想了想，說：“這倒是沒有，大哥，你說那書包怎麼還沒有寄回來呢，不會是掉了吧？”
敏敬說：“你振華大哥當兵的地方離這裡很遠，寄東西在路上要走很長時間，不過我估計等到年底下就能到了，你彆著急啊。”
敏和說：“那好吧，那我就再等一等，大哥啊，我還是覺得穿上一件新衣服好看，等我以後有了錢，買衣服我一定要買兩件，穿著一件看著一件。”等以後敏和大了，穿著手工定製的衣服回家，敏傑還拿著這句話笑話敏和呢。
敏傑把衣服換下來，幾件衣服疊的整整齊齊的很是仔細的放在炕櫥裡面，這才心滿意足的到外屋去幫著幹活，敏芊坐在炕上，看到那個關上的炕櫥的門子，心裡覺得有些難過，這些正是愛美時候的小姑娘小夥子們，從小沒穿過什麼好衣服，身邊也沒有什麼好看的色彩，年輕的生命很是貧瘠，但是他們都有 一顆熱愛美好的年輕的心，這樣的心其實就是希望。
敏芊自己從炕上爬下來，然後穿好鞋子，站在屋門口，看到外間忙活的人。
顧母把袋子裡的東西都拿出來之後，整理了一下，有幾包點心，幾塊肉，敏敬說：“這塊是羊肉，就這麼一小點，南邊很多養羊的，採購站收了很多送到外面去了，剩下幾頭小點的就自己殺了放供銷社賣，我看價格不是很貴，又不用票，就買了一點帶回來，過年做個湯也挺好的。”
三奶奶聽了，高興的說：“啊呀，你帶回來的真是時候呢，敏敬娘，你把肉拿到外面凍一凍，晚上的時候咱們切了肉片涮著吃，這個才好吃呢。”
顧母聽了，答應一聲就把羊肉放到那個大缸裡面，現在外面溫度已經零下十來度了，放在陰涼處的東西沒一會就會上凍，是個天然的冰箱。
敏敬把幾樣東西單獨拿出來，對顧母說：“娘，這兩樣我帶著去全義家裡，這個送到振華家裡，這個待會讓敏傑給送到潘支書家，還有這個跟這個，給咱們東鄰西鄰，過年了，都走動走動。”
顧母答應著，敏傑說：“全義大哥在豆腐坊呢，剛才我帶著芊芊去割豆腐的時候遇見他了。”
敏敬說：“那我把東西給他送家裡去，敏傑，待會你去潘支書家裡把這些送過去，就說咱們家一年到頭的老去麻煩人家，心裡過意不去，知道嗎？”
敏傑說：“大哥，我知道怎麼說，你放心好了。”
兄妹倆穿好衣服，帶著東西就出了門，三奶奶把已經涼透的芝麻放在蒜臼子裡面，使勁的搗著，敏和說：“三奶奶，我幫你吧？”
三奶奶甩了甩胳膊，說：“你可不行，你這小胳膊小腿的，你看這蒜臼子裡面越來越黏了，你拿不動。”
顧母說：“三嬸，你放著我來，咱們要是有個小石磨就好了，這個用石磨磨了最好吃。”
三奶奶說：“咱們又不是做很多，就這麼一點，值當的再去弄個石磨嗎，雖然不是很細，但是味道好，待會我再用韭花醬蒜泥給調一調，這下好了，不光是有豬肉，還有羊肉，咱們運氣實在是不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