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年畫
臘月二十二是大集，也是年前倒數第二個大集，雖然現在很多政策還沒有放開，但是天還沒亮就聽到大街上有動靜，顧敏芊吃了早飯，穿的跟個小棉球似的到衚衕口一看，大街上已經擺滿了來賣東西的人，不過都是一些自己家裡種的東西，或者是自己做的一些小手工，敏傑牽著顧敏芊的手，沿著大街慢慢的逛著，逛到北頭，竟然看到一個賣小年畫的，小小的木版年畫，上面畫著很多的小故事，敏芊站在人家的攤子前面一張一張看的津津有味，顧敏芊原來學的是一個很實用的專業，但是她從小就喜歡畫畫，畫畫是個很燒錢的事情，那些畫筆畫紙她就負擔不起，再加上後來一直忙著打工賺生活費學費，所以能夠畫畫的時間實在是有限，現在有時間了，條件困難，畫筆畫紙的都沒有，現在冷不丁的看到這些色澤鮮豔的畫，一時心裡癢癢的，覺得每一張都看不夠。
敏傑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小妹妹對一件東西這麼喜愛，這些東西已經很多年沒有出來了，敏傑記得小時候家裡還買過呢，不過作為四舊給破了，就一直沒有再見過，看樣，現在跟原來真的是不一樣了。
敏傑摸了摸自己口袋裡那兩毛錢，說：“芊芊啊，你要是喜歡咱們買兩張回家貼好不好？”
顧敏芊聽了，放下手裡的畫，說：“姐姐。我就是看看，這畫這麼新鮮，看著實在是好看。”
賣木版年畫的是個上了年紀的老爺子，聽到顧敏芊的話，笑著說：“我們家可是祖傳的做這個的，停了好些年，我看今年跟往年不一樣，就做了一些拿來賣，不貴，一分錢一張，你們要是喜歡多買幾張我再送你們兩張好不好？”
聽到一分錢一張，敏芊心理咋了咋舌，這些話線條流暢，色彩鮮明豔麗，配色也很好，敏傑說：“大爺，那我們買你五張，你再送兩張，一共給我們七張好不好？”
老大爺說：“行啊，怎麼不行，對了，我這裡還有灶王爺的畫像呢你們要不要？”說著從擺東西的小桌子底下拿出一沓卷著的比擺著的年畫大很多的畫紙，展開之後就是灶王爺的畫像。
敏傑說：“這個這麼大，得多少錢一張啊？”
老大爺說：“這個三分錢一張，你要是買兩張我算你五分錢。”
敏傑掏出一毛錢，大爺把敏芊選出來的七張畫還有那兩張灶王爺的像卷在一起，遞給敏芊，說：“你這個小女娃，眼光真是不錯，選的都是我做點最好的畫。”
敏芊接過那捲畫，對老大爺說：“謝謝老爺爺。”
老爺子笑著說：“小姑娘，喜歡畫畫嗎？喜歡的畫好好學，藝多不壓人啊。”
敏傑跟敏芊到家之後，顧母正在準備蒸饅頭，敏傑把那兩張灶王爺的像給顧母看了之後，顧母高興的說：“哎呀，你三奶奶還說讓我大集上找一找看看有沒有賣這個的呢，要是有就讓我給她買一張，正好你給買回來了。”
敏傑說：“我看那個老大爺帶的可不多呢，這要是下手晚了就有可能搶不到，還有啊，芊芊看中了這幾張，一分錢一張，我買了五張人家又送了兩張。”
顧母說：“挺好的，咱們家是新房子，貼點這個好，你去看著貼在哪裡合適，原來的時候過年還有年畫賣呢， 也不知道今年能不能有賣的。”
敏傑聽了，問顧母：“娘，原來過年的時候還要做什麼啊？”
顧母說：“還要做很多事情啊，貼春聯，掛年畫，過門錢，貼福字，過年要做很多好吃的，還要放鞭炮，娘小時候覺得啊，那麼冷的天，飄過來一陣帶著鞭炮響了之後的硝煙味，那個就是年味，哦，對了，還有紅燈籠，冰天雪地的，在大門口掛上兩個紅紅的打燈籠，遠遠的看著特別的喜慶，那才叫過年呢。”
那才叫過年呢，聽到這句熟悉的話，敏芊沒來由的想到那句風靡全國的廣告語，可不就是，每個人都有自己印象中的年味，顧敏芊因為是孤兒，小時候是在孤兒院過年，後來成年了，從孤兒院出來之後，過年都是一個人，因為一個人，都是簡單的弄點東西吃了就好，有時候甚至會為了打工能夠多掙一些，替別人值班，也就是在打工的地方隨便糊弄糊弄就過了一個年。
要跟家裡人一起過春節啊，跟自己家裡人一起過春節到底是個什麼滋味呢，顧敏芊看著手裡那幾張鮮豔的年畫，心裡非常的期待。
敏和還是每天都要到街上去跟小夥伴們玩的滿頭的大汗，中午回家吃飯看到那幾張年畫，開心的說：“哎呀，娘，你買回來了啊，今天我聽說街上有賣年畫的，去的時候人家都賣完了，咱們村裡很多人因為沒有搶到不開心呢，大家都說，灶王爺已經十多年沒有來家裡了，管他怎麼樣，先把灶王爺請回家再說呢，那個老人家說，他這就回家再去印，下個大集的時候再來，讓大家都能把灶王爺請到家裡去呢。”
敏傑說：“這樣啊，敏和，村裡的小兵隊沒有說什麼吧？”
敏和說：“怎麼沒有啊，他們說這是四舊，是封建迷信，是要被批鬥的，不過他們家的老人可是說了，他們就是封建迷信，要批鬥就隨便批鬥，反正他們這麼大歲數了，這麼多年這麼憋屈，就是死也要再把灶王爺給請回家去。”
敏傑說：“誰說的啊？”
敏和說：“上午在集上老大爺那裡鬧的挺熱鬧的啊，周衛東他們要去把老大爺的攤子給收了，周衛東的奶奶聽說別人買到灶王爺的像了就往那邊趕，周衛東跟他奶奶說這個是封建迷信，是四舊，還要把買的人也抓起來，周衛東的奶奶指著周衛東的鼻子罵，跟著周衛東的那幾個人也被周衛東的奶奶給罵了，周衛東的奶奶那可不是一般都厲害，咱們村裡誰能罵的過她啊。”
敏傑聽了，笑著說：“哎呀，我們回來早了，要是晚一點說不定還能看個熱鬧呢。”
敏和說：“大集上因為這個非常的熱鬧，大家都說現在跟原來不一樣了，看看集上賣的那些東西，都沒有人來管了，隨便大家賣。”
敏傑說：“這倒是，我看大集上賣東西的人實在是很多了，好多年沒有見過這麼熱鬧的大集了。”
顧母說：“那你你們沒有見過更熱鬧的，我小時候啊，集上賣東西的才多呢，什麼都有賣的，山貨海貨，南貨北貨，都有賣的。對了，集上還有雜耍，敲鑼打鼓的，很是熱鬧。”
敏傑嚮往的說：“娘，我都沒有見過呢，也不知道這輩子能不能見到。”
顧母嘆了口氣，說：“我那都是解放之前的事情了，現在是新社會，也不知道以後會不會有那樣熱鬧的大集，現在有供銷社，有采購站，大家都去公家的地方買賣，誰還自己私下做買賣啊。”
敏傑說：“也是啊，娘啊，可我還是覺得熱熱鬧鬧的才叫過日子呢。”
吃過午飯，顧母去三奶奶家給送灶王爺的像，張明賢過來了，抱著兩本書，看到炕桌上那幾張年畫，驚訝的說：“哎喲，你們這是買了這麼多呀，我剛才聽說別人買到灶王爺的畫像，趕緊去街上都沒有買到呢。”
敏傑有些得意的說：“我買了兩張呢，給我三奶奶家裡一張，我們家一張，我聽說下個大集不是還要來賣嗎，到時候你再去買不就行了啊。”
張明賢說：“今天那場面可是挺轟動的，小兵隊也去了，不過被人給趕走了，四人幫都被抓了，他們還狐假虎威的管這個管那個的，被人撅回去了吧，看的人心裡真真是痛快。”
敏傑說：“剛才敏和回來也說過這些，今年真的是新的一年呢，街上賣東西的多了，大家臉上的笑容也多了，都覺得有盼頭了。”
張明賢說：“誰說不是呢，我覺得現在被人管著的時候少了很多呢，你看，冬天了也不像每年那樣讓我們掙了命似的去上工，我娘說還是我命好，回來生產隊幹活就不幹那些那麼累的活了，每年冬天那年不拉著大家去水庫那邊幹活，又冷又溼，活又重，咱們女孩子在那樣的地方待的時間長了對身體不好，還是這樣好啊，掙得雖然少了很多，可是覺得過得很安穩。”
女孩子之間談的話有些時候讓人聽了覺得心情很平和，顧敏芊沒有什麼閨蜜，小時候因為自己是孤兒院的，小學同學們覺得她跟別人不一樣，顧敏芊是個很**的孩子，自己給自己周圍劃了一個圈子，平日裡安靜的上課學習，後來進了初中，大家已經能夠知道誰跟自己是比較親近的，也都有了所謂的能互相交流祕密的閨蜜，高中那會顧敏芊已經從孤兒院搬了出來，平時就在學校的宿舍住著，節假日開始自己打工掙錢養活自己，哪裡還有時間找能夠跟自己交流的人，大學就更不用說了，時間寬裕了很多，但是自己的花費也多了很多，顧敏芊一直奔波於學校跟打工的地方，休閒娛樂放鬆的時間基本上沒有，所以，看到敏傑跟潘美雲或者是張明賢一起說話，她都會很安靜的在一邊聽著，倒不是好奇心重，而是很享受這樣平靜閒淡的氛圍。
張明賢有一些不懂的問題，抱著書過來跟敏傑請教，敏傑看了看，都是自己會的，就給張明賢講了講，張明賢說：“敏傑，你懂的真多。”
敏傑說：“這些也都是我現學的，原來我也是不懂的，你彆著急，慢慢看，慢慢學，咱們還能一口就吃成一個大胖子啊。”
張明賢說：“唉，每天看著這些書，想要好好學，但是又覺得學會了書上的東西有什麼用呢，可是不學又覺得心裡空落落的，敏傑，我覺得我這個人真是矯情，事情實在是多的很。”
敏傑說：“是啊，看看村裡跟咱們一般大的女孩子，每天在一起都是商量著穿個什麼衣服好看，誰家找了哪裡的婆家，咱們三個跟她們做的不是一樣的事情，也就是她們現在還不知道咱們偷著學習的事情，要是知道了，你看吧，劉美蘭就得笑話死咱們，明賢，日子是我們自己過的，東西學到我們的腦子裡就是我們自己的，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能用得到呢。”
張明賢說：“我爹也這麼跟我說，我大哥初中畢業，在小學當民辦老師，平日裡沒事就自己找些書看看，我大哥說，有些東西，雖然課本上沒有，但是自己心裡得知道，要不然哪一天有個孩子問到了，還能答不上來嗎？我爹說一個人，還是得多看些書才是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