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匆匆散了,商祿兒吩咐著秋竹和楊宇馱著寧非遠回國公府去,叫了落鹹去喚白石郎進宮,其餘人則是保護鳳離人回宮。待回了皇宮,已是落日時分,宮裡大水早已退去,隨處都溼漉漉地,頗有些蒼涼之感。還沒走到金澤宮,就見人群一路從金澤宮堆積到了御花園裡,想必是皇帝受傷的訊息已經傳了回來,看這陣勢,怕是整個皇宮都沒用晚飯了。
“回來了!回來了!皇上回來了!”
站得離御花園最近的人早早地便看到了商祿兒一行人,倒是一眼便把不成人形的鳳離人給認了出來。只聽她話音還沒落盡,人群便發出一陣或驚或泣的聲音,卻都是極有規矩地沒有一擁而上,而是紛紛抽抽泣泣地開了條道出來。商祿兒剛想這些女人都是開竅了不成,就見嘴裡點金澤宮大門裡走出一個滿面又愁又喜的女人,由鳳離辰和風四兒攙著,急匆匆疾走了出來。
瞧她四十上下的年紀,平日裡該是保養得宜,可能是連受驚嚇,顯得非常憔悴。她穿了一身深紫色流雲暗花雲錦挑金邊宮裝,頭挽如意高寰髻,珠寶首飾皆以翡翠為套,看來華貴非常。她一雙上挑的鳳眼一眼便看到了花小凡與城曰扶著的鳳離人,瞬間染上水霧,邊走邊喚道:“離兒!我的離兒啊——”
即便穿著大雨後隨便換的便服,商祿兒也猜出了那老婦人的身份,對花小凡和城曰示意後,她幾步迎上去,跪地道:“祿兒參見太后娘娘!”太后一雙眼一直停在他兒子身上,倒是沒怎麼瞧商祿兒,這人都跪面前了,貴為一國國母,禮儀還是不能費得,只見她收回鳳離人身上的眼神,模樣甚是急切地看著商祿兒,“該是大周公主吧!不必多禮!這來了我華夷,竟出這樣的事,哀家慚愧……離兒,皇上他可還好?”
商祿兒聽話地起身,答道:“回太后,皇上身子無恙,只是大水落下來吃了幾口水,不礙事!太醫可在殿裡候著了?”
太后一見鳳離人便知情況不妙,卻因為心疼兒子六神無主,而忘了這麼個淺顯的道理——大禍當前,又有如此眾多閒人在此,保不準兒哪個心裡就有些禍心,怎可當眾討論皇帝病情!想著,太后不禁抬頭細細看了看商祿兒,面上不過二十,心思倒是沉著細膩,不愧是皇家的女兒,配得起自己兒子。
“在在在!看我老糊塗!快扶皇帝進去!”太后拍了自個兒腦門一下,忙讓路扶鳳離人進去。
“小祿兒可是辛苦了!回頭可得給我細細說說!”鳳離辰扶著太后,笑眯眯地看著商祿兒。商祿兒卻是故意忽略了他臉上明顯的憔悴,戲謔道:“那可不,以為誰都有王爺這麼好命,盡得些便宜事!”
這話卻是把鳳離辰也噎住了,半響順不過氣,礙於商祿兒的**威,老半天才嘀咕道:“得些便宜事?要不是本王坐鎮宮中,你以為回來有乾淨地踩啊!”
看著一路哭哭啼啼的皇宮女眷們,不少她還眼熟來著,商祿兒一邊感慨鳳離人齊人之福,一邊吩咐四兒將鳳離人帶進寢室安排妥當,自己卻在剛走進宮門口便是笑眯眯地回頭對眾嬪妃說道:“諸位姐姐這是辛苦了,皇上也回宮了,想必各位等了一天都尚未進食吧,祿兒這就吩咐丫頭傳各宮膳去,吃飽喝足了才好替皇上唸經敲佛不是?”
說完,在中嬪妃的驚愕中,她便換來小太監緊閉宮門,“送各位娘娘吧。”
說罷,便自行轉身朝正殿走去,而在宮門一點點關閉的過程裡,眾嬪妃楞是從不可意思轉為敢怒不敢言,不可思議是她們沒想到商祿兒竟敢正大光明地阻礙她們看皇上,好歹她們也是皇上親自冊封的娘娘們!敢怒不敢言一為商祿兒最近打發**威傳遍三宮六院,那海貴妃如今還躺**不動呢,二來太后娘娘尚在,她沒說話就是默認了商祿兒做事,哪有她們這些小蝦米反對的立場!
臥室裡,見皇上一回,太醫們立即忙成了一鍋粥,太后在外屋急得團團轉,見商祿兒回來了,便是第一時間上前握住她有些冰涼的小手,欣慰道:“好歹有你這麼個能幹的皇后,宮外治水一事哀家也聽回話太監說了,你這回不僅是救了我離兒,更是救了全城百姓還有我華夷國千秋萬業啊!”方才屋外的動靜她也聽到了,想著,太后看商祿兒的眼神更是多了分讚揚與慈愛。
“太后說到哪兒了!”商祿兒故作驚恐,就要下跪,卻被太后眼明手快地給扶了住,“都是一家人,這些俗禮沒外人的時候就不必了!”
商祿兒也不扭捏,扶著太后去羅漢**坐下,“太后能將祿兒當做自家人,那是祿兒幾生修來的福分!今日之事,也不盡是壞的,太后您是沒看到呀,現在撫州城上下那是對皇上一片讚揚,歌功頌德,簡直當成再生父母來膜拜了!雖然城中損失不小,可錢財上的東西終有日補得回來,人心這東西,可就珍貴了!”自然,商祿兒非常自覺地省了百姓最她的讚揚,只挑了鳳離人的好來說。
果然,太后娘娘是樂得臉都開花了,“那便就好!那便就好啊!”
正說著話,裡屋太醫一個個戰戰兢兢地滾出了屋,抖索著跪在太后面前,報道:“秉太后娘娘!皇上身子似無大礙,卻是怎的也不甦醒……卑職,卑職等,無方啊!”
“什麼?!”太后一聽,怒從心起,“什麼叫做身子無礙也不甦醒!你們仔細道來!”
商祿兒也覺得奇怪,按理說喝了幾口水,應該不嚴重才對,想著,她不免仔細聽著太醫回話。
“原本皇上應當只是溺水氣虛,稍加調養便能恢復,只是卑職幾人輪番號脈,均能號出皇上脈絡平穩,卻是如何也感不到呼吸之氣!這樣的症狀可是臣等從未見過的!不知皇上除了溺水外,還受過何種傷害?!”
見太后詢問地眼光看著自己,商祿兒忙回道:“祿兒趕到的時候,皇上已然被困於水中,至於之前還有在水裡發生過什麼事,那都是不甚明瞭的!”
“離人……這麼說,我的離兒是沒救了嗎?”
“母后莫要著急!”見太后一臉虛弱,鳳離辰連忙安慰道:“小祿兒手底下有位江湖能士,可是藥王師弟,醫術高明,這樣的其難雜症相信他定能藥到病除!”
“藥王師弟……?”太后轉臉看著商祿兒,“可真有此人?”
“回太后,是有這麼個人,回來時我已經讓我的侍衛去傳他了,該馬上就到了!”
“那就好!那就好!”太后這才鬆了口氣,看著幾個抬眼的臉色凌厲了幾分,呵斥道:“幾個沒用的東西!都滾回太醫院去面壁思過!稍後神醫來了,要什麼藥材你們需得立即準備好!”
“卑職遵命!”幾個太醫深知逃過一劫,忙答應著連滾帶爬地回了太醫院。
太醫才退下,商祿兒正想說話安慰安慰太后,就見殿前跑來一個傳話太監,跪在殿外稟報道:“啟稟太后娘娘!大周無憂王前來恭賀皇上大婚,傳話說有要事要見景菱公主,現在宮門外等候!”
太后一驚,有些抱歉地看著商祿兒說道:“大周使者來了,我國本該以國禮相迎,如今除了這等事,真是我華夷國失了禮數!既然是祿兒哥哥來了,就快隨哀家出宮相迎吧!”
“太后這是作何?!雖說是一國使者,太后好歹也是長輩,且國內事故,哥哥定也清楚明白,不然也不會傳話說見祿兒了!若太后著實放心不下,就讓永樂王爺隨祿兒去接哥哥吧,不然可是大折祿兒和哥哥了!”
“這……”商祿兒這一勸,倒是讓太后有些猶豫,畢竟太后出迎不合規矩。
見太后猶豫,鳳離辰連忙上前繼續勸道:“母后,小祿兒說得極是!哪有太后出門迎賓的道理,難道兒臣這個永樂王還不夠分量嗎?!母后只管安心地瞪著神醫前來,前面的事兒臣去打點!”
“也罷!那就辰兒替你皇兄前去迎接使者吧!務必守禮!”太后叮囑過鳳離辰後,便一臉慈愛地握住商祿兒的手,“今日就委屈你們兄妹了,待黃兒身子好了,哀家必定親自出席迎接無憂王的國宴!”
商祿兒忙起身作禮,道:“祿兒就先替哥哥謝過太后了!”
再聽太后叮囑了幾句,便傳太監招禮部尚書與鳳離辰一起出宮相迎商無憂,宮門大開,一眼見的不是旌旗飄飄的出使隊伍,只見宮門前站著約莫十幾個男子,身穿蓑衣頭戴斗笠,滴滴答答地朝地下落著水。
商祿兒和鳳離辰都覺奇怪,鳳離辰上前一步,抱拳問道:“可是無憂王?”
他話音一落,就見那為首的一個男子從蓑衣下深處手臂,將頭上的斗笠取下,身後忙有人開啟大傘替他擋雨。就在他取下斗笠的剎那,眾人都被他絕美的臉上,一邊從額頭到下巴那條又長又深的疤痕黑駭了一跳,他也不在意,站在傘下雖商祿兒輕輕一笑,看來特別彆扭。
四兒第一時間反應過來,靠在商祿兒耳邊道:“不是弦月。”
商祿兒鬆了口氣,卻沒逃過他的眼,只瞧他不顧雨水肆意,徑自走到商祿兒面前,柔柔地看著她,輕聲道:“不認識哥哥了?”這個語氣,這個模樣,讓商祿兒第一時間回憶起了在墨京郊外來提醒自己的人,還有在劍靈山莊讓自己跟他走的人,不覺有些溫暖,輕輕地喚了聲:“哥哥。”
鳳離辰自然知道這不是真的商無憂,不過禮數還是要有地,抱拳打官腔道:“無憂王千里迢迢來我華夷,鄙國招呼不周,讓王爺受驚,還請王爺恕罪!”
商無憂還以一禮,“永樂王爺言重了!”說完,他又走進了商祿兒和鳳離辰幾步,用只得他們三人才聽得到的音量低聲道:“你們皇上可是受傷了?快帶我去看看!”
商祿兒和鳳離辰具是一驚,這才發現他輕裝而來,禮隊護衛均不見身影,商無憂瞧出她們眼裡的疑惑,解釋道:“城外受困的……呵,現在應該死了吧,並不是本人,要不然我哪裡能平安到你們面前來!內中詳細過後再細說,快帶我去鳳離人那裡,不然晚了有解藥也沒得用了!”
聽他語氣誠懇不像說謊,鳳離辰和商祿兒又擔心著鳳離人的傷勢,也沒過多思考,便領了他一路往金澤宮去,不知怎麼地,兩人都有種感覺,這孟黎殤並不是敵人。
才入正殿,就聽到裡屋傳來白石郎的聲音。
“他這不是溺水,也不是中毒,是一種獨門功夫造成的,是紫音閣墨斷的看家本事!沒有他的解藥,就是浮熙在此,也是沒法子的!”
“離兒……母后沒法子保護你啊……離兒!”
“太后娘娘!莫要傷壞了身子啊!”
商祿兒和鳳離辰一驚,加快進屋,卻見商無憂趕在他們面前推開門,爽朗地喊了聲:“白兄!”
“嗯……?”白石郎正在給鳳離人扎針封他主血,這一生交換讓他不爽地回頭,隨即很是認真地瞧了商無憂許久,才道:“你是何人?”
“我是黎殤啊!”
白石郎一聽,臉色頓時不好,擺手道:“胡說胡說!孟黎殤那小子早在……”
“老早就死了對吧!”商無憂對他笑笑,“我可沒死,不過被弦月擺弄了……詳細什麼情況也不先跟你說,我這裡有墨斷的凝魂丹,也不知是真是假,你且看看!”說著,他就從腰帶裡取出一個拇指大的小錦囊,抖出裡面兩顆小拇指頭那麼大的丹藥遞給白石郎。
白石郎接過藥仔細瞧了瞧,頓時大喜,“果真是凝魂丹!”想著,他又將視線投到了商無憂身上,呢喃道:“這凝魂丹只有孟黎殤那小子才有兩顆……莫非……”
“別莫非了!是本人沒錯!不然弦月也不會從南倉城一路追殺我到撫州城來了!不就是怕這兩顆丹子壞了他好事嘛!”
“你這話什麼意思?!”商祿兒奇怪地問道。
另一頭,太后聽這藥能醫鳳離人,那是喜得眼淚滾滾流,忙催促著白石郎給鳳離人用藥,白石郎將丹藥喂進鳳離人口中,見他噎下去了,才起身將另一枚丹藥裝進那小錦囊中,說道:“本仙再去給寧非遠把藥餵了,再晚些怕是要嚇得秋竹丫頭永遠不敢治人了!”
“大仙快去!”
待白石郎走了,商無憂才重重嘆了口氣,將商祿兒等人引道外屋去,只留了太后在裡屋照顧鳳離人。
“你以為這場大雨是莫名其妙來的嘛!”
他這話一出,商祿兒和鳳離辰警戒立馬提起,同聲問道:“這話怎麼說?”
“你們身在雨中不知,這奇怪的雨可是隻在撫州城一帶落的,這不過也只是弦月習得陣法中頗為簡單的一種,只要在一個地方列陣開壇,雨來那是輕而易於的。”
“你的意思是,弦月現在就在撫州城?!”商祿兒大驚。
“怕是來了有些時候了!畢竟這陣耗費時日交纏,不是一日之事。想來他這麼做也不過是為了擾亂華夷,使鳳離人元氣大傷後,將你擄走罷了!我猜他們一直都盯著鳳離人,才會趁他不被,讓墨斷得了手!算算日子,他在墨京補下的陣也快到時候了,你封后大典的確實日期可定了?”
“嗯……定了。”
“怕是哪日他就就會現身!我們得佈置妥當,爭取在那天將他一網打盡!不然大周可是要生靈塗炭了!”
說完,商無憂重重地嘆了口氣,“我本受他皓月鏡**,一直在大周充當‘商無憂’這個角色,不單是對你還有商闕有了難以磨滅的兄妹情誼,更是將大周當成了自己的國家!我自知沒法子與他對抗,可祿兒你不同,你有商闕留下的蒼鷹,還有華夷國這個籌碼,定能成功!
前次在劍靈山中,我本想你跟我一起走,免得遭弦月毒手,畢竟沒得你他的陣法便是空談,可是你卻恨我入骨,哪裡肯聽我解釋!後來見你安然無恙與城曰他們離開,我便是放了心,做了打算回大周,與皇后將一切說明之後,才與她聯手在各地破壞弦月設下的陣法,蘇凝用藥物無法復活,他便只有用九陰之子做祭這一條路可走,這樣便是我們主動他在被動,也是唯一消滅他的機會!
劉皇后想保住商寧的皇位,我想保住你還有天下生靈,這協議就這麼達成了,她許我做無憂王,這幾年來藉著征戰南北的機會,是將弦月企圖復活蘇凝的所有陣法都給挖了乾淨,我想他現在最恨的人,應該是我才對吧!此次前來,一是為了通知你們他的動向,二就是希望大家聯手,見他一舉剷除!”
“呵……很好,這樣只會在背地裡耍陰招的小人,不讓他付出代價,我鳳離人這遭罪豈不是混受了!”
商祿兒和鳳離辰還在震驚中沒醒來,邊聽到內屋門口傳來一陣虛弱但卻旦旦的聲音,轉頭一看,就見鳳離人強撐著疲憊的身體,靠在門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怕是此次遭了弦月的道,是刺激到他一向高高在上的自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