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站著的所有妃嬪,聽到順承帝這般明白的問題,哪裡還有人膽敢反駁,一個個低了頭。
“皇帝待哀家這般孝順,哀家便請盛貴儀將她所出的三皇子暫時抱到哀家的慈寧宮裡面來,如何?”文太后喝下一杯茶水,目光一挑,看著眾妃嬪。
結果顯而易見,除了盛瀅心大驚失色的立在那旁邊,一動也不動彈之餘,殿中幾乎所有的妃嬪都低著頭假作不知。
季憫秋低著頭,心裡頭盤算著,左右這事情與自己無關,便將心放了下去。
“陛下……”
順承帝還不曾開口,盛瀅心便已經站了出來,臉上一抹焦急之色蔓延著。
“盛貴儀,好沒規矩,哀家與皇帝在說話,這裡可有你插話的份兒?”
文太后眼看著順承帝的眉頭都皺到了一堆,神情凝住了一般,半晌沒有開口,她便想起了,自己一回宮就聽說了,近些日子,這後宮裡頭就數這貴儀娘娘盛瀅心最為受寵,生怕順承帝會因為太過於寵愛盛瀅心而拒絕自己的要求,便索性一點子臉面都不給盛瀅心留了,直接出言訓斥著她。
“太后娘娘……”盛瀅心被訓得愣了神,喊了一聲文太后的尊稱之後,就看到了文太后那面沉如水的,便什麼話也不敢再說,只得跪倒在地。
若是仔細看的話,便可以看到她正在“嚶嚶嚶……”的抽泣著,一雙宛若削得渾圓的香肩一抖一抖的。
“皇帝,你看呢?”文太后看都不看盛瀅心一眼,便將臉轉向了順承帝。
“既是母后想要帶著二皇子,又不嫌棄他年幼不懂事,那朕便允了。”順承帝心頭思緒流轉,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心中已經轉了無數個想法,最終還是依了文太后。
“陛下……”盛瀅心那跪得筆直的身軀像是陡然間失去了支撐,整個人跟要散了一似的,歪在了地上。
順承帝沒有再開口,只是抿著脣,一臉嚴肅的看著盛瀅心,雙眼射出警告的眸光。
瞭解皇帝陛下的人都知道,但凡是皇帝陛下已經露出了這樣的表情的話,那就說明,此事已經無力迴天,再沒的任何的轉桓的餘地,至少目前是這樣的。
盛瀅心被那目光看得心中一抖,低下頭,眼淚便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般,嘩啦啦的流了滿地,再後來,已經聽不清楚眾人到底都說了些什麼。
直到文太后不知道說了一句什麼,身邊之人齊齊起身,衣裙摩擦發出的窸窣聲一陣陣傳來,又有上首的順承帝威嚴地道了一句:“來人,快扶盛貴儀回嶸懷宮去。”
然後一切便就這樣堂而皇之的落幕了。
夜幕降臨,順承帝在御書房裡好不容易才將盛大將軍父子倆打發走,不由得有些心累的整個人靠在了高背雕花椅子上。
“陛下,盛大將軍真的會放下這件事情嗎?”永公公在一旁袖著手,看著順承帝寫字,連忙上前,執起一方徽墨,放在碧玉的翡翠硯中,輕輕的有節奏的磨著。
“哼,這一次,便是放不下,也必須得放下。”順承帝突然將緊緊握在手心裡的筆大力一甩,有些心氣兒不平。
不過就是一個朝廷的大臣,居然敢在自己的面前如此說話,要不是自己說盛瀅心當眾冒犯太后娘娘,他們父子倆還真敢賴在御書房裡,真真是好大的膽子。
“那陛下不擔心盛大將軍會撂下軍務之事嗎?若是明日早朝之時,盛大將軍再提他已然年老,不堪奔波之事,硬要再次請辭大將軍之位,卸下身上的軍務如何是何?”
“老狐狸才捨不得,不過是為了盛貴儀之事,與朕耍心眼子,朕乃是一國之君,豈能讓一介朝臣動不動的就要將朕拿捏住了,哼。”順承帝聽了永公公的話,倒是心氣兒平順了。
順承帝剛剛是被盛大將軍父子倆你一言他一語的給說得亂了心,如今,冷靜下來,他突然想明白了。
其實,說到底,盛家父子身上的軍務和手上的大軍一直都是他的一塊心病,只是,大潁皇朝軍政馳糜,朝中良將缺乏,可堪用之將帥稀少,目前若是冒冒然的下了盛家父子倆身上的軍職,奪了他們的兵權,這一時半會兒的,他倒不曾找到一個能夠替代他們父子的人。
若是,在這個時候,西疆邊關那邊的番人再度聯手進攻,那麼於他便是大大的不利。
“陛下是在擔心西疆邊關之事?”永公公看著順承帝的臉色明明滅滅的,知道他現在心裡頭也是猶豫萬分。
“朝廷黨爭,後宮相鬥,這些不過是我大潁皇朝的內爭,若是因為一時的內鬥,而影響到了邊關之事,那便是得不償失了,朕斷然不會如此。”
永公公點頭,道一聲:“陛下英明,自是比奴才的眼界寬敞。”
“朕知道,你是想說,鄘親王可堪大任,只是,大潁皇朝畢竟不能只靠他一人,況且,鄘親*懾的乃是南番和東邊,這若是西邊,北邊都讓他去,那豈非疲於奔命。”
永公公連忙點頭:“陛下所慮其他是,只是陛下今日如此做,那盛貴儀娘娘會不會……”
順承帝眉頭一皺就打斷了永公公的話:“盛貴儀也該長點記性了,還真敢將朕這後宮當作是她盛大將軍府的後花園子了,什麼人都是她可以動的。”
順承帝淡淡的一句話,將這事一筆帶過,可永公公卻知道,對於這事,其實皇帝陛下早就在心裡就有些不悅,並不是說心疼那被杖責的文珵薇文御女,而根本的原因卻是在於盛貴儀此事做得太不地道了,也太不顧後果了。
這後宮之中,縱使一些高位妃嬪有行使懲罰低位妃嬪的權利,但是縱觀這整個皇宮,哪個會這般盲目的就隨意出手。
而且,就算是那後之人不看僧面看佛面,打狗還須看主人。盛貴儀這一次打的是文御女,冒犯的可是太后娘娘的鳳儀,皇帝陛下在盛貴儀和太后娘娘之間,定然是不會選擇盛貴儀的。
所以,二皇子,盛貴儀這一次卻是失定了,至少,在目前,是沒有任何人的說情能夠動搖得了順承帝的決定了。
“陛下。”永公公眼見著皇帝陛下已經沒有看摺子的心情,便將手一招,立馬就有內侍端著各宮妃嬪的牌子上來了。
與那些後宮妃嬪的牌子一併被端上來的還有順承帝的夜宵。
那夜宵準備得很是簡單,只有兩色小菜,一碗煮得晶瑩剔透,玲瓏精緻的餛飩。
永公公先是上前順承帝用了夜宵,又伺候著淨手,漱口,喝了茶,略略坐了一會兒。
然後永公公這才親自將那放著各宮妃嬪牌子的朱漆紫檀木托盤呈了上去,一邊還注意看著皇帝陛下的面部表情。
順承帝雙眼朝著那托盤隨即看了一眼,就見文御女的牌子竟然被放在最顯眼的地方,心下一陣阻滯,有些不悅的皺了皺眉頭。
永公公察顏觀色,一見皇帝陛下這樣的反應,立馬就知道自己這一次是辦了壞事了,不該隨意揣測皇帝陛下的聖意。
“去暗香閣。”順承帝再次瞄了一眼朱漆紫檀木托盤上的各宮妃嬪的牌子,說出了心中的那個名字。
“遵旨。”永公公道一聲,然後看著外面大聲的吩咐一聲:“陛下有旨,擺駕暗香閣……”最後一個字的尾音拖得長長,響徹在這方天幕之下,驚醒了在外面已經歇息了的寒鴉。
鴉鳴振翅,將樹上枯萎的樹葉擊落,零落的飄散在後宮中鋪陳的整齊的大理石地板上。
暗香閣中,八盞琉璃宮燈盡數點燃著,經過今日晨間早早的起身,而那昨日裡,卻是為了迎接太后娘娘,在正德門前等了許久。
然後,今日裡的白天,又正在太后娘娘的慈寧宮中跪了好半晌,眼下只覺得這雙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因而,季憫秋便命令其抬了一張背圈的小椅子,扶著心若的手腕,自己坐著。
之前,乾清宮的永公公就派過人前來傳話,道是順承帝今日夜裡翻了她的牌子,要召她侍寢。
因而,此時的季憫秋便早早的就由著心若伺候著沐浴更衣。
只是現在的季憫秋不知道心裡在想著什麼,唯一便能讓季憫秋意識清楚的便是,昨日白日裡的場景,那一幕幕離得有些略遠的身影就好像凝固在了她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伴隨著那樣一幅畫面,還有一種名為心動的東西在膨脹著,似乎就快要破土而出。
“主子,頭髮已經擦乾了,主子是想要挽個什麼樣的髮髻。”心若一直站在發愁的身後忙碌著,此時,將季憫秋的髮絲輕輕一放,彎下腰,湊到季憫秋的面前,笑呵呵地發問。
心若知道等下皇帝陛下便要過來暗香閣,她可是決定了得把自家主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才行。
“不必了,這頭髮太長了,看著外面幹了,其實裡面還沒幹透了。”季憫秋的思緒被打斷,心裡隱隱約約有些鬱悶。
“皇上駕到……”暗香閣傳來內侍故意拖得長長的聲音。
季憫秋一聽,一個翻身就彈坐了一起,攜著心若,主僕兩人連忙快步上前走到了門簾處,蹲身行禮。
順承帝今日的心情似乎格外的好,大踏步上前,一把扶起並攬過季憫秋,朝著外面的宮人揮了揮手。
眾人皆會意,包括暗香閣伺候季憫秋的人也都退了出去。
季憫秋自從對著順承帝行禮的時候起就一直低著頭,做了一臉的嬌羞狀,直到順承帝免了她的禮,等到順承帝上前抱住了她,她也依舊低著頭,此時卻不知道宮人們已經都退了出去,只是耳朵尖,只聽到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衣裙聲。
季憫秋直覺不對勁,抬頭一看,見順承帝身邊的宮人都不見,而自己身邊的那些伺候著的人也都不見了蹤影。
季憫秋剛想開口,便聽到一個低沉渾厚的聲音,朝著她打趣著:“季才人,你這小宮女倒是挺有意思的。”
“皇上……主子。”心若不明所以,看看這個看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