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飛雪漫天,大地純白。屋內,影影綽綽,昏黃柔和。
茅草屋中,寒月抱著被子縮在**,易輝坐在床邊,倆倆相望,相顧無言。
“我說過了,你走吧,我不留你了……”
再一次鼓足勇氣,寒月飛快的說道,怕是自己下一秒就會改變主意。
“月兒,你這是怎麼了?怎麼好好的說這些……我知道我這樣,可能會讓你難過。可是月兒,這是我唯一能為他們做的了。”
易輝溫和的解釋著,壓制著心底無數的糾葛和痛苦,他的聲音仍舊平和。
“輝哥哥,我沒有怪你。我知道你是個孝順的人。月兒知道,所以,月兒從來都沒妄想過把你一輩子留在這裡。你是易家的美玉,是易家長子長孫,是人中龍鳳,國之棟樑,你承擔了太多的責任,不能也不應該留在這裡。出了這個屋子,離開月兒,你的天地才能無限寬廣……”
寒月直視著易輝,緩緩說道:
“我一直想,輝哥哥是不是真的愛我,到可以陪我過一輩子。現在我已經知道了,輝哥哥是最好的人,輝哥哥是最最愛月兒的人。我想要的,都得到了。就算是你留下來,看著你難過,月兒也不會快樂的。你走吧……”
“月兒……”易輝把寒月抱在懷裡。
這個驕傲的女子,心中卻是這樣的謙卑,她要的不過是一個相守一生真愛她的男人。這些日子來的快樂,不過是強自偽裝吧,不只是自己,寒月也在偽裝著。他們相守,卻也是辛苦的。
“月兒,你為什麼要想這麼多。輝哥哥會陪著你,守著你的……”
“要輝哥哥這樣難過的守著我,看著你這樣的折磨自己,我怎麼會快樂呢?”寒月低聲訴說著:“輝哥哥不是月兒一個人的。是奶奶的孫子,是易叔叔的兒子,還有很多人的朋友,長官……寒月一個人的愛填不滿輝哥哥的一生的。空蕩蕩的部分,輝哥哥會一生都難過的……”
“月兒……”易輝溼了眼眶,到最後,他們仍舊是最最知心的人。
“輝哥哥愛月兒,願意為月兒付出這麼多,月兒已經知足了。”寒月看著易輝的眼睛:“輝哥哥不會忘記月兒的,月兒還有什麼好擔心的呢?我寧願是沒有在你身邊,卻被你念著想著,也不願意守在你身邊,看著你想著更多的人,一日日內疚難過……”
寒月明眸盈盈帶淚,滿是深情。
“輝哥哥最愛月兒,月兒也是最愛輝哥哥的。就算是分開,我們也是最最相愛的,我們不相守也有了這滿滿的回憶,月兒已經知足了。月兒不願意看著你在掙扎難過了。愛你,所以要放你走,讓你自由……”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輝哥哥,既然兩心同,我們又何必一定要在一起呢?我們已經有了這麼多愛,就不要再傷害到別人,不要辜負別人的情義了。你走吧,什麼都不用說。你的心我懂得,我的心你一定也懂得。”
寒月把手傷在易輝的胸前,感受著他的心跳,嘴角泛出淺淺的笑。
易輝攏過面前的女子,輕輕吻她的髮絲:
“月兒,如果有來生的話,一定不再分開了……”
“恩,再也不分開了。”寒月輕聲道。
相愛,到心甘情願的放手。愛到深處情轉薄……
對寒月和易輝突然的道別,小夭和小墨都是疑惑不解。
“為什麼啊?怎麼好好的就要走啊……”
小夭拉住寒月的手,依依不捨。
“我們要回家了。”
淡淡的一句,卻是無限的惆悵。
千里萬里,江湖之大,何處是她的家。
“這樣啊,是不是你們的家裡人決定成全你們了?這好啊……”小夭愉快的說道:“你家裡在哪兒啊?可惜了,以後就不能常見面了。我怎麼才能找到你們啊?”
寒月沉思了一下,把腰間的玉佩接下來遞給小夭:
“這個玉佩是信物。如果有什麼事情,就帶著它到梅花繡莊,一定會有人幫你的……”
“梅花繡莊?就是那個很有名氣的繡莊,據說有好多家啊……”小夭詫異道。
寒月點點頭:“那是朋友家的。如果需要幫忙,就儘管去好了。”
伸手撫了撫小夭額前凌亂的髮絲:“以後別老欺負小墨。別太辛苦了……”
寒月細細的叮囑。
小夭一一的應下,已經是紅了眼圈。
“姐姐我們還能見面嗎?”
“有緣分一定會見面的。等小墨高中三甲,等你們榮歸故里的時候,我還要喝喜酒呢……”
寒月一臉的笑意。
寒月跳上了馬車,又衝小夭和小墨擺擺手。易輝也與二人道別,跳上馬車,駕車離開。
深深的車轍在皚皚的雪地上劃過了一絲痕跡。
“月兒……”
易輝長長的嘆息:“我們這麼做,就對了嗎?我很羨慕他們,他們那麼樂觀……”
寒月從車裡走出來,坐在易輝身後,攏住了易輝的脖子:“別想了,你和他們不一樣。他們還有回頭路,你沒有了……也許這樣做不對,但是,不回家,你就錯得更遠更遠了。到真的沒有辦法回去的時候,輝哥哥就遺憾終身了。”
“月兒,是我一生的遺憾。”
易輝道。
雖然是淡淡的出口,卻彷彿是在心中撕裂的一道傷口,易輝的眉頭緊蹙著,握鞭子的手青筋突出。無論願不願意,都是必須承認的:“這樣走了,我最對不起月兒了!”
寒月抱著易輝,把頭貼在他的後背上:
“月兒不覺得。月兒覺得遇到輝哥哥是月兒最大的福氣,有一段這樣的日子,月兒也已經知足了。我會笑著,帶著這樣的回憶過完後半生的。不要為我擔心,也不要愧疚和遺憾了。你也要笑著,為他們笑著,去生活……”
連行七日之後,黃州,就近在咫尺了。
黃昏時分,他們如常的吃飯,住店,不多言不多語。然而,一舉一動中,兩人卻還是都有些異樣。
明天就該進黃州城了。他們就該分開了。一別,可能就再難相見了。
“輝哥哥,我已經通知了雪霜,她明天一早就過來,我們一起送你回黃州。我就不進城了。我要回嘉興……雪霜送我回嘉興,你不用擔心了。”
客房裡,寒月幫易輝沏茶,遞給他。仍舊是帶著溫柔的淺笑。
“月兒……”
易輝拉住寒月的手,直視著眼前的女子。這一番風雨過盡,寒月武功盡失,也沒有了昔日的凌厲與冷傲,臉色還是有些蒼白,身姿清瘦。
他們到底給帶給了這個女子什麼……
易輝眼中都是深深的痛楚。
“輝哥哥……”寒月輕輕喚了一聲。凝望著彼此。
這一夜,他們牽著手入睡,擁抱著,一夜纏綿,卻不說一言。
冬日的太陽暖暖的,只是風有些涼。寒月一早就趕到了客棧,會合寒月一通送易輝去黃州。
雪霜駕車,寒月和易輝在車裡,相依相偎,卻是不說一句話。不用抱歉,不用叮嚀,已經兩心同,已經不需要言語表述。
黃昏的時分,才到達黃州。
“雪霜,不要進城!”
寒月吩咐著。
“輝哥哥,我們就送到這裡了……”
寒月聲音仍舊平靜。
易輝點點頭,緊緊地握了一下寒月的手。
寒月挑開簾子:
“輝哥哥自己下去吧,我就不下去了……我在這兒,看著你回去。要保重啊……”
易輝從車上跳了下來,又輕輕的握了寒月的手。深情的望著眼前的女子,目光中滿是傷懷。
很可能,這就是最後一眼了。
“保重……”
輕輕的一句話,易輝轉身而去。
冬日慘白的夕陽,淡淡的撒在了蕭瑟蒼涼的大地上,易輝堅定的往城內走去,抬眼,不遠處,巍峨的城樓上,“黃州”兩個字格外刺目。
忍不住的回身,那個女子已經站在車下。
“輝哥哥……”
寒月抑制不住的朝易輝跑出,緊緊的擁住了易輝:
“輝哥哥,月兒捨不得你……”
再怎麼樣的堅強,此刻也不能偽裝出鎮定與平靜,寒月痛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易輝抱著懷中的女子,心如刀絞,靜靜的落淚。
兩人擁抱著,不說話,也不分離。
悲風嗚咽,彷彿為這走到盡頭的愛侶哭泣。
“關城門了,你們要不要程序啊……”
不知道過來多久,天色漸暗的時候,守城計程車兵高呼。
易輝身子一震,卻沒有動。
寒月微微用力掙脫了易輝:
“輝哥哥回家吧……”
寒月抽噎著,眼中卻沒有淚水。
“我走了……”易輝目光有些呆滯。
寒月慘然一笑。
拋下了身邊的女子,易輝大步往城門走去,再不敢回望一眼。
淚水蓄滿了眼眶,寒月的眼睛卻不敢眨一下,呆呆的一動不動的看著那個青布衣服的男子身影進了城門,看著城門緩緩的關上……
求不得,愛別離,佛法雲雲,道盡世間苦樂。
“宮主!”雪霜單膝跪地,眼中是無盡的痛惜:“我們走吧!”
寒月看著身前跪地的女子,俯身拉起雪霜的手:
“不必這樣了。你的手上戴著梅花戒指,就不必拜我了。”
“宮主!”雪霜一驚之下,復又跪倒:“我戴上梅花戒指,不過是代宮主行事!冷花宮與名劍山莊已經和解,宮主回來,正好交還給宮主。”
寒月搖搖頭:
“你拉著我的手,也能感覺到我沒有內力了吧。我武功盡失,形同廢人了,以後,冷花宮就交給你了。”
雪霜駭然。
“你不能推脫。我相信雪霜能做好。會成為冷花宮最厲害的宮主,比我要強……”
“宮主……雪霜……”雪霜想掙脫寒月的手,卻被寒月握住。
“不必多說了,你我姐妹一場,有什麼需要客氣的。現在,我可是隻能依靠你了……起來吧,我們走……”
雪霜站起身子,看著身前,一直敬佩的高傲凌厲的女子,如今形單影隻,嬌弱無力,不由得心痛萬分。
上車之前,寒月再一次的回望著高高的城樓,她摯愛的男子被關在了城樓裡,而她,即將離去。
“走吧,我們怕再也不回來了……”
寒月抓住車門,雪霜伸手扶住寒月的腰,微微用力,把寒月扶上了車。
馬蹄踢踏聲中,她們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