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輝出現在軍營的時候,驚呆了軍營的守衛。
“易將軍?你回來!”守衛衝了出來驚喜的喊道。
易輝點點頭,微微一笑:
“我回來了……”
小兵的臉蛋被凍得通紅,抑制不住的呵呵笑著:
“回來就好啊,好多兄弟就唸著易將軍呢……我去叫他們!”小兵道。
“別!”易輝攔住他:“不要。易輝是戴罪之身,要先向元帥請罪!元帥在嗎?”
小兵似有所悟的點點頭:
“元帥在呢……你小心點……”
看著小兵擔憂的神色,易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沒事兒!”
說著,就往父親的主帥帳走去。
不是不擔心,但是,他有錯在先,無論父親如何的震怒,也是他應該承受的。從決定回來,他就有了承受一切罪責的打算。
父親的軍帳前,站崗的還是原來計程車兵,見到易輝也是異常的驚喜。
“將軍,我去通報!”
“謝謝!”易輝重重的點頭。
在軍中,他只是軍中的普通將士,沒有任何特殊之處,就算要見父親,也是必須由守衛通報的。一切依照軍中的規矩。
不一會兒,士兵出來了,神色帶了微微的不安和忐忑,咬著嘴脣,卻不開口說話。
“怎麼了?元帥有什麼吩咐?”
易輝問道。
“將軍,元帥說你是私逃軍營,是犯了軍法的,要綁了你,升帳審問定罪……”
士兵訥訥的說,不抬頭看易輝。
“那你來綁吧。”易輝平靜的說道。這些,他早就料到了。
父親是執法如山的人,斷不會因為是誰,而破壞了軍法軍規。
士兵看了看易輝,雖然是不忍,卻畢竟是軍令難違,只得拿過麻繩把易輝捆綁了起來。之後,才把易輝帶到了軍帳中。
軍帳中,易鋒,王子豪,關翔,霍書航等人似乎正在商量什麼事情,聽到易輝回來的訊息,就停了下來。
易輝進入帳裡,並沒有抬頭,而是徑直的跪了下去:
“易輝拜見元帥!”
雙手被縛在身後,雖然是有些艱難,易輝還是以頭觸地,重重的叩頭。
軍帳中,異常的沉寂。
“你抬起頭來!”
易鋒吩咐道。
感覺著父親的壓力,易輝艱難的抬頭,看了父親一眼。幾個月不見,父親有些憔悴了,似乎更瘦了。易輝不由得心痛。父親的目光仍舊凌厲,如冰刀雪劍般,一眼把他看穿。易輝又低下頭。
“說吧,你為什麼擅自離開軍營,不請示,也不彙報,一走三個月,半點訊息也沒有?”
易鋒的聲音雖然仍舊平和,卻帶著隱隱的怒氣,和強大的壓力。
易輝皺眉:
“易輝有罪!向元帥請罪!易輝是因為私事離開的軍營。自知重罪,請元帥責罰!”
沒有辦法解釋,無從解釋,又何須解釋。
“混賬!”易鋒一拍桌子,怒斥道:“你是軍人,熟知軍紀,你可知道,軍日擅離職守是什麼罪?而且,一走三個月,音訊全無!誰給你這麼大膽子!”
易輝一語不發,承受著父親的怒氣。
“回答我!擅離職守是什麼罪?”
易輝一驚,看起來父親是真要把他軍法處置了。易輝閉上眼睛,艱難的回答:
“將軍擅離職守,是死罪!”
“來人,把他壓下去,軍法處置!”易鋒揚聲道。
“元帥!”軍中的將士皆是一驚。
王子豪德高望重,率先站出來:
“元帥心裡明白,易輝是因為情急之下才離開的,是情有可原的。而且,易輝幾度征戰沙場,戰功赫赫,怎麼能說殺就殺呢?”
“情有可原就可以違背軍法軍紀?征戰沙場,戰功赫赫就可以枉顧軍紀,那以後易家軍的軍法軍紀豈不是形同虛設了!”
易鋒不為所動。
關翔看了看低頭沉默的易輝,又看了看慍怒的元帥:
“元帥,易輝雖然是擅自離開,可是他現在也回來了,是自甘認罪的,求您開恩吧!”
“元帥!”霍書航長嘆一口氣:“元帥要處罰違反軍紀的部下,無可厚非。不過,現在不是陣線,易輝也算不得擅離職守。而且,他當時是在寒星的訂婚禮上離開的。那天,他是請假吧。怎麼算,也是沒有報告,逾期未歸。該罰,可也不是要處死的大罪啊!元帥軍紀森嚴,不因人費事,我們都明白。也請元帥依照軍法酌情處置吧!”
霍書航說的有理有據,易鋒點了點頭。
“易輝沒有任何理由的,逾期未歸。時間尤長,情節嚴重,理當重罰。來人,帶下去鞭刑八十,官銜降低三品,罰俸半年。”
易輝跪地:
“末將領責!”
“自明日起歸軍營,依舊帶領北軍,稍有差池,決不饒恕!”易鋒重重的斥責。
“末將明白!”
易輝沉聲應道。抬頭時,易輝朝霍書航望了一眼,滿是感激和愧疚。
大帳外不遠處軍法處,士兵去掉了麻繩。易輝嘆了口氣,從容的走了過去,跪在了地上。他伸手脫去了上衣,扔在了一旁。緊密的肌肉暴露在朔風之中,禁不住的微微顫抖。
扶住了身前的椅子,易輝低聲道:
“來吧!”
“這個,將軍……”
掌刑計程車兵微微的不忍。易輝太瘦了,每一根骨頭都清晰可見。他赤/裸的後背上,隱隱的有著疤痕,似乎昔年就受過很多的苦楚。這是他們引以為傲的將軍,是元帥的長子。
“將軍,我們都很敬重你,知道你是條漢子……”
一個士兵道。
“我知道。是我犯了大錯,該打!你們動手吧,不然的話,元帥就該責怪了。對我來說,你們不過是行刑的鞭子!我不記恨你們!”易輝緩緩的說著,語氣平和,似乎完全不在意即將面對的痛苦。
另外一個士兵也是長嘆一聲:
“得罪了!”
話音剛落,一鞭子就落在易輝身上。易輝扶住身前的木凳,咬緊了嘴脣,一聲不吭。
鞭風如雨,一下下落在身上,劃過皮肉,就是一道血痕。
饒是易輝強韌,卻也是受不住了。他的呼氣越來越緊促,喉嚨裡不斷的呻吟著,已經是滿頭大汗了。在山上被師父責罰過,被寒星責罰過,卻到底是小懲大誡。軍隊裡的鞭刑,卻是實打實重刑。堪堪八十鞭子打完,易輝已經是撐不住,一下子撲到在地上。
“將軍!”士兵驚呼著。
易輝咬著牙,緩緩爬起身子,雖然是寒冬,也是冷汗如雨。
行刑計程車兵不忍心,上前扶起他,幫他披上了易輝。
易輝咬著牙站直身子,往營帳裡走去。踉踉蹌蹌著走到了帥帳裡,易輝勉力的規規矩矩跪下:
“元帥!易輝知錯了!”
易鋒正在同王子豪說話,抬頭看了一眼易輝:
“你最好記住了今日的教訓!軍法無情,你要為你的錯誤付出代價。”
“是!”
易輝面無表情的回答。
“滾下去吧!”
易輝強撐著站起身子,走出軍營。帳中的將軍們都是一臉的同情。本來是天之驕子,卻也免不了被風雨的洗禮。
軍帳裡,燈影戳戳。本來,易輝是打算見過父親要回家的,可是,這一番折騰,已經是很晚。而且,父親要他明天就得帶兵,他也不可能回去。
趴在**,任由關翔給上藥,易輝咬著牙一聲不吭,卻也是冷汗淋漓了。
“你要是痛就出聲……”
關翔皺著眉,說道。
“這怎麼出去了三個,瘦成這樣了啊?”
“我沒事兒。”易輝吸了一口氣。將近三個月,是怎麼樣的生活啊。寒月一身傷病,如何艱難的才活下來。從黃州到南海的漁村,三千里的輾轉。不過一時之間,這些都恍若隔世了。不能提起,更不足為人道。
“還嘴硬呢……這事兒還沒完呢,你還得打起精神來呢……你回家怎麼跟祖母說?還有,一會兒去見見霍先生吧,可是他幫你求饒的。我不偏不向的說,也沒見慕姑娘就比霍姑娘好多少去,你怎麼就瞧不上霍姑娘呢?”
關翔唸叨著。
易輝無言以對。
感情的事,哪裡說得上好不好。不過,現在更沒有他說好不好的道理了。
關翔幫易輝包紮好傷口,棉布上已經是一團血汙。易輝強忍著痛掙扎著要起身。
“你這是幹什麼啊?這一身的傷,你不好好養著!”
關翔按住他。
易輝勉力的一笑:
“你不剛才說,我該見見霍先生嗎?我虧欠霍家太多,的確應該向霍先生請罪去!”
關翔看著易輝,長嘆了一口氣。
“你撐得住嗎?何必就急在這一時?”
“只要還是有一口氣在,哪裡有什麼撐得住撐不住?我就算是爬也是要爬過去的。”
易輝咬著牙,掙扎著起身,拿起衣服,顫巍巍要穿上。
“關翔。我真的罪不可恕嗎?”
關翔驚異的看著易輝,易輝的長睫毛上掛滿了淚珠兒,朦朦朧朧的。不知道是因為痛還是因為委屈。
“我知道我錯了,被打被罰都該是無怨尤的。可是,為什麼,我怎麼都沒辦法做父親的好兒子,我永遠都沒辦法讓他滿意,沒辦法讓所有人滿意。我虧欠了很多人,我總是做錯事兒……”
關翔嘆氣:
“這是怎麼了,想什麼呢?人怎麼可能讓所有人滿意?”
易輝蒼涼的一笑,沒有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