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在修葺一新的房屋裡,寒月是異常的滿足開心。
“輝哥哥,你的書法不錯,明天買筆墨紙硯來,你寫幾個字我們掛在屋裡,就更像個家了。”
寒月拉著易輝的手,仔細的審視著房間。
易輝卻是一臉的無奈。
“你打算在這裡住嗎?”
晚飯的時候,吃的烤野兔。寒月和小夭兩個人彷彿熟識的好姐妹一般,興高采烈的談著怎麼做豆花生意,躍躍欲試的要明天就去買原料做豆花,說要以後在集市上賣豆花掙錢。寒月更是鼓勵易輝打獵,鼓勵小墨好好讀書,參加科舉給小夭爭氣。那樣子,彷彿是以後就在這裡安家了。
“怎麼。這裡不好嗎?”寒月看著易輝:“月兒要留在這裡,輝哥哥陪我嗎?”
易輝抿了抿嘴脣:
“我聽月兒的。”
寒月一下子撲到在易輝的懷裡:
“就知道輝哥哥最好了。月兒要和輝哥哥在這裡生活,就像小夭和小墨一樣。過我們自己的日子,有我們自己的活法,有我們自己的未來!”
易輝拍了拍寒月的肩,並未多說話。
這樣的生活太自由,對他來說,失去了重量,反而是不真實。
壓抑著心中的不安,易輝到底沒有多說什麼。
就把未來,交給懷中的女子吧。畢竟,虧恰了她那麼多年。
寒月輕輕的褪去了易輝的衣服:
“輝哥哥,月兒是輝哥哥的女人……”
寒月迎著易輝的眼神,緩緩說道:“你不要再擔心什麼,憂慮重重好嗎?月兒是你的,月兒要心和身都是你的……你是月兒一輩子,下輩子,生生世世都最最愛的人,月兒想要一個我們的孩子……”
寒月的聲音柔和,卻不必的堅定,目光中閃著淚花,滿溢的是深情。
易輝俯身吻她的眼睛,沒有拒絕。
半夜醒來的時候,易輝已經不在屋裡,寒月慌張的站起身來,披了衣服跑出了屋門
彎月已經落下西山,繁星滿天。此時,正是更深露重的時候,然而,不遠處,易輝跪在草地上,正對著北方黃州的方向,雙手合十,似乎在祈禱什麼。
寒月淚水奪眶而出,跑回了屋裡。
一夜無眠。易輝直到天將明未明的時候回到了房間。看著一臉安詳的寒月,微微的一笑。
他轉身出去的時候,寒月的淚水卻順著臉頰滑落。
寒月與小夭的豆腐花鋪子如願的營業。小夭是個很能幹的女孩子,能吃苦,肯幹活,而且,心思頗為靈活。她們擺的豆腐花鋪子在鎮上總是有最多的顧客。小夭嘴甜,回頭客也越來越多。兩個女子忙碌一天回來,從來沒有說辛苦,都是樂滋滋的數著手裡的銅板,心滿意足的樣子。小墨每天上午去幫忙,下午回來溫書。易輝則負責打獵,砍柴。四個人生活的有滋有味。
彷彿這日子真的要天長地久下去。
可是,易輝也明明感覺到,這種生活並不是很真實。寒月的快樂,又有多少來自真心?為什麼,自己總覺得,那個心愛的女子,是把這一日當做末日來過?
她開心,他亦微笑;她說滿足快樂,他亦隨聲附和。有疑問,到底是沒有能問出口。
“臭書生,我說今天不要你去的,你怎麼又跑去了……”
推著賣豆花的小車進門,小夭訓斥著從屋裡出來迎接的小墨。小墨低著頭不說話,默默的幫他們搬東西。
初冬的天,陰的沉沉的,風如刀般的刺骨的寒冷。寒月緊了緊身上的披風,小跑著進了屋子,不停的揉/搓著手,跺著腳。
“好冷的天,看起來要下雪了……”
易輝拉她的手,放在嘴邊呵著。
“冬天了,也是該下雪的時候了……瑞雪豐年呢……”
“你笨死啦,還有一個罐沒有搬進來呢,快點搬去……”
小夭嚷嚷著小墨,小墨憨憨一笑,又出去搬東西。
寒月與易輝在自己的屋前,看著窗外鬥嘴的兩個人,禁不住的一樂。
小夭性格直率伶俐,小墨卻有些木訥,是個老實的孩子,常常被小夭欺負。但是,都看得出,小夭是深愛著一直被她欺負,呵斥的男子的。歡喜冤家,也大概如是了。
“我跟你說了多少回了,你上午不許再去幫忙了。我和月姐商量了,我們僱一幫工得了,反正現在銀子賺得比較多了,能有這份閒錢。你得好好看書,等著考科舉呢……”
“那是明年秋天去了……”
小墨辯解道。
“十年寒窗苦啊,你不是常常嘮叨嗎?”小夭瞪著小墨。
小墨點點頭:
“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一定會高中的……”
晚飯,仍舊是兩葷兩素四個小菜,一碗熱乎乎的粥。小夭做飯的手藝很好,幾個人一直都是交口稱讚。
“我喜歡這個菜,香而不膩。我們好福氣,有小夭這樣的廚娘……”寒月誇獎著。
“我覺得這個豆腐好吃啊,清清爽爽的……”小墨指著小蔥拌豆腐說道。
“我覺得我醃的黃瓜很好吃吧。脆脆生生的。”小夭嘴裡叼著半根黃瓜,邊吃邊說:“那個,小輝哥哥,你覺得我做的飯不好吃嗎?你喜歡哪個?”
易輝搖頭:
“不是啊,你做的很好吃了。都很好吃啊……”
“那你比較喜歡吃哪個啊?總有一個比較喜歡吃的吧。這些菜都是他們說好吃,常常做的。你也說一個,我做給你吃。”小夭追問道。
易輝一下子愣住了,自己喜歡吃什麼,還真的不知道。飯不就是為了吃飽嗎?易家的孩子不許挑食的,哪裡有他說喜歡吃什麼的份兒。何況,這麼多年,還沒有誰關心他喜歡吃什麼呢。
看著易輝愣愣的樣子,寒月一下子明白了過來:
“哎呦,小夭,你不是存心讓我難堪啊,你知道我不會做飯的,哪有你這樣的?我喜歡吃的,輝哥哥就喜歡吃,對吧……”“月姐啊,哪有你這樣的……回頭我教你吧。一看你就是大家的大小姐,聰明伶俐的樣子,其實,真要過起日子來,還笨笨的呢……”
小夭嘆息。
寒月莞爾一笑:
“好啊,那就勞煩小夭姑娘了……”
“說實話,我原來覺得女孩子都是我家姐妹那樣的,在屋子裡繡繡花,不愁吃穿,每天就想著怎麼打扮的漂亮點……見到小夭,才知道,有這樣堅強的女孩子,活得任情任性,真實瀟灑……”
小墨感嘆著。
“不過是各有各的活法兒吧。我又沒你家姐妹命好,只能自己想活法了。臭書生,你得好好唸書,考個科舉,我們家孩子,我要讓她既會琴棋書畫,也會做飯賣豆花……”
小夭說著,到最後自己也忍不住的笑了起來。
“小輝哥哥,你們怎麼打算呢?我們一直這樣下去肯定不是法子呢。小輝哥哥武功好,要不然投軍去吧,混個功名,搞不好也能當個大將軍,才能養著月姐姐這樣漂亮的媳婦每日的閒散過日子啊……”
小夭眨著眼睛說道。
易輝一下子愣住了,寒月也是一驚。
“其實啊,我也知道臭書生每天看書又累又煩,反正我一看到字就頭疼的。不過,也是沒別的法子啊。我想著,臭書生考個功名,他們家一定很高興。臭書生想家了,我從小沒了爹孃,也想有個家啊。我們混出個樣子來,再回家,他爹孃就不會趕我們走了吧。”小夭大眼睛閃著光,盤算著。
這個看似渾渾噩噩的小姑娘,卻也是精靈的人兒呢。
“小輝哥哥投軍去吧,等成為大將軍了,你們兩家一定會同意你們的婚事的吧。”小夭出主意。
寒月與易輝淺淺的笑,卻沒有應答。
他們的未來,何去何從,誰也說不準。
無論是他們怎麼做,做什麼,如何的優秀,從始至終,也沒有得到誰的認可啊……
寒月半夜醒來,枕邊的人又不在了身邊。她抬眼往窗外望去,似乎是下雪了,外面明亮的很。
寒月一陣心痛,起來穿上衣服,又披了披風,往屋外跑去。果然,易輝就跪在不遠處的雪地裡,面向北方,雙手合十,一動不動。雪花落滿了他的頭髮,肩頭,北風刺骨,而易輝彷彿毫無察覺。
寒月的淚水溼了眼眶。
將近一個月了,易輝每日都三更爬起來,在風冷露重的地上一跪就是一個時辰,為遠方的親人祈禱著。
他總是這樣的傻氣,這樣的堅持。為了別人,常常是不惜傷害自己。
寒月再也忍不住了,跌跌撞撞的撲倒了易輝的身上,從身後抱住了他,泣不成聲。
易輝身子一僵:
“月兒,你回去……”
雪花飛揚,滿地的純白。易輝的身邊,也已經是厚厚的一層。他的膝下,竟然是一片薄冰。
“輝哥哥,你為什麼這樣對自己?你這是何苦?”
“月兒,輝哥哥沒事。我只是想為奶奶和爹爹祈福……我不能在身前孝敬他們,盡人之子的責任,就只能祈求老天的保佑了。”
易輝聲音平緩溫和,目光蒼茫悠遠。他看到的是祖母安詳的入睡,父親在燭光下挑燈夜讀。他的神情平靜,沒有痛苦,也沒有激動。
“輝哥哥,你好傻啊……”寒月抱住易輝的臉,淚水灑落在愛人的臉上,身上。易輝卻仍舊一動不動。
良久寒月放開了易輝,緩緩的站起身子:“你走吧,我不要你陪著我了。你回家吧……”
說完,寒月轉身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