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醒來之後,就靠在母親身邊,不哭不鬧,也不肯說話。
許慈心痛的看著愛女,撫摸著她的臉頰,亦是不知所措。許慈一生順利,女兒也是才貌出眾的人,她從來沒有想象到會遇到這樣的挫折,這樣的意外。
“凌霄,你說句話,心裡不痛快就哭出來吧……哭出來,心裡也舒服些。”許慈抱著女兒的肩,低聲勸慰道。
“姨媽,姐姐……”說著話,青梅走了進來:“表哥已經醒來了,他沒事了。姐姐,你要難過就哭吧……你別這麼嚇人好不好?”
青梅伸手推了推寒月的肩膀:“不要這樣啊,我和姨媽看著都怕……”青梅說著話,也紅了眼圈:“我知道你恨四師兄,他有些話過分了,不過,他也是情急之下,現在還不知道什麼情況呢……”
“不要再提他,我不要聽到他。”凌霄突然淒厲的喊著,瞪著青梅。
“姐姐……”
“孃親……”凌霄把頭靠在母親的肩上,淚水倏然而落:“孃親,我好難過,好心痛啊……”
“好孩子……”許慈拍著凌霄的後輩,安慰著。
“孃親對不起,這一回女兒給你們丟臉了。女兒好丟臉,就這樣被拋棄。我真的很愛他的……”
“凌霄沒有錯。不怪你的。你是孃親的好女兒,是孃親的驕傲。”
許慈忍不住的落淚。
凌霄一直在眾人的誇獎中,羨慕和寵溺中長大;予以欲求,從來都是稱心如意的。這一次,她付出了真心卻被傷害,心底該是怎樣的磨折呢。心底驕傲,素來平坦慣了的女兒,能承受嗎?
許慈皺著眉,伸手替女兒擦拭著淚水:
“凌霄永遠都是我們的好女兒,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情,孃親和爹爹都在凌霄身後站著呢,都支援著你……”
“我想回藥師谷吧,孃親也和我一起去吧。懸壺濟世,是女兒的理想。孃親去陪陪我,過些日子,我們再回來吧……”
良久,凌霄緩緩說道。
這樣的事情,終究是會成為江湖中的笑柄的,藥師谷,是霍凌霄能躲避流言蜚語的避風港了。
許慈點點頭:
“好啊……孃親給你一起去。上一次,我記得紅苕還說過,藥師谷裡在種了許多芬芳的奇異的花兒,一年四季不斷呢,孃親去看看,陪著凌霄……”
許慈盡力的說著輕鬆一些。凌霄靠在母親懷裡,慢慢的恢復了平靜。
“大小姐,易元帥和夫人來看您了。老爺在外面陪著呢,你要不要出去見一見啊……”
老家人進來稟告著。
凌霄探尋的目光朝母親望去。
“凌霄決定吧,你怎麼辦都好……”
許慈道。
凌霄強撐著身子從**下來:
“我去見見易叔叔吧。”
客廳裡,易鋒與季氏鄭重的對霍書航道歉。發生這樣的事情,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連易鋒與季氏都是措手不及,意外不已。而霍書航,是跟隨了易鋒多年,是易鋒向來最倚重,信任的幕僚。
對兒子的失望和憤怒,對這件離奇事情的驚異,對霍書航和凌霄的愧疚之情在易鋒心中來回翻滾。饒是素來持重的元帥,也難以保持著往日的平靜淡定。
“霍先生,易家對不起你,對不起凌霄。易鋒這麼多年,得到霍先生的輔佐,協助,感激不盡。就算是一腔熱血酬謝霍先生也是不為過的。能與先生,結成秦/晉之好,易鋒很是欣慰。然而,出了這樣的逆子,出了這樣的醜事,易鋒心痛啊。是易鋒教子不嚴!易鋒給你賠禮道歉了。”
易鋒莊重的拱手行禮。
“霍先生,對不住了!”季氏也屈膝微微行禮。
“相公,夫人,你們不必這樣!”霍書航扶住了易鋒:“相公,我們相處這麼多年,你為人處世磊落光明,我自然是知道的。我敬佩你,所以跟隨了你這麼多年,無怨無悔。只要相公不嫌棄,霍書航還是會相隨的。至於孩子們的事情……”霍書航長嘆息:“我也沒有想到會這樣的。易輝看起來是個老實孩子……不過,到底不是身邊長大的。看不準秉性,這又怎麼能怪你的。相公操勞軍務,因公廢私,現在這樣的事情,又怎麼責怪你……”
霍書航絮絮叨叨。
他們是至交,是知己。霍書航對易輝憤怒不已,對女兒的遭遇心痛,但是,仍舊是不願意責備這位相處多年,相知甚深的好友。
“易叔叔,嬸孃……”凌霄從側門進來,對易鋒和季氏行禮。
“凌霄……”季氏急切的奔了過去,一把拉住凌霄,滿眼關切的問道:“你怎樣,聽說你暈倒了?沒事吧……”
凌霄神色仍舊有些恍惚,反應起來有些慢,卻是明白季氏的善意。她搖搖頭:
“嬸孃擔心了,凌霄沒事兒。”
“好孩子,對不住你啊。易輝那個孩子任性妄為……”季氏拉著凌霄的手,憐惜的看著失神的,一臉蒼白的女子,痛苦的解釋著。
昔日神采飛揚,嬌俏伶俐的女子此刻若痴若呆,如何不讓人心痛。
“嬸孃別說了,”凌然打斷了季氏的話,又朝易鋒行禮:“易叔叔,嬸孃,凌霄來是想和你們說,凌霄不怪易家,也不怪你們,凌霄也不恨他。他從始至終心裡都沒有凌霄,這段緣分是個錯誤,那就從現在了斷吧。這事兒,過去了,凌霄不想再提也不想再聽了。請易叔叔和嬸孃也忘了吧……”
凌霄屈膝盈盈下拜:“你們還是凌霄敬佩的長輩,請不必對凌霄抱愧。”
“好孩子……”季氏扶住凌霄,潸然落淚。
山村裡的日子緩慢悠長,寂靜安詳。
秋風乍起,天氣一日日涼爽起來。蔚藍近乎透明的天空,飄著幾縷白雲。午後的陽光,帶了暖意,易輝抱著寒月到院子裡晒太陽。
十來天過去了,寒月傷也恢復了很多,神色也漸漸的好了起來。易輝怕寒月走動會觸碰了傷口,仍然是堅持著抱著她。
易輝小心翼翼的抱著懷中的女子,又輕輕的把她放在了院子中,鋪了棉被的藤椅上。
“晒晒太陽,臉色也就好一點,傷也好的快點。”易輝說道。
寒月笑笑:
“我早就好了,就是你這麼擔心。”
“我得看著你恢復的像原來那樣。活蹦亂跳的……你現在基本沒有內力,身子也虛弱的很。”
“要是我一輩子這樣,你是不是就這樣守著我一輩子?”寒月嘴角帶笑。
易輝伸手攏著寒月被風吹亂的髮絲:
“你胡說什麼?怎麼會一輩子都不好?你的傷口癒合的差不多了,過些日子,內力也該慢慢的恢復了。不用很久……”
“要是你肯陪我一輩子,我寧願就這樣病著,不要好了……”
寒月直視著易輝的眼睛。目光中,半認真,半開玩笑。
易輝被觸動,手微微有些顫抖,落在了寒月清瘦的臉頰上。易輝伸手輕輕的撫過寒月的臉龐:
“傻子,就算是你傷好了,若是你願意,我也陪著你一輩子,照顧你一輩子……”
易輝的目光中滿是深情。
淪陷在深沉如海的目光中,寒月的淚珠兒順著臉頰滾落。
寒月抬手拉住了易輝的手:
“月兒願意,當然願意了!”
凝視著彼此,彷彿世界都安靜下來了,彷彿世界只有兩個人。
“宮主……”雪霜從鎮上拿藥,正好回來,打斷了二人的寧靜。
“藥買回來了。我偷偷去了趟梅花繡莊,好像也沒有什麼人在調查你們在不在梅花繡莊。莊裡一切都正常的很……就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許思揚什麼動靜都沒有……”
寒月抿了抿嘴脣,沒有說話。
“宮主。”雪霜又輕輕換了一句:“你覺得這樣能過多久呢?我們下一步要怎麼辦?”
寒月抬眼看了看她:
“現在這個樣子也沒有什麼不好,就這樣吧……”
寒月隨意的應付道。
雪霜一臉茫然。知道寒月的脾氣,若是她不願意說,她是不會多說一個字的。
“那我去熬藥了……”雪霜朝二人示意,轉身離開。
寒月拉了一下易輝的手:
“輝哥哥為什麼一直什麼都不問呢?”
易輝寬和的一笑:
“這是你的事情,你這麼做,一定有你這麼做的道理。你要是想告訴我,遲早會說的罷。”
“你一點不想知道,我做的對不對?到底是這樣大事呢,名劍山莊的副莊主刺殺莊主,是叛亂,是內訌!可是,一無所知的你還把我救了出來,也許,現在江湖上,我們已經是臭名昭著了……”
寒月緩緩的說道。
她體力不足,聲音很輕,卻是仍舊清晰。
“我只是想救你,哪能想的了那麼多?”
易輝不假思索的說道。
寒月微微一笑:
“輝哥哥待寒月最好了。從來都是。輝哥哥,月兒這回可能錯了,不過,月兒不後悔。再怎麼樣的傷痛,什麼樣的代價月兒都不後悔。哪怕是,那一天我們沒有能走出慕府,我都不後悔。”
易輝拉著寒月的手,靜靜的聽她說著,一臉的寬和,溫柔。
“月兒從始至終都相信輝哥哥說的話,月兒就算是死也會含笑道。何況,現在輝哥哥還守著月兒……”寒月輕輕的把易輝的手拉到了脣邊,輕輕的吻著,滾燙的淚水,落到了易輝的手上:“只要輝哥哥不後悔,不怨恨月兒,月兒就足夠了。”
易輝酸澀的一笑,伸手幫她擦拭著淚水:
“為月兒做的什麼,輝哥哥都不會後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