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府的後院內,昨夜是訂婚禮的賓客,言笑晏晏,親朋一桌,把酒言歡。今日卻是已經兵戈相見,宛若仇敵。
林涵,蘇明辛等人把易輝和寒月圍在了中央,而易輝卻是目光堅定,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表情。
一時間,雙方陷入了僵持。
接到七連環詔令的兩名年輕死士也闖入了慕府,加入了包圍易輝等人的陣營。易輝看著周圍的眾人,眼中一寒:
“難道,我們必須用這樣的方式對待彼此嗎?”
“四師兄,你別傻了,不是我們逼你,是不能看著你走錯路……”
青梅神色中都是焦急:“你放下慕姑娘,我們坐下來好好談好嗎?”
“讓我們走吧。”易輝懇切的說,目光中滿是祈求。
沒有辦法讓別人理解,也不是要求誰的同情,但是,他們是弱勢,想離開這裡太難了。
“你怎麼能說走?你要帶她走嗎?走到哪裡?如果你現在走了,就再也不能回來了。家裡的人怎麼能原諒你?”凌霄的聲音哽咽,一直都沉默的她,此刻已經是淚流滿面了。
“這件事是慕姑娘和表哥的事情,不關你的事。你何必呢?”
易輝抬頭看著凌霄,又看著懷中神思恍惚的寒月,心痛不已。
“凌霄,我曾經發誓要照顧寒月的。我不能看著她再受到任何的傷害和侮辱……凌霄,是我對不起你……”
這話,是他想了多少回念了多少回的話,是他午夜夢迴都想說出口卻從未敢言的話,一旦脫口而出,便不覺那樣的沉重和艱難了。
“凌霄,你恨我怨我也好,但是我必須告訴你,我不能娶你了。你我緣分至此,就做個了斷吧。”
凌霄已經驚呆了,良久都沒有反應過來。
“你說什麼?”
“凌霄,對不起,我不能娶你了。你知道,我喜歡的是寒月。我們的緣分到此為止吧。你恨我吧……”
易輝狠下心,清晰的重複著。
寒月靠在易輝肩上的頭微微的一動,慘白的臉龐有隱約的笑容。
“四師兄,你都說什麼話?”青梅驚恐的喊道。
易輝慘然一笑,不理會周圍的人:
“月兒,輝哥哥帶你走。你忍著點好嗎?”
“恩。”寒月鼻子裡哼了一聲。
說話間,易輝抱著寒月徑直的往外走。雪霜也持劍護在二人身邊。
“攔住他們!”
林涵毫不猶豫的下令,說話間,他的長劍與另外兩名死士的劍都衝易輝和雪霜刺來。
“我保護你們。你們快點走!”
雪霜應戰著名劍山莊的死士,回頭都易輝說。
“易輝,你站住!”
“四師兄,得罪了!”
見事不妙的蘇明辛與青梅也毫不猶豫的出手。
蘇明辛朝易輝的肩膀刺去,想迫使易輝放下寒月,易輝卻只顧得閃身去躲,倉促中,沒有躲過,被蘇明辛的劍劃過。將將閃身,青梅的一劍又朝他的腿部掃來,易輝急急的躍起,一隻手趁機拔出了劍,另外的手卻始終攬著寒月,不肯放開。蘇明辛和青梅頗有靈犀的朝易輝和寒月之間刺去,想搶下寒月。
都是同門師兄妹,對彼此的招式都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平日,易輝的武功是要在二人之上,然而,畢竟是以一敵二,何況,還有一個重傷的寒月拖累,易輝完全是左支右絀,疲於應對。
明白大師兄與青梅的意圖,易輝卻堅持的不肯放下寒月。肩上,背上,手臂上連連被肩掃過,劃下了不深不淺的傷口。
“四師兄,你放下她,你這樣走不脫的!”
青梅邊打鬥邊急切的喊。
易輝不語,不以為意。
把雪霜交給了兩名死士,林涵也加入了圍攻易輝的陣容。
林涵的劍快而凌厲,直衝寒月而去,易輝躲閃不及,匆忙中把寒月放在懷裡,轉身用後背擋住了林涵的劍。劍入體很深,易輝劇痛中,看到青梅刺向腿的劍,卻已經是無力躲閃了。
青梅見到林涵刺傷了易輝想要收劍,已經是收不住了。長劍徑直的刺入了易輝的膝蓋處,易輝一下子跪倒在地上。卻依舊是把寒月的上身貼在了自己的身前,以免她受到劇烈的震動,受傷更重。
“四師兄……”青梅已經落淚:“你放棄吧,你走不了的……”
劇痛之下,易輝的淚水也湧了出來,卻依舊咬緊牙關,顫巍巍的站起了身子。不留會四周的明閃閃的劍,易輝眼中只有懷中虛弱的女子:
“月兒,輝哥哥可能帶你走不出去了。如果我們死在這裡了,你會怪我嗎?”
懷中的女子艱難的睜開眼睛,昔日的明眸,已經溢滿了淚水。寒月大大的眼睛閃著微微的光,微弱慘淡,已經是體力所剩無幾的樣子了。
“大師兄,青梅,放我們走,或者,把我們的命留在這裡吧!”
易輝的眼中帶淚,話說得酸澀,卻沒有乞憐和軟弱。
“你這是說的什麼話?”蘇明辛怒斥道。
“表哥,表哥……”凌霄輕輕喚著思揚:“放了他們把,好嗎?”
思揚點點頭。
眾人看了看思揚,又看了看易輝,閃開了一條路。旁邊的雪霜也似乎受了傷,衣衫帶血,但是,神色卻仍然冷厲堅定,頗有江湖女俠的風範。
“雪霜,你去後院找馬車,我們走!”
易輝吩咐道。
必須儘快的離開黃州,離開這個可以輕而易舉的囚禁他們的牢籠。
易輝抱著陷入半昏迷的寒月,強忍著身上的劇痛,努力的邁穩著步子,一步步的往門外走去。每走一步,腳下卻是鮮紅的斑斑血跡,分外的蒼涼悲壯。
身後的人,已經是滿臉的不忍。
蘇明辛怒氣衝衝的把手中的長劍扔到了地上:
“這個傻子!這回怎麼做出這樣荒唐離譜的傻事!”
“他們這一走,便不知道能不能再回來了吧……”
青梅嘆了口氣,淚水模糊了視線,也模糊了遠去的人的背影。
凝望著自己的未婚夫帶著別的女子遠去,凌霄一語不發,心不斷的抽搐著,意識也彷彿被抽空,猛然間,凌霄就跌倒在了地上。
“姐姐,凌霄……”
屋中已經是一團混亂,慌慌張張的救治著許思揚與凌霄。
“我們去哪裡啊?是走左邊還是右邊?”
雪霜趕著車,看到前面的岔路口,回望馬車裡問道。
不用很久,便會有名劍山莊的人在四處圍捕他們了吧。可是,三人都有傷在身。馬車裡面的兩個人傷勢都頗重。寒月,已經昏迷不醒了。
“往左,去歷城放向吧……”易輝道。
其實並沒有什麼打算,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沒有找客棧,他們在鎮子附近的一個農家暫時的休息。雪霜去買了藥找了大夫過來,易輝抱著安靜的睡去的寒月,一動不動。一隻手緊緊握著面前女子的手,把內力源源不斷的輸給她,以維持著她的生命。
感覺到她的生命飄渺不定,彷彿一瞬間就會消逝,易輝淚水朦朧了雙眸。
臨時包紮的傷口不斷的出血,大夫看了連連嘆息,包紮了傷口,留下了方子:
“照個這方子去抓藥吧,能不能闖過這一回,就是命了……”
從上午,到黃昏,寒月一直在昏迷著,給她包紮,喂她喝藥,她都沒有自覺。
“易公子,你也去休息一下吧……你身上也有傷呢……”
雪霜勸慰著易輝。
易輝的傷口只是簡單的包紮過,從早到晚,也是一口飯沒吃的陪著寒月,不斷的輸內力給她,就是鐵打的人,也撐不住。一日之間,易輝也憔悴了很多。
“我沒事,你去休息吧,我等著寒月醒過來。”
易輝仍舊痴痴的看著眼前的女子,一動不動。
雪霜忍不住的一聲長嘆。
“宮主若是知道,一定是不忍心的。從宮主認親回家,遇到的種種的坎坷,一直都是傷懷不已。我也是總覺得,宮主付出太多,得到的太少了。好在,還有易公子這樣真心待宮主的,不顧一切的保護她的,想來,宮主也很安慰了。”
易輝不語,伸手拉著寒月的手,任淚水落在手上。
是心痛,是自責,是後悔……百般滋味在易輝的心中湧動著。如果真的是看重她,肯為她捨棄一切,又怎麼會有今日的大禍?
“恩……”寒月的手微微動了一下,易輝馬上驚覺到:
“月兒……”
“宮主醒了?”
雪霜也驚喜的喊道。
寒月費力的睜了睜眼睛,才勉強的掙開眼睛,看了看身邊的人,寒月嘴邊帶著一絲的笑:
“哦,我還活著啊……”
“當然還活著,哪能輕易的死呢?不要亂想,好好的休息。”
易輝伸手,擦拭著寒月眼角滾落的淚水,溫和的說。
兩人凝望著,彷彿是下一刻,這樣的幸福就會消失一般。寒月的手微微的動了一下,感覺著易輝手的溫度,安慰的笑笑。
這不是夢,而是真實的。
“想吃點什麼嗎?我們現在已經離開黃州了,借居在百姓家裡。沒有人能找到我們,你放心的養傷……”
看著寒月環視四周,易輝解釋道。
“粥……”
寒月說道,輕微的一動,胸口的劇痛,就讓她皺緊了眉頭。
易輝按住她:
“別亂動,小心點,你傷得重,難得保住這條命啊……”
寒月眼睛眨眨,表示理解。
“什麼都別想,什麼都別擔心,我會一直陪著你,護著你的……”
易輝溫和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