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燒好了熱水,寒星把燕娘抱去洗澡。燕娘初時抗拒,在寒星溫言軟語的勸慰下,漸漸的安靜下來,像一個嬰兒一樣,順從著寒星的安排。
寒月就靜靜的守在屋外。
“燕娘,現在我們洗過澡了。這件事情就過去了。再也不要想起,也不要提起了。我們都不要想起了,好嗎?”
寒星抱著懷裡的女子,溫柔的說。他的目光中滿是愛憐和疼惜。洗過澡,燕娘染黑的髮絲又恢復了原來的純白的顏色,醒目刺眼。可是看在寒星的眼中,仍舊是自然而美麗的。
這是他愛的女子,無論發生什麼,他都用充滿愛意的眼神直視她的眼睛,沒有任何改變。他的心,始終如一。
燕娘眨了眨眼睛。
寒星低頭吻了吻燕孃的髮絲,把她抱進臥室。
“哥,明早你就帶燕娘走吧。這件事情,我來解決。”
寒月站在屋門前,看著屋裡的一雙愛侶,神色平和。
寒星走到外屋,衝寒月搖頭,斷然拒絕:
“這件事情,我會給許思揚一個交代的。不用你插手。”
“人是我殺的。怎麼算是我插手了。”寒月看了一眼安靜的躺在**的燕娘,眼神中都是寵溺:“燕娘是我的妹妹,我為她做什麼也沒有不應該的,你不用多想。你現在要做的,是把她帶走。她不能再受到傷害了,不能再面對別人質疑的眼神,不能成為流言蜚語的犧牲品。我們一起經歷過很多,她甚至差一點被毀容,但是她從來都沒有變過。沒有變得去防備,去算計……你也一定不願意看著她被眾人詆譭的。這樣的詆譭,會真的毀了她的。你還讓怎麼做人呢?”
寒星皺緊了眉頭。
“你想怎麼辦?”
“姜程為人作惡多端,冷花宮與他恩怨已有多時了,許思揚也是知道的。我就算是因怨與他動手,失手殺了他,許思揚也說不出什麼,也不敢把我怎麼樣的。你就不必擔心了。這個祕密,不會再有別人知道的,也不能再有別人知道了。”寒月沉痛的說:“我們都太大意了。是我們這些聲稱保護她的人,讓她在我們身邊受到這樣的傷害的。我們不能再讓她受到傷害了,她也再經不起傷害了……”
淚水溢滿了寒月的眼眶。
從入冷花宮,從第一次違心的去算計傷害別人,從第一次殺死那個無辜的人,寒月就只道自己的一生恐怕很難得到救贖了。守護著這個純淨無暇的女子,讓她幸福,是她最大的夢想。寒星帶她離開這裡,就會永遠的幸福下去了。自己又有什麼恐懼,擔心的呢?
從回到黃州,寒月受到了很多的傷害,卻也擁有了自己很多年都不敢奢望的真情,已經是上蒼的恩賜,已經是很知足了。此後,無論發生什麼,都是可以無怨無悔的笑著去面對了……
寒月與寒星對視著,明眸流轉中,都是千百種心思閃過。
“月兒,真的不會有事嗎?”寒星不放心的一問再問:“我在意燕娘,也在意你。寒月,我不能看著你為我們犧牲什麼?不能看著你出事……”
寒月微微一笑:“有哥哥這句話月兒就知足了。你放心,不會有事的。以後,燕娘就交給你了……”
寒星點點頭。
“我去幫你們準備馬車,一會就走吧。”寒月道,神色如常。
“好的。”
“哥哥……”寒月轉身走到門口,又忍不住的回頭。
寒星也正好回頭,他往門口走了兩步,滿眼深情的看著妹妹,欲言又止。
骨肉相連的靈犀,二人幾乎同時朝對方走去,緊緊的抱在了一起。
記憶裡來,寒月第一次在哥哥的懷裡哭泣。
“月兒,一定要保重自己!無論怎麼樣,你都要好好的。”寒星抱緊妹妹,在她耳邊叮囑。
“哥哥放心吧……”
寒月的聲音有些哽咽。
“月兒,你聽我說,就算是發生了最壞的事情,我們還可以到別人不認識我們的地方去。我們還可以一直守在一起……”寒星不放心的一再叮囑。
“我知道。”寒月道。
良久,二人才放開彼此。寒月眼中帶淚,卻是洋溢著幸福的光芒,她朝寒星微微一笑,轉身離開。
啟明星在天邊閃爍,天將亮未亮的時候,寒星已經帶燕娘離開了黃州城。
不過是一夜之間,交織著的大喜大悲,讓寒月這個局外人也怔忡不已。
寒月站在客廳的門口,靜候的紛紛起床趕來的大家,向他們解釋著寒星的離開。
“我哥哥和凌然嫂子的孩子得了病,昨天半夜鄴城家人送來的信兒,倆人擔心不已,一大早就走了。這可是真抱歉了……我替哥哥為大家道歉了。禮數不周之處,還望海涵。”
寒月淺笑著,彬彬有禮。
“沒關係的。都是朋友,不用拘於虛禮的。”思揚含笑道。
“怎麼沒跟我說一下,不然我就跟著過去看看那個孩子了。”凌霄嘆息道。
“也就是小孩子發燒感冒一般的病,鄴城到黃州也遠著呢,不勞動你這位神醫了……來,屋裡請,已經準備好了早餐了。”
寒月說道。
“姜程呢?”思揚皺眉:“他怎麼還沒過來呢?”
“這倒是哦,要不然,我帶許莊主去看看他?”寒月緩緩道。
“真是抱歉了。”許思揚對眾人點頭示意,跟隨著寒月往後院走去。
不過百十步的路,寒月卻走得無比的艱辛。強抑著心內的不安,下一步,在下一步,不會多遠的幾步了,是成是敗就在此了。寒月心中默唸著,卻是神色平和。
“許莊主,前面就是姜程的房間了……”
寒月微微一笑。
許思揚明白寒月的意思,徑直的往姜程的房間走去,輕輕推門:
“姜程,你在裡面嗎?”
門被推開的一瞬間,思揚感覺到身後的殺氣,寒月利劍出鞘,帶著風直刺思揚的要害。
致命一擊!
許思揚皺眉,腕下軟劍出手,直刺出去。
兩柄劍同時刺入了對方的身體,寒月與許思揚同時倒地。
“你為什麼要刺殺我?”
許思揚不可置信。
寒月的長劍直刺思揚前胸。思揚雖然盡力躲了,躲開了致命的心窩,卻到底被劍刺中。鮮血瞬間染紅了思揚一襲白衣。
寒月也被思揚的軟體刺中了前胸,寒月捂住胸前的傷口,忍痛點住了穴/道,避免更多的鮮血流出。然而,剛一開口說話,鮮血卻順著嘴角流了出來。
算好了每一步,到底是沒有估算出來,思揚的武功居然這麼厲害。自己的身法已經夠快了,可是思揚在突然被襲的時候,還能給自己同樣致命的一劍。這就太出乎意料了。一擊不成,已成敗勢。寒月倒在地上,強忍著痛,卻不願意流露出絲毫的脆弱。
“表哥!”
“月兒!”
一群人都衝了過來,大驚失色的看著重傷的兩個人。
客廳裡,青梅隨意的一句:“我怎麼有不好的預感……”,提醒了客廳裡的人,等他們趕過來,卻看到了如此駭人的一幕。
“為什麼殺我?”思揚固執的問了一句。
“你該死,為什麼派人跟蹤我?為什麼答應了冷花宮的做不到?你讓我為你奔走,幫你除掉宋英,不過就答應給冷花宮不多的益處,卻還千方百計的糊弄我們……假賬,跟蹤……”
寒月咳嗽著,不斷的有鮮血從嘴角湧出:“卑鄙……姜程還敢調戲雪霜……”
“宮主!”雪霜跪在地上扶住了寒月,已經是淚流滿面:“宮主,為什麼不讓雪霜動手……宮主……”
“我沒有,誣陷……”思揚指責道。
“莊主。”
“表哥……”
林涵與凌霄等人攙扶起思揚。
“帶我走……”寒月抓住雪霜的衣袖。
要做的事情已經做完了,死也不能死在這裡,任人侮辱。
雪霜剛要攙扶寒月,易輝已經搶先一步把寒月抱在了懷裡:
“月兒,你怎麼這麼傻……”
寒月的意識慢慢有些模糊,卻是感覺到了易輝懷抱的溫暖,艱難的泛出一絲微笑。
“攔住她!”思揚艱難的向林涵下令,一個鐵筒遞給了林涵。
七連環破天而發,青天白日下,仍舊有奪目的七色光彩。
易輝的神色微變。七連環死士救主,聽聞詔令,會以最快的速度出現,全力行事,失敗要自裁謝罪,這些是他們去塞外的時候,許思揚把七連環鐵筒交給他的時候告訴他的。而現在,這樣的命令,針對的是自己。
“梅宮主,林涵佩服您的為人,但是,現在您必須留下,把這件事情解釋清楚!林涵奉命行事!”
“帶我走……”寒月閉著眼睛,彷彿無知無覺,又彷彿洞察一切。
易輝點頭:“我知道。”
“易輝,你不要糊塗……這是名劍山莊內部的事情,你不要攪進來。梅宮主刺殺莊主,莊主不過是想把事情弄清楚……”
林涵道。
林涵與易輝在塞外結下了深厚的情意,他自然是不願意與自己的兄弟敵對的。
“我要走……”寒月吶吶的說。
易輝抱緊懷中的女子,直視林涵,沒有絲毫妥協的意思。
“易輝,你不能帶走她!事情需要弄清楚,你們一走了之算什麼……”蘇明辛怒斥道:“慕姑娘是名劍山莊的人,這件事是名劍山莊的事情,沒有你說話的份兒!”
蘇明辛警示著易輝,句句在理。
易輝看了一眼大師兄,目光堅定,絲毫不為所動。此刻,他的心中,眼中全部都是懷中奄奄一息的女子。無論她做什麼,想做什麼,他都會跟她站在一起的。把她抱在懷裡,感受的到,她的生命已經如風中之燭一般,有轉瞬即逝的危險,還有什麼,是自己不能為她付出的呢?他又怎麼會有絲毫的猶豫,遲疑。
“四師兄……”青梅也站在了易輝身前,擋住了去路:“四師兄,你別犯傻了。你相信表哥好不好?我擔保,這件事情,會弄明白的。你不要衝動,這和你沒有關係的。表哥,你答應,要是是你們錯了,不能為難慕姑娘的,你說啊……”
青梅急切的衝思揚喊道。
思揚艱難的點點頭。
“四師兄,表哥和慕姑娘可能不過是個誤會……”青梅急切的說:“你要是帶慕姑娘走,我父親也不能原諒你。這有違江湖道義……你們不把事情弄清楚,就這樣逃走,就是要流亡江湖嗎?”
“大師兄,青梅,你們讓開,別為難我們好嗎?寒月身子弱得很,你們放過我們吧……”
易輝皺眉,痛苦的說道。
“還有凌霄啊,她可以醫治慕姑娘的。”青梅道。
寒月艱難的睜開眼睛,有些恍惚的看了看周圍的眾人,抓住易輝身前的衣袖:
“不要她幫我醫治,帶我走……”
這是她最後的尊嚴。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憐憫,更不願意欠下誰的情分。尤其是她。
易輝點點頭,滿眼的痛惜: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