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在客棧等人聯絡的時候,對方沒等到,卻等來了八弟他們。雙方在錦州府勝利會師。
胤禛想,皇阿瑪竟然讓他們三個前來尋人,可見瑩瑩在皇阿瑪心裡有多重要。只是,胤禛終於還是問了若帶不回人該如何?胤禩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果然,胤禛心裡像被錘了一下痛著,不由得苦笑。在皇阿瑪眼裡,任她再努力做得多好,總是不能消除皇阿瑪的戒心。
她若真死了,會回去嗎?雖然一想起她就心痛,可胤禛卻讓自己時刻的想著她。他知道,她肯定受了苦,我這點心痛算什麼?就算是我陪你一起受苦吧。
胤禛想的非常出神,憂愁鎖緊在眉間,以至於他剛來的三個弟弟力挺他說:會找到她的;她不會有事的;四哥放心吧。他一句都沒聽見。
胤禟見四哥這副表情就來氣,暗想裝什麼情聖呢?真搞不懂你們,要找人為何不來問問我。這麼魯莽的跑來找人,結果把人給找丟了。問我你們會死嗎!可是,瑩瑩,你在哪兒啊?有沒有傷了你?可苦了你了,若不是我當年……就不會出現這麼多事阿。
胤禟讓人去打聽了四十四年受牽連的所有人的訊息,訊息一一傳來,活著的活著,死了的死了。
只有,費莫的兒子據說曾跟神祕人物出現,並且練得一幅好身手。
只有,勞役陳廷勝被罰後沒有回家,去了黑山縣,娶了二房,生了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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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說來真是費莫那裡出了問題,隨後有人來報,那個神祕人物可能跟天地會有關。墨涵參店的掌櫃形容了和那兩個在門口晃悠的姑娘聯絡的小夥子長的啥模樣,這小夥子曾在他們這裡做過短工。
很快,小夥子的畫像張貼了出來,城裡四處都是,黃金百兩懸賞認識這個小夥子的人。
滿城風雨,人心惶惶。黃金百兩大大刺激著城市的**,有心人開始四處打聽。很快,神祕人物被確定是天地會的訊息到了胤禛他們這裡。
胤禛他們之所以搞這麼大的動靜,為的是讓對方一個警告。若你們真殺了人質,也會像這小夥子一樣被滿城搜捕。
胤禛兄弟五個坐在一起商量了老大一會兒,經過了激烈的爭論後,最後由胤禩做總結。兩個阿哥都不能單獨前往,皇子若被抓去,影響太大了。
胤禛和胤禟雖然反對,但胤禩、胤礻我和胤禵都說,你倆一定要在我們的視線範圍內,否則我們就現身給對方看,然後帶著隊伍直接殺遍錦州。
為了不讓瑩瑩過早的受牽連,胤禛和胤禟難得統一了意見達成一致。
胤禩他們來時就帶了約六十多個侍衛,到了錦州後又調來兩百多精兵。雖然都是晚上悄悄進駐錦州城,但仍是洩露了些什麼出去。錦州城內,四處瀰漫著緊張的氣氛。天還沒黑,家家戶戶都關緊門窗,路上偶爾經過的人們形色匆匆,恐怖的黑色味道越來越濃。
一個十來歲的小子送來一封信,只有杏山兩個字。
杏山在錦州的東南郊,南臨渤海。雖然海拔不高,但山勢險要。約定的日期,盔甲,戰馬,盾牌,兩百多精兵騎將奔赴杏山。
胤禛、胤禟帶著各自的太監和侍衛共十二人先行,胤禩他們遠遠的跟著,保持前面的人始終在視線觸及的範圍內。
氣虛的我被英竹押著朝山下走去,被他間或地推著,踉蹌著跌跌撞撞的朝前走著。一路走一邊將他們談話的內容東拼西湊弄明白,胤禛他們帶了大隊人馬包圍了大山。
那個叫雲龍的一路發著脾氣,說錦州已經在四處懸賞英竹,這樣下去,會被他拖累的。不如殺了這個女的趕回去。得到堂主的反對後,他便衝英竹發火。
他狠狠的煽了英竹一個大耳光子,罵他:“你小子不是說那兩個皇子當這女人是個寶,緊張得很嗎?他媽的,要是咱兄弟有了閃失,老子可不看你師傅的面,要了你的狗命。”
英竹被打,他的師傅並未上前阻止,只心事重重的看了他一眼。那個慈眉善目之人慾上前勸架,想想又止住。我看他倆只怕是騎虎難下了。
英竹將氣撒在我身上,轉身揮手就給了我一掌,那個星星奧,冒了半天都沒有消掉,耳朵嗡嗡的響了半天,隔了好久才聽懂原來那個雞婆龍劍峰喝酒時對那時的羅丹說了我和四阿哥的事情,說得那個煽情,好似我和四阿哥都是天下第一大情聖和情女。
我猜是英竹將這訊息和我和胤禟的關係告訴了他的師傅,然後他們才想著利用我來做誘餌引誘兩個皇子出現。一來替英竹他爹報了仇,二來若是就此消滅了兩個皇子,多麼爆炸性的新聞阿。他們在天地會,天地會在江湖從此揚眉吐氣,傲視群雄,而清廷皇子被殺等於龍脈受損。
我一邊走一邊搖頭嘆氣,我所見到的這些古人不都是很聰明的嗎?鹿鼎記上放的天地會的人不都是很聰明的嗎?怎麼他們幾個就這麼…..,是說他們傻?還是愚?還是急功近利?
英竹見我這樣,氣得狠狠地推了我一下。我的腿一軟,往前撞到雲龍後背上,這傢伙正欲推開我,我用極快又小的聲音在他耳邊說了句:“別忘了,他是滿人,我是漢人。”
果然,在他推開我的那一霎,眼睛朝英竹看了一下,殺氣,我確定我看到很重的殺氣。
費莫英竹,要死我也要拉你做墊背。
隆冬,陰暗灰色的天,呼嘯而過寒冷的北風,青色松柏仍顯蒼涼的大山,被反縛雙手的我站在山頂上。凌亂的頭髮,被肆虐而過的北風吹過,遮擋了我的視線。
低頭看著破爛不堪的外衣,已看不清原來的淡綠色。從破布裡拖出來的棉絮也已成黑色。然而,站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我,心裡卻是熱的,火熱的。
不管還有沒有活的希望,不管他們帶著千軍萬馬前來對我的危害性有多大,他們總歸是來了。
起碼,我死的時候並不孤獨。胤禛,就在我身邊。
神智開始模糊,我只知道周圍有點亂糟糟的。人不停的走來走去,聲音不停的傳來傳去,可我聽不見也看不見。
身體有些輕飄的感覺,幸好是靠在一棵樹上,才支撐住沒有滑倒下去。閉著眼睛渾然的忘我一切,不去看不去想不去聽,思緒飄向了遠方,靈魂彷彿要出竅一般等待毀滅。
忽然身上又被人抽了一下,疼痛拉回了我的靈魂。睜開眼見雲龍拿著鞭子滿目怒火的站在我面前。
對他微笑,“打我做什麼?不是我讓你們來的,你該去找讓你們來這裡的人。若不是他的私心,你們這會只怕在家喝著熱呼呼的酒呢!”
話剛說完,一鞭子又落在我身上,鞭尾劃過我的臉,火辣辣的燒著般。這張臉,此刻應該非常醜陋了吧。
我仍是對他微笑,“不如我們合作,你放了我,我讓他們放你們安全的走。”雲龍不動,死盯著我。可我知道,他猶豫了。
“你家裡有小孩嗎?有爹孃嗎?想想他們,還在等著你回去呢!即使沒有親人,也該有朋友,也該有沒有達成的心願吧,就這麼為了一個滿人的個人恩怨送了命,豈不是可惜?”此刻的我頭腦異常清晰,能有一絲活著的可能都不能錯過。
雲龍問我,“你能讓他們停下攻山?”
我點頭。他沉吟片刻,走到趙堂主跟前,兩人似乎激烈的爭論了一番,最後雲龍走到我面前,給我鬆了綁。
來了個人押著我往半山腰走去,英竹顫抖的喊了聲:“師傅…。”那個慈眉善目之人對英竹說了聲後,英竹便閉了嘴。
這座山並不高,山腳下,地上躺著一些好像是屍體,有二十來個人站在屍體前面,後面約五百米處是幾百號精兵隊伍。
藍色盔甲,白色戰馬,那鮮紅的旗幟在風中飄拂著,旗中深藍中紅色的龍隨風擺動,猶如在空中騰飛般。
他們竟然從軍營調來了鑲藍旗軍。
熱淚奔湧而出,我喃喃的喊了聲:“胤禛。”
“這就是你的幸福?他們根本不管你的死活,當初也是這樣不管我爹的死活。”英竹在身後似很悲傷的說了一句。
在他眼裡,我也是被皇家拋棄的一個可憐蟲吧。
“給我一塊大些的白布。”我不理他,對押著我的人說。這人有些遲疑,雲龍的聲音響起:“給她吧。”
問了雲龍後得知,天地會在這大山上共有六十多人,他們原來以為皇子們最多隻帶個十來個人,六十多人在險要的大山足夠對付他們。
這下輪到我嘲笑他們,“你們都不小了,怎麼會這麼天真?皇子們怎麼可能為了一個女人丟了命?就算他們願意,康熙能同意?”停頓了一下,看著英竹說:“更何況,為了一個滿人……。”
雲龍哼了一聲,英竹上來給了我一拳,痛得我蹲在地上,淚水就這麼嘩嘩的流了下來。沒有人上前阻止,沒有人上前扶我一下。他孃的,真放你們走我就不是崔墨瑩。
白布來了,我掙扎著爬起來,讓他們將白布綁在一個長杆子上,站在山邊揮舞。
山腳下的他們看到了半山腰的我們,有一部分人慾攻上來,胤禛阻止了他們。白布在灰色的空中飛舞著,悲傷**著戰亂的塵埃,滿山蕭條,滿目淒涼。
胤禛卻笑了,瑩瑩說過白布揮舞代表對方要投降的故事,半山腰中那幾個人,有瑩瑩。他和身後的胤禟商量了一下,派了人去叫來胤禩三人,過了一會兒,騎兵向後退出一百米,胤禛、胤禟、胤禵三人帶了二十多名精兵朝山上行來。
山上的我們,見衝上前的隊伍又停了下去,大部隊朝後退出一些,不由得都鬆了口氣。趙堂主佈置了一下,帶了大批人從後山撤去海邊。他們已經損耗了二十多個守在山下的兄弟,而胤禛他們有備而來只損傷了幾個精兵。
我身邊只留了五個人,雲龍和英竹都在,他們拖著我往後山爬去。我一點力氣都沒有,乾脆坐在地上喘著氣就是不走。
雲龍看了英竹一眼,帶著另外兩個人先走。英竹和另一人蹲在我面前,“我知道你是個好人,可是….可是好人一樣要死。”
我竟然還能笑出來,“我知道。不過,你們也活不長的。”我知道後山有人正在等著你們。剛才退出去的那一百米,正好有突出的山體擋住騎兵的身影,你們看到的只是站在前面的那一小部分,大部隊應該將這座山的幾個出口都包圍了起來。
我也知道,剛才那個慈眉善目之人悄悄對你說:“對方退下後再殺了這個女的。”你們並非好人,同樣不會放過一個無辜的漢人女子。
兵不厭詐,我也對胤禛說過,千萬別相信在你面前說要投降的人。
費莫英竹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發著刺目的陰冷寒光,遞給身邊的那人,說:“殺了她。”然後朝前跑去。
又要永別了,胤禛。含笑,閉著眼睛等待那冰涼的一刻。
彷彿一個世紀那麼漫長,沒有等到那冰涼的匕首來劃破我的咽喉。只聽了一聲悶哼,我睜開眼,那人已經倒在血泊裡,一張再熟悉不過的笑臉出現在我眼前。
“大哥!”我驚喜地撲了過去。多羅緊緊地抱住我,“妹子,受苦了。”他突然推開我,回頭望去,已經離開的那四個人聽到身後的動靜,返了回來。
我坐在地上大叫著:“大哥,小心!”山下,有二十多人快速衝上來,畢竟是上山的路,速度仍是快不了。
激戰中,英竹拎起了我,刀子架在我的脖子上,喝令多羅退下。已經有兩個人被多羅砍倒在地,雲龍走在前面,我被架著走在後面,英竹看著多羅,半後退的後腦勺對著我。
見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多羅身上,我拼足了力氣,揣起一腳朝他跨下踢去。生平第一次偷襲成功,在他彎下腰嚎叫的時候急忙轉身朝多羅跑去,“小心!”多羅大吼一聲抱住我猛地一個轉身。
又是一個轉身,他再次護住了我。
他吼了一聲,拼盡最後一口力氣砍了出去。襲擊了多羅的雲龍慘叫一聲,血淋淋的左臂掉在我眼前。
英竹被嚇住了,拉著剩下一隻胳膊的雲龍轉身朝山上跑去。多羅的身子軟倒在我懷裡,鮮血沿著他的嘴角流了出來。“大哥,大哥….”我哭喊著,緊緊的抱著他。看著他越來越白的臉,悽慘卻滿足的笑漸漸散去。
“妹子….大哥不能再…..護著你了。”他艱難的抬起手,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摸了下我的臉,就只一下便垂落下去。
“大哥!!!”一聲痛徹心肺愴地呼天的悲哀迴盪在山谷間,迴盪著,迴盪著。四周瀰漫著北冰洋的寒氣,我的心漸漸下沉。“大哥,你醒醒,醒醒呀。你不能丟下我不管,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啊!”血淚盈襟泣不成聲,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擦不幹,抹不斷。
耳邊呼呼的風聲似在哭泣,心如刀割,切膚之痛的哀傷一點點的割著我的身心。“你們等著我,我來陪你們!”拔下多羅後背正心窩插的那把匕首,陰冷的匕首染著鮮紅的血。這是大哥的血,就讓它和我的合在一起吧。
“瑩瑩!”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往腹間刺去的右手被拉住。迷茫的看著眼前這張焦灼緊張哀痛的臉,我喃喃道:“為什麼不讓我死。”為什麼這張臉這麼熟悉又那麼陌生?瘦削,眼窩深陷,滿臉鬍子,滿臉悲傷,滿臉絕望又帶著失而復得的希望。
他深情的喚著我,“瑩瑩,我是胤禛。你死了,我怎麼辦?”
“胤禛?”努力回憶這個名字,“胤禛?”他點點頭摟我進懷,那股淡淡的檀香味迎鼻撲來,這才漸漸有了些知覺。
“胤禛,大哥死了。”我哭著說,他抱的那麼緊,仍是不能止住我顫抖的身體。
“我知道,我知道。我會為他報仇的。”胤禛撫著我的頭小聲地安撫我。
“四哥,你的手….”身邊還有人?我看向胤禛的手,剛才他抓住了匕首,刀口割破他的手掌,此刻鮮血仍在流。身邊有人遞上一塊帕子,我轉頭看去,是胤禟,哀怨而惆悵。
給胤禛包紮後,胤禟看著我,抬起手又放了下去,“瑩瑩,對不起!”
淚水又湧了出來,“對不起,對不起….有什麼用?人都死了。….費莫的兒子….費莫的兒子,雲龍。”
胤禟痛苦深情地看著我,“瑩瑩,我去抓來見你。”起身跟隨大部隊的人馬朝後山趕去。
倒在胤禛懷裡,昏迷前,我依稀聽見那撼天動地的戰鼓四起,金戈鐵馬,狼煙滾滾,只看見“清”字旗和騰飛龍旗開遍了大山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