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綽羅老淚縱橫的跪在胤禛面前痛訴自個兒的失職沒能看好崔姑娘,胤禛扶起他,勸慰道他無須自責。
叫來了小云問了一些羅丹的事情,小云對羅丹瞭解的也就那麼點。這幾日小云已經知道崔姐姐失蹤了,早就急得暈了好幾回,硬是撐著來見了四爺。胤禛見她很虛弱,只要提起瑩瑩就哭得傷心欲絕,心下不忍讓她回屋休息去。
胤禛重重的嘆氣,很茫然,第一次遇到讓他無從下手的事情。皇阿瑪交待他去查鹽商的事情牽扯到太子,牽扯到朝廷重大臣時都沒有這麼讓他頭疼。
“關心則亂。”胤禵見他處變不驚的四哥竟然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丟下一句走了。
為了讓寫信的人能聯絡上胤禛,他帶著小六子住到了君來客棧裡。胤禵喬裝後在他前面去了客棧安頓好,和他四哥一起等著人出現。
胤禛因胤禵的那句話驚醒過來,亂了陣腳不正好被敵人可乘之機?恢復了處變不驚得心態,找來胤禵分析會是何人所為。
胤禩他們所想到的,他倆也想到了。現在唯一能做的是靜靜的等別人找上門來。
我被關在黑漆漆的屋子裡,除了一天送兩頓稀的照得出影子的稀飯或著硬的砸死人的饅頭,再也沒人沒食物出現。十分懷念肯德基,懷念麥當勞,懷念酸菜魚,懷念肥腸魚……。
“他媽的死羅丹,老孃若能出去,絕不放過你!”低聲罵了一句,我稍稍動了一下身子,痛得我絲的抽了好久。
雖然羅丹警告過我,我仍是尋了機會逃跑。不去試怎知有沒有可能?試了不成功也算對得起自己。只可惜還沒跑幾步就給抓回來毒打了一頓,鞭子抽到身上火辣辣的疼,像油澆在傷口上。
別看院子裡看不到一個人,可站在院裡的人一舉一動都被嚴密的監視著。前幾天我以為沒人時偷跑沒兩步,像從地上冒出來一般出來十幾個人。
一律都是黑色玄衣,像拎小雞似的拎回了我。若不是那長長的辮子,真以為來了一幫黑社會。我又踢又罵的惹惱了其中一個,拿起鞭子往我身上狠狠地抽了幾下。然後關進了那間只有一扇門的黑乎乎的屋子直到今日。
還沒到吃飯的時辰,門被提前開啟,亮光隨著射了進來。原來是個豔陽高照的天氣,出去晒晒太陽應該不錯。
山中越來越冷,冷得夜裡根本睡不著。屋子只有一扇門,四周都是密不通風的冰冷的牆壁,一床薄薄的棉被裹在身上抖了一夜又一夜。
胤禛會來找我嗎?沒有天日的日子我仍然在等待什麼。心裡有個小小的渴望,會有人來救你的,墨瑩。一定要等著!
來人見我獨自出神看都不看他一眼,蹲在我面前,將那張臉硬塞進我眼裡。他媽的該死的羅丹。我熟視無睹的看著他,就像仍是看見空氣一般。
“讓你別跑,你還真跑?咋樣?吃苦頭了吧。”
看著嘲笑我的眼神,我旋即低下了頭。奚落我,鞭打我都沒關係,只求你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
他忽而冷冷的道:“你不是想知道到底怎麼回事嗎?隨我來!”起身朝門外走去。我忍著身上的劇痛爬起來,跌跌撞撞的跟著他朝前走去。
走到了屋外,看見久違的陽光,我的淚水潸然而下。我迅速的抹去,就是哭也要在沒人的時候哭。冬日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貪婪的吸著久違的太陽的味道。院子裡沒有一顆樹,只有遠處隱約可見的叢林告訴我,我在大山上。
陽光很明媚,前途卻黑暗。
羅丹帶我走在院子裡,腳步聲突兀的響亮,每走一步就像敲了一下鼓咚咚的讓我害怕。雖有陽光照著,卻越走越覺得冰冷。寒氣重重的包圍著我,如殺氣般讓人絕望。
我被帶到一個屋內,裡面坐著三個人,屋中央擺放著供臺,供臺上刻著:太始祖考朱洪英、太宗考洪啟勝。朱?暗的抽了一口氣。難道是明朝朱家的人?他們不應該是在南方活動的嗎?
“跪下!”羅丹一腳踢在我膝蓋上,痛得我腿一軟跪了下去。坐在正中間的長者開口問我,“你可是崔墨瑩?”
廢話,你當你在審堂呢!但嘴上可不敢說,只點了點頭。“可知我們為何抓了你來?”搖頭,你們不告訴我我怎麼知道?
長者看了眼羅丹說告訴她吧,羅丹上前一步,抱拳答道:“是,師傅!”
看他們這樣我立即想到了反賊,這情形和電視上放得一樣。難道他們想利用我來引誘皇子出現進行刺殺?
只是,反賊如何知道我的事情?如何盯上我的呢?
羅丹看著我說:“崔姑娘,跟你這幾日,羅丹,不,費莫*英竹知道你不是壞人。可惜,你跟錯了人。”
“費莫*英竹?”我問道。
他點頭,“四十四年錦州知府費莫大人跟你有何關係?”我問他,跟我有過接觸姓費莫的只有他一人。
“正是家父。”英竹臉上顯現痛苦的仇恨。“若不是你,家父不會被告上朝廷返鄉抑鬱而死。”他狠狠地道。
我可奇怪了,他老子不做官了幹我何事?我逃走的時候他不還是好好的做他的知府大人的嘛。
事情是這樣的,四十四年因我的逃走,造成沈家三口人命的大案。胤禟為此遷怒費莫,以他貪汙銀稅為由革了職,家中錢財全部充公。
費莫一家因此窮困潦倒,返回老家後抑鬱沒多久死去了。臨死前對他兒子只說了一句:“替爹報仇!”
跟誰報仇?我?胤禟?還是朝廷?反正英竹從此帶著深仇大恨踏上學武之路,吃了許多苦,流了許多汗。後來遇上坐在正中間的趙堂主,拜了師,入了會,學了藝。回鄉後在錦州墨涵參店附近轉悠,沒事還去幫掌櫃的打打零工。
皇天不負有心人,苦心終於等來我這條大魚。
哎,不知胤禟知道仍舊開著那個參店,仍舊用那個名字,我沒對這份痴情感動,反而被這份痴情害了有何作想。
我大義凜然的說著“你們想怎麼樣?殺了我?要知道沈家三條人命跟你爹有關。還有一個失憶,兩個下落不明。”知道了事情的緣由,心裡反而不慌不亂了。
“殺了你?殺了你都不解我心頭之恨。你可知道我爹走的多絕望?家被抄了,什麼都沒了,那些勢利的人走的走逃的逃。他不過是為了討他主子的歡心,竟落得如此悽慘下場。爹走了,我娘也走了,走的時候連身好點的衣裳都沒有。”英竹吼著吼著變成了哽咽聲。
男兒有淚不輕彈,英竹卻在四個人面前輕彈了他的熱淚。從他的角度來說,他爹是冤枉的,可憐的。
一個富貴榮華的家就此沉沒,從小嬌生慣養的他們無法適應那貧窮的日子。飽一頓,飢一頓。錦麗華服綾羅綢緞到破爛不堪衣不遮體。錦綺相錯雕欄玉砌的宅子到四處透風的草屋,每一天每一時都在增加他們的仇恨。
可從我的角度來說,沈家更是冤枉的,可憐的。那麼,錯的又是我,又是胤禟罷了。我不該來到清朝,胤禟不該愛上我。
老者這時開口道,“我們不會要你的命,但你是個很好的誘餌。現在錦州府里正有兩個阿哥在等你的訊息。”
我驚訝的望著他,兩個阿哥?“誰?”“四阿哥和九阿哥。”英竹告訴我。
“你爹的死和四阿哥沒有關係,為什麼讓他來?”我大喊了起來。
看著另外兩個人高深目測的神態和桌上放著的供臺,“你們…..你們果真是傳說中天地會的?”
那二人其中一個笑了起來,“堂主,這姑娘說話真有趣,傳說中。姑娘,你可好好說說,這傳說是如何說的啊?”我看了他一眼,這人約摸四十左右,眉目慈祥,不像那些穿黑色衣服的人凶神惡煞的。
慌亂中想起了《鹿鼎記》裡的韋小寶,在清廷和天地會可是遊刃有餘。我何不學學他?當下集中神智,開口問:“傳說天地會有個陳近南,據說武功蓋世,人品一流,人中豪傑。”
四人愕然的看著我,看得我心裡竊喜,說到你們重要人物了吧。“陳大俠,我的偶像,狂崇拜他。我可是十分想見陳大俠的。”
天地會是有個陳近南,可惜死了好多年,如今許多天地會的供臺都有他的牌子。這個姑娘竟然想見他,還說他是她的藕香。
藕香是什麼?蓮藕的香味嗎?
另外一個突然開口說:“堂主,這姑娘是個瘋子。別跟這種人浪費口舌。”丫的,太不給面子了,竟然不相信我。
他們為何不相信我,難道歷史上沒有陳近南這個人?果真是金大俠編出來的?可是天地會在清朝確實是存在的呀。
英竹竟然開口替我說了句話,“師傅,這姑娘是南方的漢人。”剛才還恨不得剁了我,這會成善人了?
堂主帶著詢問的目光看著我,此時不表白更待何時?“堂主,小女家在江寧府,也就是明朝開國所在之地。”明確的告訴你們我也是明朝的後人,看你們還殺不殺我。
“奧?”堂主帶著驚奇看著我,慈眉善目的中年人也感興趣的盯著我。問道:“你家中可有人在清廷做官?”
“沒有。”我老實的作答。
“你怎麼和皇子搭上的?”他又問道。
拜託,搭上,別說的這麼難聽。好像我是專門勾搭皇子去的,是皇子勾搭我好不好!
“說來話長。小女和家兄到錦州投奔親戚,見錦州人参多,就留下來做起生意。因我們兄妹二人在江寧跟洋人打過交道,做生意比別人活絡些。生意好了,搶了九阿哥的生意,他一怒之下就派人攪了我的店,後來不知咋地看上我了,覺得留著我做生意給他賺銀子不錯。哪知我是個烈女,半路出逃,結果連累了表姨一家…..嗚嗚。”說到這兒哭了起來。
有點傷心有點作戲的哭。這悽慘的人生讓我提起不是在折磨我嘛。
哭了一小會,我接著道:“後來我跟家兄逃回江寧,誰知誤打誤撞救了微服的四阿哥,又被他看上,被帶回四阿哥府上才知道他是皇子。再然後我就想回錦州找失散的表姨一家咯。”
很無辜的眼神讓我看上去像受了極大的委屈,“我的故事就是這麼多,彙報完了。”不給我面子的人又罵了我一聲:“真是禍水。狐媚子。”
“雲龍。”堂主呵斥了他
我忙拍上馬屁說:“墨瑩打小就聽說天地會是專門替咱老百姓著想的,我一弱女子,又是漢人,而且出生在江寧府。我跟你們往日無怨近日無仇的,也沒奪你們的錢財,搶你們的妻兒,你們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放了我,好不好?”
英竹嘲笑我:“你可不是貪生怕死之人,為何要求饒?”那個叫雲龍的湊上來說:“你以為我們是呆子,放了你讓你回去報信?”
孃的,拍了半天馬屁都沒用。人家韋小寶怎麼就在朝廷和天地會混得那麼開的呢!
堂主發令出發吧,然後有人拿個東西在我面前晃了晃,我就昏了過去。迷糊中醒過來,感覺人已在搖擺的車子上。哎,這次又要帶我去哪裡阿。
在心裡默默唸了幾百遍觀世音菩薩,佛主,聖母瑪利亞拉,上帝,救救我吧。我甚至還想到了那個好心的閻王爺。
感覺到身邊有人,我仍舊閉著眼睛裝睡。不想睜開眼睛,更不想知道是誰。身邊之人突然開口說:“既然醒了,還睡什麼睡!”
是英竹。小把戲被他看穿了,只好爬起來四處看看。趙堂主也在,這人的脾氣好像不錯滴。
衝他笑了笑,我說:“趙堂主也在阿。咱們這是要去哪兒啊?”趙堂主也衝我回笑了一下,“到了你就知道了。”
切!我撇了一下嘴。玩高深?再怎麼玩也玩不過我家胤禛。不知道胤禛他們來了沒有,可千萬別為了我和這幫人發生衝突。
你的責任太重大了。哎!不由得嘆了口氣。可我仍然希望到了能看到你們。看到你們帶著千軍萬馬威風凜凜的出現,只為救我而來。
這兩個人對我的極力討好一點都不感興趣,見他們不理我,無趣的低頭想心事。也不知走了多久,馬車停下來,英竹掀開簾子對外看了一下。
在他掀簾子的瞬間我也看了一眼,天已經黑了。英竹又拿了東西在我面前晃了晃,我又暈了過去。當我再次醒來時,已經被關在一間門窗都被釘牢的房間裡。
他們好像一天都沒有給我吃東西了,沒有一點人道主義同情心的鳥人們。扯開嗓子大喊:“有人嗎?”
深夜人靜,我的尖叫聲顯得如此高亢,劃破寂靜黑夜的長空,驚醒夢中人。
過了一會兒,門被打開了。昏暗的燈籠光照射下,來人如幽靈般出現在我眼前。二話沒說,上前就給了我一巴掌,“死人啦,喊什麼喊。”是那個罵我的人。
“大叔,我快要餓死了。餓死了我是小,你們沒了魚餌是大。”我被他一掌打得跌倒地上,虛弱的對他說著。
此人不睬我,嘴裡罵罵咧咧的帶上門出去了。等啊等,一直等到天明,仍沒等到一個人,一點吃的。
我縮在牆角,雖然沒有一絲力氣,或是餓過了頭已不覺得餓了。新的一天開始,卻不知道他們會怎麼對付胤禛,怎麼處置我。
我知道胤禛肯定沒事,胤禟呢?我呢?幾年來,一直都將他當成殺人犯,恨他,怨他。
真相大白時,現實狠狠的煽了我一個耳光,雖然事情因他而起。可他有錯嗎?愛上我是他的錯嗎?不是說愛情裡沒有誰對誰錯嗎?所以,有錯的只有我。
當我再次醒來後,就不應該留在這裡。我總是格格不入,更別提入鄉隨俗。
留了下來,就該替那拉墨瑩好好的活下去。結果卻鬧得人家有名不能用,有家不能回。額娘為了我傷心死了,見阿瑪只能偷偷的瞧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只會帶來不停的麻煩,不停的災難。
門再次被開啟,英竹走了進來,看著縮在牆角里瑟瑟發抖的我,遲疑了一下。他蹲在我身邊看著我,過了一會兒說:“我說過,你是好人,可惜跟錯了人。”
我沒有一點力氣來跟他爭論這個問題,朝他笑了笑。微笑,滿足的微笑,幸福的微笑。
嘲笑浮在他臉上,“我們給四阿哥和九阿哥寫信,信中說的很清楚,只能一個人來。如今,他們卻帶了大隊人馬來錦州,根本置你的死活於不顧。這就是你的幸福嗎?”說完一把將我架起拖著朝外面走去。這一次,沒有蒙黑布。
出了門,我才知道這裡仍舊是大山上。趙堂主他們幾個都在,並且多了不少人。每個人都很肅穆,每個人都很凝重,彷彿征戰殺場的勇士。
看到我,所有的人將仇恨的目光一齊射向我。如果目光能殺人,我想我已經千瘡百孔了。
慈眉善目之人看了我一眼,似有些惋惜的說:“他們真的不管她了嗎?”罵我的那個人說:“一個狐媚子在阿哥眼裡算得什麼?”轉而問趙堂主接下來該怎麼辦。
趙堂主沉吟後說:“照原計劃行事,若出現狀況,就往海邊撤去。”他看了我一眼,接著說:“至於她,先帶著,真正不管用的時候,再丟吧。”
他們果真來了,果真帶著千軍萬馬來了。
羅丹,哦不,英竹,你錯了。在你們看來他們沒有義氣,可是他們必須要這麼做。因為他們是皇子,這世上哪有皇子被人要挾得?何況,要挾得條件只是一個女人。
墨瑩,你心痛嗎?不心痛。這正是我要的。
沒有萬全的準備,他們不會貿然出現。況且,臨死前,看著心愛的人像英雄一樣騎著馬,踏著雲彩來救我,我滿足了。更何況,死在愛我的兩個男人面前,我更滿足了。
他們會永遠記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