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吱……”全身被血染紅的白鼠從蛇的腹部內爬了出來，它睜開溼漉粘滋的眼睛，見洛露兩眼發直，魂魄都遊離了般，遂跑到她面前，使勁地舔著她的手。
溫溫的熱度從手背傳到了洛露的心房，她終於從驚慌中慢慢回過了神。
“Jerry……”她一把抱起“紅”鼠，緊緊地抱在懷裡，彷彿只有它才是自己最最安全的依靠，嘴裡語無倫次著，“我……我殺了蛇，一條大蛇，不知道是……是什麼……”
一直怕蛇，若不是曹子浩生病，她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要看到蛇，可現在，她不只是看到了大蟒蛇，還親手殺死了它。
血慢慢地從冷蕭然的腹中流出，滴落到漢白玉的地面上，沿著光潔的地面蜿蜒流淌……
洛露感覺頭暈腦漲，突然胃部一陣翻湧，幾欲乾嘔，她急忙包住了嘴，心卻止不住地顫慄。
白鼠蹦下地，咬住她的裙襬往外拖，洛露明白它讓自己快走，於是一手支住地，她欲起身……
“大王！”一聲驚呼，一抹綠色的身影飛進了寢宮，隨後，明妃也飛快地跑了進來。
眼前的一切讓她倆目瞪口呆，可怔愣一秒後，她倆齊齊撲向了冷蕭然，同時伸出雙掌給他的金身輸入真氣。
血止住了，蛇身上慢慢泛出一層薄霧。
大王？洛露如遭雷擊。
許久，她慢慢地爬起，怔怔地望著她們……無庸置疑，眼前的這條大蟒蛇就是冷蕭然。
這一事實讓她的思緒頓時紛亂，全身如澆了一桶冰水，從頭至腳涼透了，她雙目圓膛，望著閉著雙目的蛇頭，一股難言的情緒在胸腔內激湧。
為什麼？為什麼他是蛇精？而自己偏偏殺的是他？
雨兒姐死的時候，她殺他。
吞掉白鼠的時候，她殺他。
朋友，她的朋友好像都重於他，而他每次受她一劍之時，那雙眼睛都是這樣的悲傷。
心驀然地痛楚，淚，難以抑制的湧上眼眶。
“他是妖，可他是好妖。”離銳的話。
“妖裡面也有好也有壞。”白曙的話。
他是好妖，他是好妖……一句句獨白無休止地在她腦海裡迴響著，直直揪痛了她所有的感官神經。
“冷大哥……”她突然感到悲哀，想到他倒下去的眼神，她愧疚的心一陣陣地疼痛。
“叮……”隨聲音，她眼前的豔紅閃現出了一抹雪白，恍惚中，雪亮的劍尖已朝她直刺過來……
“妹妹！”千均一發之際，明妃轉身緊緊地抱住了綠卉的腰，“冷靜點，妹妹，她是大王心愛之人，你不能殺了她。”
“姐姐，她殺了大王。”綠卉咬牙切齒，狠狠地說
，“她是個不知好歹的女人，大王為她放棄了人間皇位，大王割膽救她的未婚夫，大王還給她輸真氣救她的生命，可是，她說過大王一句好沒有？”
洛露一聽，心漏跳一拍，整個人踉蹌著往後退去，“嘭”她的後背撞到了石牆，慢慢地，她無力地滑落到地。
放棄了皇位？割膽……救曹子浩的膽是他自己的？
怎麼這樣？怎麼會這樣？他竟沒有了膽？
“臭女人，你害死了我們大王，他為你付出那麼多，你為他做過什麼？啊？”綠卉的劍仍指著她，“他沒了膽，不能吃肉沾油，他還要為你輸真氣，他的身體在一天天虛弱你知道嗎？現在好，你竟然在他練功之時毀了他，害他亂了筋絡，還一劍刺了他，害人精，我一定要殺了你！”
淚，如珠墜落，洛露向前傾著，雙手支在地上，晶瑩的淚水滴在平滑光潔的地面上，泛出了晶亮的光澤，卻透出了點點的蒼涼。
“你去，你到他面前去！”綠卉聲嘶力竭地吼叫。
洛露不動，雙肩止不住地顫抖，她覺得自己的腦子已不能再思維。
“你怕了是不是？你知道他是蛇，你更討厭了是不是？”綠卉仍在質問，卻一句句刺痛了她的心。
“對不起……”許久，她哽咽出聲，“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他為她做過那麼多，一直以來以為他是曹子浩，可事實不是，她是人，他是妖，她愛的是曹子浩，而不是他。
“妹妹，救大王要緊，洛姑娘知道錯了，我想大王若聽到，他會欣慰。”明妃的聲音帶著哭腔，抹了一把淚，她拿下了綠卉手中的劍，“快去找你的叔叔過來，只要他能救大王。”
綠卉回頭看了看地上的冷蕭然，長袖一甩，狠狠地瞪了一眼低頭的洛露，包括她身邊的那隻白鼠。
****
夜幕降臨，蛇宮各處已亮起了燈盞，與往日不同，美麗的蛇宮已聽不到歡聲笑語，空氣中透出隱隱憂傷與悲涼。
蛇醫與綠卉的叔叔已在寢宮裡呆了兩天兩夜。
洛露坐在迴廊上，看著一群蛇妖表情凝重地進進出出，一顆心一直懸著。
“吱吱……你吃點吧。”白鼠用嘴點點盤子裡的食物。
洛露淡淡地看了一眼，搖了搖頭，他不醒過來，自己怎麼吃得下？自從大家知道她殺了大王，所有的蛇妖都不正眼看她，即使瞟她一眼，那裡面也是恨意濃濃。
除了明妃。
若不是明妃，那些憤怒的蛇臣早把她扔進了萬蛇洞，把她啃噬得屍骨全無了。
“Jerry，他會醒嗎？”她幽幽地問。
“會的。”鼠語，雖然她聽不懂，可她理解。
“他會恨我嗎？”兩眼呆滯，白鼠心裡一酸，伸出舌頭舔了舔她手指上的戒指。
洛露抬手，空洞的眼神倏然有了清亮的光，戒指……他給的，白鼠是告訴她——他喜歡你，絕不會恨你的。
水霧漫上了眼眶，她輕輕撫著無名指上的戒指，心稍稍有了一絲安慰。
不知過了多久……
“慢走……”明妃的聲音傳入耳膜，她抬頭，見一群人從寢宮裡出來，臉上不再是前兩天的悲愁，所有蛇妖的表情似乎都舒展了，她還看到蛇醫的眉頭不再糾成結，隱現了一絲輕鬆的笑。
是不是沒事了？
“明姐姐。”待他們走完，洛露上前抓住了明妃的手，“明姐姐，我想進去看看他。”
明妃仰頭望著她，她眼底的擔憂與祈求軟化了她的心。
“好吧，不過，大王還沒醒，”她拉著洛露的手，“雖然在眾人的合力下，大王的上半身已恢復人形，但他……”
“沒事。”洛露急於表態。
“我們都是蛇，你不怕嗎？”
洛露搖頭，呆了這麼多天，聽到了他的故事，她已忘卻了起初的恐懼。
“蛇妖也有好與壞之分，我相信你們是好的。”洛露真誠地說。
“那去吧。”明妃寬慰。
“恩。”洛露朝廊臺上的白鼠點點頭，示意它在外面等，然後慢慢地走了進去。
明妃望著她的背影，微嘆了口氣，蛇醫說大王最早明天會醒過來，最遲也得等到後天，那麼，現在讓洛露進去陪陪他總是好的。
她讓外室的幾個丫環站到了寢宮外，吩咐她們不要讓任何蛇臣進去探望。
****
寢宮內室，冷蕭然靜靜地躺在軟**，身上蓋著一條綠色的薄被。
綠色，好象是他的所愛，難怪他把她的怡香閣全部用了綠色的紗幔。
眼下，若不親眼所見，洛露絕對不會相信他是條大蟒蛇。
他面色沉靜白皙，五官清俊，額頭上還有一點淤青色，昏睡中，他的眉宇還微微攏著，似乎夢中還有太多的糾扯難以放開。
洛露移過一張小圓凳，緩緩坐下，雙目望著他，與他相處這麼久，她還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這麼安靜地觀賞他。
眼眸輕闔，濃密的長睫在燭光的照射下，在眼瞼下投下了一抹陰影，眉毛很黑，薄薄的脣輕抿，鼻翕微動，撥出勻長的氣息。
他的臉部線條並不是很剛硬，比起曹子浩的五官，洛露覺得他更陰柔些，或許是蛇之故，她覺得此時的冷蕭然在她眼裡已完全變得如他身體一樣柔和。
真沒想到，一條蛇精成了人形後，竟長得如此地妖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