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麼樣?”這夜,明妃來看冷蕭然,屁股還沒粘到床沿,冷蕭然就開口問道。
明妃親撫著他的頭,嘴裡微微吹出涼風,稍後才說:“放心吧,她好著,我騙她已派人轉信她夫君了,她才安下心來。”
黑亮的眼眸黯了黯,他慢慢地闔下,莫名有酸楚縈繞心頭,眼角有了些許的溼意。要她留下,用的只是謊言。
明妃愛憐地望著他,那金色的蛇皮有點灰暗,已失去了往日的光澤。
“大王,你身體不大好,往後少去凡間。”綠卉已把他取出蛇膽救曹子浩的事跟她說了,這個傻王的舉措帶給她的不只是震憾,更為他無私的精神,對洛露的真心痴情所感動。
假如有一天,一切事實擺在洛露面前,她會不會如她一樣感動呢?
“明天起我要練功,切莫驚擾我。”許久,冷蕭然才睜眼說了一句。
他必須早點恢復元氣,早點去見洛露。
“恩,我知道。”明妃幫它拉直了蛇身,輕輕地按捏著,“大王,練功慢來,不用太急。”
這樣的身子,她真擔心一時走火入魔會導致什麼後果。
“沒事的。”
明妃替他蓋上被子,見他頭頂上的淤紫已慢慢地消褪,遂鬆了口氣,這寢宮陰冷,空氣純淨清涼,浮動著一股淡淡的草木香。
“大王,我給你點支寧香,讓你好睡點。”明妃起身,在香爐上點起了一支香,隨著煙霧慢慢升騰,縷縷的馨香慢慢地飄浮在空氣中。
冷蕭然舒服地吸了口氣,放鬆了身子,闔眼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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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過去,洛露還是沒見到冷蕭然,這天,她在明月閣百無聊賴,遂對一名丫環說:“小妹妹,我能不能到外面走走?”
丫環對她躬躬身,有禮道:“小姐,明妃娘娘吩咐,你只能呆在這兒。”
“可我天天在這兒,感覺很悶。”洛露糾著眉頭,見她嚅了嚅脣,遂又討好地一笑,“小妹妹,我只要在門口走走,不出院子。”
“那好吧。”丫環讓她走出了屋。
明月閣比她的怡香苑大,不僅種著各色的花卉,矮矮的院牆還爬滿了許多的青色的蔓藤,靠院牆有一座假山,一線泉水“叮叮咚咚”,很清亮的響聲。
洛露過去,伸手接了點水,很清涼,她抬手撲到臉上,自言自語道:“哇,不會是仙水吧?”
冰冰的,涼涼的,真舒服。
“吱吱……”,突然,她聽到了老鼠的叫聲,訝然地睜大了眼。
“吱吱……”又是一聲叫喚,靜聲傾聽,她確信是白鼠的聲音,不免一陣激奮,愉愉地望了望門口的丫環,見她與另一名丫環在說笑著,並沒有太注意她。遂慢慢地移動腳步,朝聲源的地方走去
。
院牆的一處蔓藤下,白鼠蹲在枝藤上,見洛露走過來,它高興地縱了出來。
“Jerry,”洛露壓低聲音,高興地叫了聲,“你也跟了過來?”
白鼠點點頭,“吱吱吱”地說著洛露聽不懂的話語,可從它複雜多變的表情中,洛露猜出了它的意思。
“你是說,那晚你與我一樣隨風吹到了這?只是這些天你一直不敢出來,怕他們會抓你對不對?”
白鼠點點頭,大大地吁了一口氣。
“現在好了,你跟著我吧,這是明月閣,明姐姐是個不錯的兔仙。”洛露抱著白鼠,輕輕地撫著它柔順的毛髮。
“吱吱……她們不是兔仙啊,她們是蛇妖。”白鼠的表情又複雜起來,眼裡滿是焦急之色。
自己被吹到靈山,到處尋找洛露,它在蛇宮附近已見到多條遊動的蛇。
“你懷疑他們?”洛露皺起眉頭。
白鼠點點頭,這下洛露懵了,不是兔仙,又是什麼?她惶恐也看了看四周,看到明月閣屋頂上橫臥著一條長長的玉雕大蛇,心瞬間涼了半截。
他們是蛇妖?
心止不住地顫抖,蛇,真的是蛇嗎?看來曹子浩說得沒錯。
洛露感覺自己的手腳慢慢在發軟,驚惶失措中,她一下子坐到了地上。
小丫環似乎注意到了哪兒不對,遂急忙轉過假山來找她,見她臉色蒼白地坐在地上,緊張地問道:“小姐,你怎麼了?”
洛露一顫,兩腳儘量往胸前縮,眼眸裡閃著恐慌的光,支吾道:“我……我有點冷。”
冷?小丫環不解,仰頭看看天,那上面的太陽正晒著,而且她穿得與自己一樣,並不見得少了一件。
“小姐,那進屋去吧。”
進屋?若進了屋,自己還能逃嗎?她兩手支到地上,右手摸到了躲在身後的白鼠長尾巴,靈機一動,她望著丫環說:“麻煩小妹妹幫我拿件霞帔,我想坐在這晒晒太陽。”
呃,不管她看自己是不是毛病了,讓她離開才最好。
“好吧。”小丫環確實覺得她病了,關心地摸了她一下額頭,才懷著困惑的心理向屋子裡走去。
她這前卻剛走,洛露便一下子從地上縱起,抱起地上的白鼠,慌不迭地地衝出了明月閣。
明月閣離蛇王的寢宮最近,洛露這一路過來,還真沒碰上一個走動的人。
她哪裡會想到,因為冷蕭然在寢宮裡練功,為不受他人打擾,明妃早已把宮外的人都撤走了。
今天她與綠卉到前殿招待客人,把洛露留在明月閣,誰知她會逃走?這一逃倒好,她還暢通無阻地進了冷蕭然的寢宮。
“啊……”跑得太急,而寢宮的地面是漢白玉,明淨光滑,洛露腳下
不穩,一個趔趄直直向前趴去。
“嘭”隨著她跌倒的聲音,手上的白鼠也被她拋到了前方……剛好落到冷蕭然的金身之上。
“滋滋……”在閉目修練的冷蕭然身子突然受襲,一股真氣從腹腔內猛地噴出,直直衝入它的腦門,瞬間,它金色的頭部變得通紅,兩隻清亮的眼眸如火焰灼燒,全身的筋骨更是如炸裂了一般。
看一切都成了紅色,他雙目犀利地盯住呆愣的在他身上的白鼠,長信子一吐,以迅猛的速度把它收進了嘴裡。
白鼠終於從怔忡中恍過神,可一切都已遲了,到了蛇嘴中的它拚命地“吱吱吱”叫著。
聽到叫聲,趴在地上的洛露仰起頭,這才看清前面一個略高於地面的白玉石上盤著一條金色的大蟒蛇,它的頭通紅,雙目也赤紅得嚇人,更令她驚恐的是……它的嘴角露出了一條長長的白色尾巴。
“Jerry……”看到白鼠被蛇吃進了嘴裡,洛露忘卻了恐懼,她咬著牙從她上爬起。
事不宜遲,她看到一張長長的石几上有一把長劍,遂毫不猶豫地拿起,拔掉劍鞘。
亮光一閃,冷蕭然的雙目突地閃過一絲清明,他看清……拿劍的人是洛露,訝然地張大嘴,喉部一聲咕嚕,白鼠入進了它的腹內。
“我殺了你!”洛露的劍朝它的頭部刺去。
同樣的聲音,同樣的表情,曾經的一幕又回到了冷蕭然的眼前,它頭一偏,痛苦地閉上了眼。
現在的它根本沒有力氣飛身躍起,如果不顧及生命,他逃開的話,那麼,他必定會全身筋骨斷裂,從此,真的就不能再以人身站起來,以人形面對自己心愛的女人。
“洛露……”他在腹腔裡叫了一聲,卻無法讓她聽到。
第一劍刺了個空,洛露見它並不逃走,微怔,可一想到白鼠已進了他的體內,遂又氣惱地持劍,憤怒地刺進蛇的大腹……
鮮紅的血瞬間染紅了她淡黃的衣裙,有幾滴噴灑到了她的蒼白的臉上,那麼醒目,那麼刺眼。
“Jerry……”洛露牙一咬,兩隻手握住劍柄用力往下一拉,只聽“滋”的一聲——皮肉綻開。
霎那間,金色的蛇身染上了血紅,空氣中瞬然飄浮起一股血腥味。
冷蕭然赤紅的眼眸漸漸黯淡,他悽然又悲傷地望著洛露,高昂的頭慢慢軟癱了下去,直到盤纏在一起的金身如山石般砰然倒塌,癱綿在地上,他才幽幽地閉上了眼睛。
眼角滑出了一抹晶亮。
“哐……”洛露的手一軟,劍掉落在地,隨後,她的全身如抽空了所有力氣,一下子跌坐到地上。
殺了蛇,自己竟然殺了條大蛇,那麼,所謂的兔仙毫無疑問,真的是蛇妖,那它是誰?明姐姐還是那個冷大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