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這世上的情感，說起來都是捨不得和不捨得。
你捨不得，那還好，可你要是不捨得，那也就太過悲哀。
皇甫衍妍在那陣嘆息的餘韻裡低頭思索，心裡一陣苦澀。忽然千崖進門稟告，“主子，該是時候回了。”
蘭鎖煙聞言起身相送，“嗯，走夜路總是不安全，日後過來小住，還有多少日子回京？”
“鳳駕是五天之後，我卻是自便的，皇帝也管不到我。”
“那從行宮搬出來就到我這裡來吧，”蘭鎖煙替她繫上披風，“我打發羅枻送你。”
“不用”的託詞還沒有出口，蘭鎖煙板著臉，“跟你蘭姨還客氣呢，好了，不耽誤你的，我叫羅枻送。”
出門的時候正見到羅枻跟車前的競秀說話，看她出來都停了下來。
羅枻湊過來，一臉神祕，“她都跟你說些什麼了？”
“干卿底事？”
羅枻被噎的無話可說，摸著鼻子退到競秀身後。競秀做慣了車伕，正等衍妍上車就走。
回行宮時大約是很晚的緣故，簡錚一臉不善的站在行宮門口，身後是走來走去的王明。
“怎麼這樣晚才回來？”
衍妍一愣，下意思回答，“鎖煙樓留飯，就耽誤了下。”
簡錚大約是聽鄭卓說過鎖煙樓，當下臉就一黑，礙於人前不好發作，只吩咐人伺候太后歇息。一大群人聽命嘩啦啦的出來，簇擁著衍妍就進了裡頭，直把外邊的羅枻晾在那裡，無比的尷尬。
千崖競秀也不好做，競秀看一眼羅枻，眼神意義不明，羅枻挑眉，競秀一笑，跟著千崖一頭扎進了侍從的大軍中。
朱繡碧織等在外頭，遠遠的見了一大群人簇擁著皇甫衍妍回宮，忙忙的跑過來，“祖宗，可算回來了！”
衍妍一愣，“嗯？”
平日裡要說比這晚歸的時候還是有的，她這頭不解，那頭朱繡扯著她的袖子哭喪著臉，“太可怕了，以後斷不可再說那個皇帝是小白臉，哎呀呀那一張臉黑的，從你走了就開始守在這，我們幾個哪裡知道咋回事，都說天威難測，嘖，果然！”
衍妍推開她的手，“說這一大通都不知道你在墨跡什麼，膩死了，我要洗澡，碧織，把這些人都退開吧，看著厭煩。”
碧織應是，退了眾人，只留下熟悉的貼身侍女。
晚一會的時候舒落過來，嬉笑：“哪裡去了，小皇帝發火園子裡都傳遍了。”
“就是在鎖煙樓吃了頓飯，不要管他了，”衍妍看她穿的挺單薄的，“不冷麼？穆穆已經睡了？”
舒落點頭，笑道：“可是呢，今兒去遊湖了，又吃了烤魚，回來就困了，直說眼睛疼。”
“從前在宮裡拘束慣了，要說這帝王家的孩子也可憐，盆大點的水域就美的不行。”
“聽你瞎說……你什麼時候回去？”
“早了，沒聽說這次出行是避暑麼，”衍妍懶散的歪在椅子上，自個兒打著扇子。舒落嗤笑，“都秋天了，避個哪門子的暑？”
“不管這個，”衍妍正經起來，“我怕是不能早些回去，聞人哲熙要來鈞州，那個人一來就沒有好事，哎……”
“聞人哲熙？倒是沒聽說過你跟他是朋友呢，”舒落笑道，“你這丫頭交友倒是挺廣。”
“嘖，你們就羨慕吧，聽了都這麼說，哲熙雖然名頭大了點，但是其人還是挺好的，沒外頭傳的那麼邪乎。”
舒落點頭，“在碧水山莊的時候就聽過聞人世家了，幾百年的基業，大氣的很。”
“嗯，”衍妍點頭，“真要說起來，可是比大雍簡家還有有來頭的，只不過聞人世家不愛出世，在大靖，雖然是顯赫望族，但是很少有人知根知底。他們也是隻跟皇室打交道，這些還都是我母親告訴我的。”
“簡家也不過就是這一代，當初天下四分的時候，大靖皇甫，聞人，白氏三族就湊到了一起，大雍只有鳳家，可是鳳家日後卻只出女人，鳳坐保住了，龍椅卻沒了。”
“哎，別這樣說，”衍妍打住舒落的話頭，“好歹咱倆都是他們簡家的寡婦，外頭守著的可都是姓簡的。”
“胡鬧！”舒落不知是氣的還是怎樣，笑著揉揉衍妍的頭髮。
“對了，”衍妍叫住舒落，神情凝重，“聽你說碧水山莊，看你沒有忌諱的樣子，我問個問題可以吧？”
“什麼？”
“你跟任承巖……啊哈……那個，你……”
“你到底要說什麼？好了，你別說了，看你的臉我就知道你又在琢磨什麼了，呵呵。我跟任承巖的事情啊，一時半會也說不明白，說了你也不懂，而且最好不要懂，聽多了不好。”
“嘿，我說你們這些人怎麼一個兩個的都說話一半就算完了呢？什麼叫‘最好別懂’？我不配懂麼！”
“你還小麼，還有誰這樣說來著今兒？”
“蘭鎖煙也這樣說，還有，我不小了！”
“好好好，你挺大的，那個，你問什麼了蘭鎖煙不跟你說？”
“還不是她跟羅神的那點事唄。”
舒落一臉的怒其不爭：“我說，你就不能消停下！”
“我也就是關心她麼，我怎麼不消停了？”
“人家二十年陰陽相隔了，你還問？不是小孩子不懂事是什麼？”“我看她也不甚在意的樣子，而且她貌似還喜歡我爹呢，而且那個羅枻也不在意他爹孃的事。”
“所以你就覺得人家一家子都不在意？小祖宗，你還是沒長大，什麼時候把倫理綱常世俗人情學會了再說吧。”
“啊咧，你怎麼又扯到這個上面？”
舒落氣道：“嗯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