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在宮裡你都不講你的事情,現在跟我說說?”
“那會你不是不聽麼,現在算什麼?”
衍妍嘿嘿一笑,“那會兒我不是怕你傷心?”
舒落一指頭點過去,“沒良心的,現在就不怕了!”
“今時不同往日,之前是所謂的一入宮門深似海,我不是怕你想傢什麼的,說說呀,我想聽。”
“嗯,”舒落籠著袖子,想了一會才說:“那時候是康憲十三年,我記得很清楚。我本來是盛州碧水山莊任家的人,任承巖交給我一項任務,去尋找當年鎖煙樓一役中遺失的一副畫,這幅畫是水佩風裳隨身之物,可是那件事畢竟過去了近二十年,任務很難,中間又被人追殺,後來我找到了畫,卻不想交給任承巖,但是那時候碧水山莊對我下了追殺令,迫不得已我隱在皇宮裡,後來就跟簡龍輝認識了,他娶了我,然後你就知道了。”
“啊,這樣啊……”衍妍咂摸著嘴,心說原來也沒什麼,卻不知道這幾句話被舒落砍掉了多少,單單當年追殺的事情就能扯出一車的人來,更不消說跟任承巖亂七八糟的糾纏了。當年要不是落到簡龍輝手裡,真的不知道在那個江湖上能有個什麼下場。
“簡龍輝這個皇帝,政績上雖然平平,但要論做個大丈夫,卻是再倜儻不過的,”衍妍噙著茶,說道。
舒落卻笑,“歷來平庸之君都被說成了聖明君主,只要沒什麼大奸大惡,歷史是不會難為他的,要說做個丈夫,你卻忘了後宮多少妃子被冷落,那些女人,我現在做夢都有些慎得慌。”
“現在還好,”衍妍嘻嘻一笑,“在穆華宮挺老實的,吃吃茶,聽聽戲,打打牌,念念佛什麼的,性情要好上很多。”
“那也是她們沒有兒子託付,簡龍輝四子三女,皇子們的生母都死的死,亡的亡,那些空有長公主的太妃算什麼,無非依仗女兒再找個個好夫家罷了。”
“這話確實很對,簡溫辭母妃一生下他就辭世了,簡鈞的母親也好不到哪裡去,聽說是元年那會兒……”
舒落接過話頭,“上吊死了。”
“嗯,簡錚的母親又是個不爭氣的,在麗人館不知受盡多少欺凌,熬著把簡錚送出去,卻再沒福氣看著兒子登基稱帝。”
“他不是攤上你這一位好母親?”
“你再說我撕你嘴!”衍妍作勢要掐她,舒落笑著避過去,“好了,說個笑話,你也當真。”
“再沒拿這個說笑話的,讓別人聽了,不光我,連祖宗都是臉面無光。”
舒落嗤笑,“你倒是能扯,都往列祖列宗身上扯了。”
“嗯哈,這不是跟那些老東西學的,動輒列祖列宗的上來,要我說,這祖宗根本就是個賤東西,誰都能拿出來使一使。”
舒落聽了這話,大笑不止,“哎呦丫頭,你這幾天嘴皮子功夫見長,怎麼練得?”
“嗯哼,被欺負的多了不就練出來了,我這是身經百戰神佛不懼!”
“你就扯吧,”舒落揉著笑岔氣的肚子,“我得回屋睡去了,穆穆這回怕是渴了要喝點什麼。”
“那我讓朱繡送你吧,我也困了,就睡下了。”
第二天簡錚卻受到京城加急密匣子,競秀來報的時候,衍妍正在用早飯,忙忙的派人去打聽,只回來說皇帝閉門不出誰都不見,到了晚上衍妍膽戰心驚的派了競秀再去探聽,卻見簡錚掀簾子就進來了。
“出事了?”
簡錚搖頭,“不算大事。”
“那就好,”衍妍放下心來,她從來不多過問簡錚的國事,一半是避嫌,一半是壓根懶得搭理。
對於這兩點,簡錚也是心理透亮,因此也不多說,只是說,“可能我要提前回帝都了。”
“那也好,宮裡只有駱徵,你在這裡也是著急。”
“嗯,”簡錚點頭,他今天穿了一件家常的月白真絲的織繡長衫,袖子上緙絲雲紋,他負手而立,很有些倜儻的感覺。皇甫衍妍打量著他,忽然看出了一點簡龍輝的影子。
簡錚看她看的出神,咳一下,“母后,您要跟著兒臣一起回帝都麼?”
“啊,”這倒是問著她了,皇甫衍妍略微思索下,不知道是謹慎答案還是謹慎著語氣,半晌才開口,“不了,哀家怕是要在鈞州停留幾日。你國事繁忙,不用顧忌哀家。”
“但是鈞州地界並不太平順遂,兒臣怕……”
“不太並?堂堂大雍江山,海晏河清,鈞州又無兵匪,又無天災人禍,怎麼不太平?”
簡錚當然不能說是玄陰教鎖煙樓一眾讓他不放心,欲言又止間看見衍妍正笑睇著他,這下更說不出話來了。
“好了,我知道你擔心什麼,放心,我還保得住自己。而且我不會去,你在帝都也好做一些。”
簡錚低頭,不說話。
衍妍以為他又彆扭上了,因此也不甚在意,吩咐朱繡碧織去拿夜點心。
她不知道簡錚還沉浸在剛才話裡的“你”,“我”這樣的親密語氣裡不可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