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虎崽的虎牙中脫離出來,再將虎崽扔給了簡拾遺,我凜然回視過去,“他餓了,莫非本宮能喂他?”
簡拾遺只得自己嘆息,“方才還吃了那麼多,怎麼這麼快就餓了。”
我將自己收拾妥當,甩開步子便走,“找他娘去吧。”
虎崽哭了一路,簡拾遺也無奈了一路,好心腸的路人提醒他:“孩子餓了,該餵奶了。”
簡拾遺再無奈地看我一眼。路人也跟著看我。我撇清道:“我不是他親孃!”
熱心腸的路人搖頭嘆息,“後孃也是娘啊!”
在路人目光的譴責下,我默默去討了一碗水,一臉賢惠親自餵給簡拾遺懷抱裡的虎崽喝了。虎崽起初有些抗拒,見實在沒得選擇,最後委屈地抱著海碗喝飽了。
當然,幾泡尿後,他又得餓了。我與簡拾遺立即趕路回宮,務必在他餓了之前找到他娘。
晌午之前,終於趕回了大明宮。一重重宮門的守衛皆是目光驚詫,在我與簡拾遺以及虎崽之間移走不定。本宮知道,不到今日傍晚,本宮與宰相的私生子傳言就會傳遍整個長安城,百姓們又有了飯後磕牙的談資。
本宮一路腳下生風,直闖宮門。宮人們自然不敢攔,紛紛退避一旁跪下,伶俐些的便問:“殿下可要奴婢知會聖上?”
“聖上可是剛才外面回來?現在何處?跟何人在一起?”我沉著目光掃視眾宮女。
“回殿下,聖上剛回來,現在含涼殿,跟、跟聖上帶回來的婦人在一起……”
“果然是這混球!”我一摔袖子,轉奔含涼殿。
簡拾遺趕上來,攔在我前頭,“殿下!他畢竟是聖上,殿下切勿動怒,切勿做出不當舉動!”
“本宮今日得好好治他一治,也算是給他爹交代了!”我提著裙角上了殿前臺階,一步不停。
殿門口有宮人見我來者不善,趕緊奔進了殿裡通報去了,我也不攔。果然等我到了含涼殿大門,小皇帝便滿臉惶恐滿頭亂蓬蓬地迎了來,垂手站在殿門口,怯聲道:“侄兒恭迎姑姑!姑姑怎不喚人通傳?”
我冷冷瞧著他,“陵兒在做什麼呢?”
小皇帝低垂著眼,睫毛輕輕顫動,似乎即將有水珠沁出來,糯聲道:“侄兒在跟宮人們鬧著玩,侄兒錯了,一會兒就唸書,姑姑不要動怒。”
“跟哪個宮人鬧著玩?”我抬腳邁進殿內,視線所及,一片狼藉,宮人們紛紛垂手緊挨著站了一排,明顯是要遮掩住什麼。“跪下!”
宮人齊刷刷跪地,身後一個被堵住嘴的婦人橫躺在地,似乎已暈過去。細看一眼,竟真是麥嬸。我氣得手抖,指向皇帝,“你過來。”
小皇帝膽怯地蹭到簡拾遺身後,眼裡的神色卻是冷冷的,還帶著點笑意,一臉天真地道:“姑姑可以男寵侍寢,朕為什麼不可以寵幸一個女人?”
我愣了許久,疑心自己聽錯了,“寵、寵幸?”
簡拾遺也震驚得差點沒抱住虎崽,“陛下你……”
小皇帝天真地望著簡拾遺懷裡的虎崽,嘴邊旋起兩個酒窩,“這娃娃是你們的?簡相與姑姑的孩子?”
“住口!”我抖著手指,怒道,“你個沒爹養的混球,才多大,寵幸女人?你你你……”
洛陵眨巴眨巴眼睛,“聽說,父皇像我這般大的時候,曾酒戲顧太傅,我為什麼不可以?”
“上樑不正下樑歪,你你你過來!”我擼起袖子便要扇他一掌。
“皇姐!皇姐!姑姑要打我!”小皇帝撒腿向殿外跑。
我還沒追上,就見洛姜臭著臉色直愣愣闖進了殿,一雙電目直接掃到了簡拾遺和虎崽身上,冷眼盯了虎崽幾眼,哼哼道:“聽說簡相帶了小公子進宮,我還不信,這一看,竟真有幾分像簡相,不知道他孃親是哪個?”
簡拾遺淡定地望著我。洛姜氣呼呼地轉向我,“姑姑你……你竟私生了兒子!你未婚先生子!你跟臣子有了私生子!”
我氣蒙了心竅,嘴角抽搐,“我生兒子還要跟你打招呼?”
洛姜萬般絕望之下,再望一眼虎崽,“弟弟,本宮竟又有了弟弟……”再絕望地盯著簡拾遺,喊了一聲:“姑父……”
簡拾遺抱著虎崽淡定地站在一邊,無任何表示。洛姜揮淚而去。
我氣醒了,再怒視門口蹲著的小皇帝,“你給我過來!”
他起身便逃,邊逃邊喊:“迦南!迦南!快護駕!”
一直淡定的簡拾遺忽然遞了我一個眼神,我立即警覺,便立在殿內,也不追。果然不多時,小皇帝便拉著靠山來了。那人一身淺色宮裝,身材修長,含笑站在殿前,十分的秀氣,面目雌雄莫辯,見到我,便鬆開了牽著小皇帝的手,盈盈拜倒,“迦南見過大長公主殿下,見過簡相。”
我望著他身後透來的日光,望著他眼裡傳來的色彩,如同徜徉於雲端,全身輕飄飄。
“殿下!”簡拾遺狠狠扯了我一下。
我頓時驚醒,冒出一頭汗,再看那跪拜的迦南,心驚不已。簡拾遺探尋地望進我眼裡,似要將我從哪裡引出來。
“免禮。”我平復下來,強作淡定,“你便是替陵兒梳頭的迦南?”
“是。”他垂著頭,幾縷髮絲滑到臉頰,更增秀美。
我心中沒來由地怦怦跳開,臉上也有些發燙。簡拾遺的目光一直徘徊在我臉上,好似已經看出什麼來。為掩飾這莫名的狀態,我一手扶額,便要暈倒,“本宮……好像有些中暑……”
簡拾遺點了下頭,微微抬起了一隻手臂,我就勢一倒,歪進了他臂彎。接下來的事,都交給宰相處理了。
麥嬸一家子放還,另給了補償金,罰小皇帝三個月不準出宮,再抄寫五十遍論語。
朝廷選定了出征討伐叛軍的日子,就在兩日後。
※
在公主府用完午飯後,我召來高唐喝茶。
高唐磨磨蹭蹭進了屋,十分地坐立不安,茶杯握在手裡也不喝,隔一會兒瞅我一眼。我悠悠笑看他,拖長語調喚道:“小唐……”
他擱下杯子起身,恨不得痛哭流涕懺悔,“公主,我錯了!我對不起你!”
我一拍桌子,“你做什麼了?”
“公主你先原諒我,你要相信,我做什麼都是為了公主著想……”高唐忙著剖析自己,語氣誠懇,面色偽善。
以我對他的瞭解,越是把自己說得偉大,就越是幹了什麼齷齪事。我恍然記起兩年前,扶桑國進貢了兩條珍稀的海魚,我養來觀賞。高唐與扶桑使節探討傳說中徐福的長生不老藥,同寢同食了數日後,回來看了幾眼我的寶貝魚。第二日,魚便失蹤了一條。
原本以為是被貓吃了去,我心疼了一陣也就過去了。高唐卻是耐不過良心的譴責,終於在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坦白了。
“那兩條魚都是公的,斷不可養在一起,不然便將斷在一起,勢必影響生物的繁殖習慣。我作為一名神醫,絕不能容許這樣的事情出現。”接著他便背了一通玄奧的古醫書,我聽得似懂非懂,但隱約覺得此事似乎事關重大,必須幹掉其中之一才能維護生物繁殖的神聖性。
我越想越深,不小心聽見高唐出門後忍不住對落月意猶未盡地道:“撒西米,哦以西以。”
後來與扶桑使節交談時,我順道請教了“撒西米,哦以西以”的含義。扶桑使節笑呵呵道:“撒西米就是刺身,扶桑國的一道料理,也就是生魚片,哦以西以就是感嘆刺身美味。”
每每憶起這段過往,我便能保持一定的清醒度,不再被高唐輕易矇混過去。
“你說出來,本宮會原諒你的。”我可親地笑道。
高唐猶豫再三,終於決定懺悔:“昨夜,公主要同何駙馬洞房,結果……沒……沒成,是……是因為……我去找了簡相……”
我怒拍桌子,不過想想也不對,暫時壓下火氣,“你是說,是你向簡相告了密,他才來阻止本宮洞房?可他明明帶著十萬火急的軍情來。”
“那軍情,依我猜測,他是打算第二日再呈給你的,那晚公主的情勢才是十萬火急……”
我三度拍案,“高唐你收了什麼好處?連本宮也出賣!”
高唐拒不承認:“我沒有!我一代神醫,冰清玉潔,怎麼能收受賄賂……”
“落月去翻一翻高唐枕頭底下,有沒有藏你的手絹!”我衝著門外道。
高唐臣服:“好吧,簡相曾送我一套據說已失傳的華佗《青囊書》。”
我揉了揉臉,“好吧,本宮知道了,失傳的醫書比本宮珍惜百倍,你叛變,本宮不怪你。”
高唐大喜,“公主你真是善解人意,溫柔賢惠,人所不及。”
我點了點頭,搖搖手,“本宮今日是想問你一件事,有一人長得可男可女雌雄莫辯,這事會不會影響生物繁殖的神聖性?還有,看著他眼裡的光華,會讓人失神,且心跳加快,是何故?”
高唐沉思片刻,猛然頓悟,“可男可女雌雄莫辯,眼裡光華惑人,這、這分明是久已失傳的西方媚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