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術?”
居然真有這傳說中的東西?我心頭大驚,思來想去,坐立不安,“媚術會對小孩下手麼?會對男人下手麼?”
高唐也語氣不確定,“這個……得看他修習的是哪種媚術了,若是修的‘魅惑眾生’,只怕就不分男女老幼了。”
回想迦南的樣子,以及陵兒對他超越常人的態度,我心中都揪緊了,再也坐不下了,起身在屋裡走來走去,疑心重重,憂心忡忡。
高唐看我走過來走過去,又恍然大悟,“公主說的是迦南?你是擔心他對聖上……”
“前段日子讓你調查一下他的底細,你怎不及時跟我說?”我揪住高唐。
“公主你有所不知,我叫人查過迦南這人的底細,也只能查到一些基本的線索,往深了就一寸都難入了,這些基本的資訊我都不好意思呈給您!”高唐小心翼翼從我手底全身而出。
“哪些基本線索?”
“他身長七尺有餘,腰圍二尺有餘,胸圍三尺有餘……”
我**嘴角,“你還調查什麼了?”
“睡覺喜歡左側臥……”高唐看著我的臉色,慢慢閉了嘴,抽身往門外退。
我扶額,招手讓他回來,“迦南經常使媚術?”
見我不再追究責任,高唐又返回賣弄博學:“修習媚術之人並不會輕易使媚術,乃是因為此術妖媚惑人也反噬施術人,會減損自身功力修為。”
“原來如此。”我緩緩點頭,沉吟,“那你是如何知道方才我提及的人就是迦南?他不會輕易施術,你又怎知他會媚術?而且還知曉他胸圍腰圍,睡覺習慣。”
高唐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公主你、你要說什麼……”
我抬頭看著他,彎了彎嘴角,“他,對你施過媚術?”
高唐愣了一愣後,徹底成了炸毛的貓,“胡說!沒有!我是清白的!”
我淡定地捧著杯子喝茶,“那你是如何知道他會媚術的?而且,你知道了為何不稟告我?”
高唐頂著炸開的毛轉了幾個圈子,險些要給我跪下,“果然瞞你半點,你就要給人挖個大坑踩著埋了。真相是這樣的,我是一名神醫,關注點可能跟你們普通人不太一樣。哦,我沒有貶低你的意思。所以對他的身高腰圍胸圍以及生活習慣會有比較直觀的瞭解,至於為什麼知道他會媚術,公主,這是你冤枉我了,明明是你先提出他會媚術的。迦南這人我見第一面時就覺得這樣的相貌和舉止定不是一般人,我的意思是,正常生長不到這個模樣氣質。當時我便存疑了。今日公主一提,我便想起來,修習媚術的人,就是這個樣子的!”
“本宮姑且信你。”我放下茶杯,手指輕敲桌面,“神醫華佗的《青囊書》,給本宮瞧瞧,簡相如此大手筆的贈禮,你收著也不怕折壽?”
高唐終於是要跪下了,拉著我袖角哀求,“公主,我是簡相舉薦到公主府的,簡相對我有知遇之恩,這真不是賄賂,這是千里馬遇伯樂的緣分吶!公主方才還答應不追究的……”
我瞧著他悽悽慘慘的形容,曼聲道:“失傳的醫書比本宮珍稀百倍這句話,你居然半句也沒有反駁。”
高唐頓悟,懊悔莫及,拽住我裙子,“公主,您是我們大曜第一國寶,是任何人、任何事物都不可企及不可媲美的!”
“拉拉扯扯成什麼樣子,你這是想自薦男寵?”我打掉他的手,“想本宮原諒你麼?”
高唐長嘆口氣,豁出去了,“公主的坑總是挖在別人的絕路上,在埋人之前還得用一把。說吧,要我做什麼,只要不做男寵。”
“好說好說。”我和藹地扶起他,告知如此這般,這般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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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公主府裡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要看本朝誰的權勢最盛,只需看誰赴的公主府夜宴最多,便可知曉。公主府夜宴名單排行榜上,一直以來高居榜首的都是簡拾遺,不過最近何解憂近水樓**佔鰲頭,一時間分庭抗禮各領**,引起諸多議論。然而,今夜,夜宴的貴客卻是很少出現在眾人視線中的一位,不由令人猜測,莫非何駙馬即將領兵出征,這位便是暫時填補公主枕邊空缺的新人?
荷花池外,白玉橋邊,一位淺色宮裝的男子正在酒席外低眉看荷,鬢髮絲絲縷縷垂在胸前,風在動,荷在動,唯有他的人不動,這樣一幅動靜相融的畫面簡直就可入畫。
我站在藏嬌閣樓頭,欣賞著這幅畫,同時不放過畫中的一舉一動。
神醫高唐步履艱難地穿過了荷叢,一臉視死如歸慷概就義的神情,在幾丈外調整了呼吸和表情,轉臉換做如沐春風的神態,巧遇某人:“如斯晚風如斯景,閣下可是迦南公子?”
低眉看荷的男子側過身來,目光一送,晚風都醉了,“公主不來?”
高唐轉開目光,勉強笑道:“是這樣的,何駙馬明日便要出征,這臨別之夕,自然是情意依依,二人濃情蜜意一時難分難解,也就誤了時間,便由在下來作陪,公子請入席。”
迦南隨之一笑,晚風流動,整個荷塘都跟著盪漾了起來。高唐硬著頭皮,強顏歡笑,二人相敬如賓,把酒言歡。
我蹲在藏嬌閣觀察許久,一點異樣的苗頭都沒等來,不過心中多少是有些放心了,雖然還不能完全證實一些猜想。看時候也差不多了,我拍拍衣裳下了樓,前去領東道主的責任。
二人見我到來,紛紛放下酒杯起身。
“讓迦南公子久等了,本宮實在過意不去,自領罰酒三杯!”我笑意盈盈,不著痕跡瞟了迦南一眼,見他神色自然,沒有使妖法的跡象,不禁稍微放鬆,伸手拿酒杯。
“不敢。公主殿下客氣了。”迦南眼眸淺笑,袖角拂過我手背,手裡的酒杯已被他奪了去。
我忙縮回手,手背上一陣陣痠麻發軟,不過耳中聽著他清泠略帶低沉的嗓音,眼中看著他秀麗美貌的容貌,真有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一時也不知道怎麼接下他的話。
高唐忙哈哈笑過來,給我佈菜,“公主不勝酒力,可罰不得。”
事先與高唐商量好了,我需近距離觀察迦南這個妖人,需得高唐作掩護,與迦南勸酒,灌醉他重重有賞。高唐表示作為神醫,這點小事不足掛齒,一切包在他身上。
夜宴方進行到一半,只聽一聲“咚”,有人趴倒在了席上。
“高神醫原也不勝酒力。”迦南春風般的目光掃過桌上趴著的高唐,再掃向我。
我手一抖,筷子落了地。
“公主當我是怪物?”迦南揚眸笑看我。
“公子說笑了。”我呵呵笑了兩聲,摸住一隻酒杯,意圖壯壯膽。
迦南一隻手按在了我手上,他的體溫不高不低,恰到好處,讓人毫不抗拒。“公主為何不抬頭看我?我難道與你們不一樣?”魅惑的嗓音鼓動人心,由內而外散發著**,叫人一點抵抗的力氣也沒有。
我循著他嗓音的指引,轉過頭,慢慢看向他含笑的眼睛,越看越深,越深便越要探尋。直覺感到了危險,我極力脫離他的控制。此時卻覺已深陷泥潭,一面覺得危險,一面又甘之如飴,自動陷進他的魅惑中。
“迦南……”我似已摸到了他冰肌玉骨的臉頰,“迦南是什麼人?”
“迦南是重姒生命中的過客,或者,重姒是迦南生命中的過客。”他一手抬起我下頜,使我更近地與他對視,“生在帝王之家,是你的劫,你還要這麼執著?”
“你能救我?”此際,我只是一個渺小的小公主,仰望著占卜我生命的人,妄圖他能解救我於紅塵苦海。
“把你的心給我,我能救你。”他指腹摩挲在我臉上,固定著我與他對視的視線,“我為你而來,重姒。”
一種莫名的傷感擊中我脆弱的心,過往舊事穿梭在腦海,至親一個個離去,無憂無慮的少年時代也跟著隨風而逝,一副又一副無形的枷鎖加之於身,命運的軌跡凌亂不堪,早已無法辨認來時的路。一個聲音卻在說,能救我脫苦海。
“要你就拿去吧。”我如同等待浴火的鳳凰,等待涅槃的一刻。
“公主!”一聲熟悉的呼喊,從天邊傳來,絲絲縷縷灌進了耳朵,“放開公主!”
迦南合上眼眸,我恍恍惚惚從天邊落下,夢遊一般見到何解憂,他迅速趕過來,將我從迦南懷裡抱開。我卻對方才的體溫戀戀不捨,不禁回頭反顧。何解憂抱我在懷,低聲在我耳邊傾吐:“重重!重重!醒過來!”
“父皇——”我摟住他脖子蹭了蹭,嗓音委屈地要哭。
“……是駙馬,不是父皇……”
“駙馬?是什麼馬?可以騎麼?”
“……可以……”
“父皇,重重好想你,嗚……”
嘴上忽然被咬了一口,“你醒不醒?”
疼痛感傳來,我霍然四顧,“誰咬了本宮?”
竟然見何解憂在跟前,他嘩地搖開扇子,眼觀鼻鼻觀心,“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