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驕殿是天海樓的正殿,殿門外的兩側的巨木樑柱上,刻著龍飛鳳舞的八個大字——“縱橫四合,唯吾天驕。”
縱驕殿內的佈置更是名副其實,一派雍容尊貴,可見大殿主人的無上尊貴。只見偌大的主殿裡明光淨亮,地面鋪著由西域挖掘的半透明的大理石,一眼看去纖塵可見,高聳的殿頂上巨木橫樑縱橫,大殿四個角裝著巨大的菱花鏡,鏡面鑲嵌著碩大的夜光珠,每一顆明亮刺眼,價值連城。
江昱聖派人先將花薰衣接到了捲雲閣,離正午還有半個時辰,他二人便在殿內候著貴客了。貴賓未至,婢女們便將精緻的果蔬酒盞盛了上來,在宴席間拜訪妥當,一切都井井有條,訓練有素。
時近正午,還差一刻,便有手下進來稟報道:“蓬萊山南宮琉璃小姐攜令弟前來了!”江昱聖頷首示意請進,接著他和薰衣對視一眼,便向殿門望去。
早昔跟著琉璃走進華貴富氣的縱驕殿,殿內尊貴的氣派卻絲毫無法吸引少年,因為才踏進大殿,早昔便一眼看見了端坐在大殿盡頭的白衣女子。
端坐在上位的白衣女子,在早昔眼裡是那麼的熟悉,哪怕再千人萬人裡,哪怕只是一抹側影,他也能一眼認出她來!那一襲如雪蓮盛綻的白色衣衫,那絕美芳華的眉目笑意,那凌駕萬物之上的清雅氣質,不正是他朝思暮想的姐姐麼!
姐姐……
真真是恍如夢境,半個月來或喜或悲或甜或苦的日子,在此刻皆化為泡影轉瞬即逝。隨著每一步慢慢走近,少年的脣如花瓣慢慢翕合張開,可是什麼也沒說出口,什麼也說不出口。這麼多天的思念和痛苦全部湧上心頭,然後又堪堪的融化無形,只因前方那如雪蓮般清豔的女子正靜靜的望著他。
琉璃望了一眼寶座上的眷侶,再看了一眼魂不守舍的早昔,心裡猜出了幾分,只是悄悄伸手拉了拉早昔的衣袖,早昔這才猛然回了些神,立刻低了低頭。
“江樓主,初次見面,久仰大名。”琉璃不卑不亢,望著銀衫男子淺淺一笑。
“蓬萊仙子,不必客氣,請入座吧。”江昱聖不著痕跡的打量著紫衣女子,只見琉璃臉頰如萼,下頜尖尖,一雙眸子甚有靈氣,頗有幾分不世出的脫塵。
“江樓主言重了,什麼仙子都是空名,我在蓬萊山南宮家女兒裡排行第
二,道行尚欠,你喚我琉璃便是。”琉璃言畢,接著坦然望著薰衣,淺笑道,“樓主身邊這位美若天仙的姐姐,便是聞名天下的新夫人,薰衣宮主了罷?”
“琉璃姑娘,甚是客氣了。”花薰衣也不見外,談吐言笑清新脫俗,“多謝你屈尊前來恭賀我二人新婚,仙界賞臉,實乃大幸。”
三人客套聊著,便有婢女們魚貫而入,將手中托盤內的精緻菜餚一一放下。琉璃拉著早昔在貴賓席裡坐下,只見長達五尺的酒宴桌案上,各色名貴果蔬菜餚一字擺開——山珍海味、鱸魚熊掌、燕窩鮑翅……叫的上菜名的便全是名貴菜餚,更不論那些叫不出來名字的特色菜系了。只見堆放不下的菜盤被層疊起來,看得人眼花繚亂,香味四溢。
而這足以十多人品嚐的食物,卻只是為琉璃和早昔兩人準備的,江昱聖和花薰衣身前另有桌席,也是擺滿了佳餚,足以見得天海樓是何等的奢侈富貴!
這便是天下第一樓的排場啊!如此極盡奢侈豪華,難怪連人界的皇族都要與之相提並論!
此時此刻,除了四人和身邊各兩名伺候的婢女外,大殿裡全是海部的手下嚴陣以待,個個嚴肅穆然,面無表情。如此氣氛凝重的場合下,江昱聖習以為常的舉起銀質酒盞,禮貌的敬了琉璃二人一杯,一飲而盡後,這才問道:“琉璃姑娘,敢問碧落仙泉情況可有好轉?”
此話一出,琉璃心知江昱聖是在試探她的身份虛實,笑笑點頭道:“碧落無盡,黃泉始來。家兄從東瀛歸墟引來了泉眼,如今甚好。”
然而就在琉璃和江昱聖一來一去對話時,早昔手足無措,狠狠的灌了好幾杯烈酒下去,便有些暈乎乎起來,開始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一個勁兒的打看向白衣女子,完全不能從薰衣臉上移開視線。
姐姐她瘦了……
只見白衣女子絕色依舊,薄薄的面紗遮住了鼻樑以下的美色,但是隱隱可見消瘦的下頜,因為顴骨較以往更明顯了一些,此時的薰衣一雙明眸更顯黑白分明,儘管眉眼中帶著笑意,然美麗中無法掩飾的蒼白和脆弱,卻讓人禁不住心疼萬千。
早昔在這裡啊,姐姐……
早昔怔怔的望著薰衣,看著她舉止優雅的吃著東西,然後甚是體貼的給江昱聖斟酒,一切渾然天成,動作再熟練不過了!
不過一會兒,薰衣便敏銳的感到琉璃身側少年的目光,不由得回望過去。
只見這少年一襲暗紅的長衫,在薰衣眼裡頗有幾分熟悉,不過少年不似早昔喜歡披髮,一頭長髮嚴密的挽髻藏於偌大的斗笠之下,裝扮看著隱隱有些奇怪。雖然少年的氣質不凡,但長相倒很是普通,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不知道為何,饒是如此,薰衣對這少年依舊很有好感,便笑著問道:
“薰衣冒昧問一句,不知這位公子是……?”
琉璃不慌不忙一笑:“這是家弟,粗淺愚笨,不太會說話,還請樓主夫人見諒。”見二人不問,琉璃也就省過初蝶沒提。
薰衣又認真打量了一番早昔,依舊笑道:“恕薰衣多話,這位少公子讓薰衣想起了舍弟,他遇見生人也是這樣,不太喜歡說話的。”
我就是早昔啊!早昔渾身一震,幾乎忍不住就要喊出來,可是這時,江昱聖卻輕輕的握了握薰衣的手,壓低聲音說了句“早昔會沒事的,放心”。然而早昔坐的遠,並不能聽見二人說了什麼,只看見江昱聖溫柔低語後,薰衣便善解人意的給他笑了笑。
早昔愣住了。
在早昔的記憶裡,從小到大,薰衣只有對著早昔,才會如此純粹清澈的笑著。
琉璃心思細密,見狀更是猜的透徹,微微的蹙了蹙眉。
接下來,縱驕殿裡的午宴吃的甚是安靜,薰衣心有憂慮,而早昔麻木無語,只有江昱聖時不時禮貌的和琉璃說幾句話,轉眼半個時辰就過去了。
午宴用完了,便有婢女款款上前收拾宴席,琉璃故作輕鬆的環顧四周,只覺得氣氛實在太過壓抑。她再看早昔面色通紅,神情恍惚,便暗暗搖搖頭,站起身道:“琉璃此次前來,備有一份薄禮,還望江樓主笑納。”
“哦?”江昱聖頗感興趣的點點頭,琉璃不慌不忙的來到殿中央,施施然席地坐下,取下背後的長包裹,開啟布包,拿出自己的看家寶貝。
伏羲琴一出,江昱聖的雙眸驟然眯起,脣角一抿。
因為牽著手,薰衣一下便感覺到了男子情緒的變化,側臉望去卻見江昱聖神情並無變化。薰衣再看琉璃懷中的琴,也頗為驚奇,但見那通體無暇的玉琴,只有三根螢光材質的琴絃,微微泛著瑩光。
正是上古神器伏羲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