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皆知,當初仙妖之戰困鬥三年沒有勝負,最後仙界便是祭出了這把上古神琴,一舉擊退了妖界之王鳳淮,從而維持了三界和平。然而此時此刻,這曠世聞名的神器,就擺放在眾人的眼前,只為彈奏一曲作為新婚獻禮!
但見琉璃抬手撫了一下螢光琴絃,頃刻間那如泉水潺潺的琴音便不絕於耳,但見琉璃若有似無的看了一眼花薰衣,櫻脣微啟道:
“六音,思情。”
纖纖十指熟練的撥弄,天籟之音縈繞大殿。思情,思情,曲如其名,讓人聽著便禁不住情思繚繞,許許多多深埋在心的往事全然而出。不過片刻,大殿裡所有的人便隨著琴音跌入了過往裡……
哪怕心思沉穩如江昱聖,此時也覺得琴音擾心不可擋,眼前頓時浮現了漫天黃沙,頭頂炎日高照,而大漠邊緣的客棧前,那白衣少女婷婷嫋嫋如深山幽蘭,又如雪崖白蓮楚楚動人,只須抬眸一眼,便深駐他心無法忘懷。
琉璃一面彈奏一面觀察著花薰衣的神情。其實她的用意很簡單,不過想借此知道花薰衣心裡到底怎麼想的。事到如今,連琉璃也看得出早昔對他姐姐的不倫之戀,那麼,難道花薰衣本人十幾年來會毫無察覺?
花薰衣既然心中放不下早昔,又為何嫁給了天海樓樓主江昱聖,她對早昔失蹤之事是不在乎還是不知情?這些祕密,牽扯甚遠,無法言明,而琉璃只是想幫早昔統統解開——
如果一個人深愛著一個人,最後留下的卻只能是傷害,那麼差錯是在哪裡,也要弄個明明白白吧!
往事多舛君莫問,今朝花月尚良夜。
一曲悠悠結束了。大殿裡一片寂靜。
琉璃深深的望了一眼薰衣,道:“此曲為我蓬萊南宮神曲‘六音’之一,名曰思情,凡人一聽便能想起自己心底最深最真的感情,琉璃以此祝願二位神仙眷侶,白頭偕老。”
奇怪的是,薰衣聞言並沒有怔忪之色,不過點點頭淺笑道:“多謝琉璃姑娘了。”但見薰衣言下輕鬆,也不知她聆聽方才的琴音之時,究竟在幻覺裡看見了些什麼、經歷了些什麼。
琉璃有些失望,再看早昔魂不守舍神情頹敗,心知不宜久留,便將琴收好,說道:“今日不早了,我和舍弟不便叨擾了,婚禮上再見吧。”
“也好,”江昱聖攜著薰衣起身,俊美的臉上笑意不改,看不出情緒波瀾,只是吩咐阿怒等人,“送貴客,勿要怠慢了。”
望著紫衣女子和紅衣少年離開的身影,薰衣挽著完美無瑕的笑意,眸底卻有幾分涼意蔓延上來。而江昱聖不著痕跡的看向薰衣,烏眸裡深不見底,一片墨色漸濃漸淡融化開來,眉頭微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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茗虞樓點著徹夜的燈火,蘭菱見夜深了,在石階上來回徘徊猶豫著,正想著要不要帶人前去接薰衣,就聽見苑口傳來了腳步。
阿怒護送薰衣剛到苑口,便見蘭菱欣喜的衝了出來。蘭菱扶過薰衣,大咧咧的對阿怒說:“好了,宮主交給我吧,你走吧!”
阿怒望著藍衣少女清秀的面孔,皺了皺眉,欲言道:“我……”
“我什麼我啊!”蘭菱和阿怒混的熟了,之前的隔閡也少了,說話也沒大沒小了。
“我……”阿怒又張了張嘴,終是惱怒的看了蘭菱一眼,銀色的瞳眸閃過一絲情緒,然後恭敬對薰衣行禮道別,轉身離去了。
蘭菱心想阿怒果真是怪胎,衝著黑衣少年的背影,瞪了好幾眼回去。
見阿怒帶人消失在黑暗裡,薰衣的身子忽的虛弱的晃了晃,蘭菱一驚,扶緊了薰衣連聲道:“宮主!宮主!”
但見薰衣雙眸微闔,眉間顯現極度的勞累,輕輕對蘭菱道:“不要大驚小怪,扶我上樓去罷。”
“是!”蘭菱驚慌失措,趕忙叫人前來幫忙。
婢女們將薰衣扶到床榻上倚靠好,薰衣的神情痛苦不堪,連白皙的額角都沁出顆顆汗珠,卻只是揮揮手,示意眾人下去。
“宮主?”蘭菱不放心的拉住薰衣的手,“你沒事吧?不然我叫大夫去?還是讓江樓主過來一趟?”
薰衣虛弱的笑笑,只覺得視線陣陣模糊,看周遭事物忽近忽遠,越來越暗。吸口氣緩緩道:“不用急,也不要告訴別人,這是老毛病了。”
蘭菱當然知道沒這麼簡單,她自小在萬嫣宮長大,也沒聽聞宮主有什麼宿疾。越想越亂,蘭菱甚至帶起了哭腔:“怎麼辦啊,如果木姨知道了會罵死我的,你不要有事啊……”
薰衣闔了闔眼,然後靜靜道:“我想一個人靜靜,你不聽話了麼?”
“我這就出去,這就出去。”蘭菱趕忙跑到門邊,關門前想了想,又道,“如果不舒服,你就叫我,我就在門外!”
薰衣點點頭,輕輕閉上眼道:“好了,我真有些累了,婚期就在兩日後,快了……”
說著,白衣女子便似乎真
的睡過去了。
蘭菱怔怔的看著那絕色容顏,以往在萬嫣宮時,覺得宮主那麼的高高在上,近些日子才深深體會到,其實宮主也是有血有肉,又愛又恨,並且……偶爾也是很脆弱的。
蘭菱熄了燈,靜靜退出去了。一片黑暗裡,薰衣這才慢慢的睜開眼,從腰間的錦囊裡掏出第二枚藥丸,仰頭吞了下去。
她就快要看不見了啊……
一滴血淚緩緩的從眼角落下,滑落進發鬢裡消失不見。
可是,這是她自願的不是麼……白衣女子痛苦的閉上眼,只覺得痛楚從眼底溢位,難以忍耐。
正午的宴席上,雖然在座的人不過爾爾,薰衣卻一直感覺坐立不安,但不明緣故,直到琉璃彈奏出那一曲“思情”,薰衣才心內一驚——
是試探!
從琉璃看她的眼神,和她說的每一句話,以及最後那首當做獻禮的“思情”,都含著奇怪的暗示和試探意味。可薰衣從小就善於隱藏情緒,知道對方用意所在,並未讓琉璃窺出端倪。
究竟為什麼,難道這是江昱聖的安排麼?
然而這些身外的糾葛,都不是最嚴重的問題,重要的是那“情思”曲響起後,薰衣心裡出現的竟是兩個人。
少女情懷時,那漫漫黃沙裡的白馬白衣,都是她心底最最希冀的渴望。不過愛情從來不是薰衣生命裡最重要的東西,她是萬嫣宮的宮主,肩負著幾百年的榮辱使命,她還是花早昔的姐姐,是那個少年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倘若不是江昱聖如此處心積慮,薰衣恐怕終身不嫁也不是不可。如今命運安排步步為營,時值眼下,又如何去說個是非輸贏。
知道了江昱聖的身份,薰衣有那麼一瞬間的驚訝,甚至是驚喜,甚至還有那麼幾分幸運之感——因為薰衣心知自己不久便會失明,甚至做好了三月後休妻的準備。
不過冷靜淡漠如她,並沒有多少熾熱的愛意要去賦予,只是覺得如此倒也不錯,便聽天由命罷。
然而在那撩人的神曲裡,還有一抹身影揮之不去。
那身影是她最最親切熟悉的,卻也是最最不該出現在遐思裡、出現在“思情”的催眠裡——
飛花滿天,眉眼如畫,紅衣似火,一笑傾城。
那總是出現在她夢裡的紅衣少年,挽著最最熟悉的絕美笑靨,一字一句的對她說:“姐姐,昔兒好想你啊,你怎麼不來見昔兒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