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聽床幔旁傳來夜嵐輕柔的嘆息聲:“真是個漂亮的姑娘啊……儘管被毀了臉,仍有著這樣美好的容貌……”她微微俯下身去,輕輕撫摸著床幃中正自沉睡的紅衣女子那張疤痕糾錯的臉,忽地感嘆般沉沉嘆了口氣,道:“她長得,可真像你們的爹啊!”
“姑姑!”瞳影面色一變,驀地低聲驚呼,臉上瞬間褪盡了血色,變得蒼白如死。
便見夜嵐正緩緩回過頭來,那雙紫青色的眸子深處凝蘊著一縷悲涼的笑意,定定看著他,徐徐說道:“你以為在姑姑來此之前,會沒有事先得悉她的身份嗎?”
“是誰……”瞳影忽然間失去了貫日的冷靜,喃喃脫口。
“你沒有必要去追究這個人究竟是誰。”夜嵐緩緩放下鮫綃帷幔,轉身向他走來,拉著他、輕步走出了紅衣女子的臥房。
一路上,瞳影的心都在忐忑不安地跳動,卻始終不敢抬起頭,從那襲深黑的斗篷下,悄悄窺探一眼姑姑的面色。
直至二人走入華穹宮的書房內,夜嵐才輕輕關起了房門,輕聲而又嚴厲地質問道:“孩子,你們竟是要重步你們祖父祖母的後塵嗎?”
“姑姑!”就見瞳影驀地屈膝跪了下去,雙肩微微顫抖,猶如一個犯了過錯的無知孩子,在虔誠地乞求長輩的寬恕。
夜嵐垂目望著他,冷然問道:“你定要悖逆倫常、娶你的親妹妹為妻嗎?!”
“姑姑。”便見瞳影痛苦地閉上眼,深深頓首道,“孩兒愧對姑姑的教養,但是孩兒……孩兒情難自禁,求姑姑……成全!”
“你們……”夜嵐面色一變,驚聲道:“你們已經鑄下大錯了嗎?!”
瞳影猶豫著,緩緩點了點頭,卻即又輕輕搖了搖頭。
“究竟是有、還是沒有?”就聽夜嵐厲聲問道。
便聽瞳影低聲嘆息道:“……我的脣已親吻過她的每一寸肌膚,她的手也已經撫遍了我身體每一處。我們已經把身體毫無保留地完全交給了對方……我們的靈魂……已經在那個雷雨之夜,深深**了……”
“你……”夜嵐驀地俯身拽起他的衣領,冰冷的目光透空而下,只聽她怒聲道:“噁心!”
她搖著頭,厲聲訓斥:“你小的時候,說想見你妹妹一面,乞求我帶你去大理國皇宮看她……我答應了你,直至把你送來大光明宮之前,每個月都會讓你們相聚一次……那時候,你是那樣的關愛她、呵護她……什麼時候,你竟會生出這樣**邪的心念!”
瞳影垂首不答,只是靜默地承受著來自面前這個將他一手撫養大的女子的詰問和指責。
“你自己作孽還不止,竟還要讓你妹妹也陪你一起墮落!你這個畜生!”夜嵐氣極之下,“啪”地一掌摑上了他的臉,在他蒼白而俊美的臉上印下了五個深深的指印。
瞳影沒有閃躲,只是有些顫抖地閉上了眼,默默承受。
“你父親素以風流自許,卻也從未做過像你那麼噁心的事!”夜嵐的雙拳狠狠捶打在他的身上,憤聲責問道:“你妹妹還那麼年輕,你讓她、讓她今後怎麼做人?!”
“她……”瞳影暗抿了一下薄脣,終於緩聲說道,“她嫁給我,我會給她幸福、和她想要的一切……”
他忽地睜開眼,抬眸定定望著面前的黑衣女子,輕輕拽住她的衣角,有些神經質地喃喃道:“我爺爺……和我奶奶,不也是……也是**生下我爹的?”
“你!”夜嵐驀地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拽著他的衣領、將他整個身子提起,目光直直逼視著他的雙眼,冷冷質問道,“是不是因為我曾經跟你講過你爺爺和奶奶的事,所以你才會……”
“姑姑啊……”就見瞳影嘴角流轉過一抹很奇特的笑意,有某種瘋狂的神色在他冰藍色重眸深處激烈閃爍,“你難道不覺得那樣……很美好嗎?”
“混賬的東西!”夜嵐眸中瞬間泛起隱幽的水光,一手掀去自己的斗篷,含淚望著他,怒道:“他們那時候是不知道他們是親兄妹!”
“你知不知道……”彷彿是想起了什麼不堪回首的往事,就聽夜嵐愴然說道:“你知不知道為此,你父親一生忍受了多少鄙夷和嘲諷、承受了多少煎熬!
“就因為他身上流淌著那種混亂的血緣,你父親宛如一個自出生起、便被宣判了罪惡的孩子,一生都掙扎在怨憎與自卑的陰影下,像個罪人一樣地活著!
“直至死,你爹孃的靈魂都被禁錮在無間湖底,至今仍是無法進入輪迴……你、你還要將這種罪惡的血統再延續下去嗎?!
“你難道忘記了……忘了我從小便跟你說過的,關於你爹孃的故事嗎?!”
“我記得。”瞳影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的笑容此刻卻有些扭曲,分不清是自嘲還是自厭,就聽他低聲喃喃道:“我從小便很憧憬他們,所以……我希望和妹妹,也能像我們爹孃那樣……那樣……”
“住口,你不要將你們那**邪醜陋的畸戀與你們爹孃神聖的愛情相提並論!”夜嵐冷冷指著他的臉,悽然道,“你還記不記得,自己來到這世間上的使命,究竟是什麼?!”
“是的,我沒有忘記……”就見瞳影閉上雙眼,緩緩開口道,“征服武林,然後……
“然後傾動整個武林的力量,讓無名鎮、連同魔湖絕峰那本就不該存在於陽世的地方,自此從這個世間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