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塵世間再也沒有靠吸食男子精氣為生的妖蜮,也再沒有嗜血的鬼祟……
“而當失去子民供奉的夜叉王的神力消失後,被禁錮在無間湖下所有承受無窮無盡苦難的魂靈,也都將從茫茫苦海中解脫……
“而爹孃的魂靈,也將在佛光照耀的陽世重入輪迴……來世,再做一對恩愛夫妻……”
“你還記得就好!”夜嵐幽豔的臉上寫滿痛心疾首的神色,她緩緩扶起瞳影,一字一顫地道:“所以,我才要將你送來大光明宮,讓你在這裡獲得力量與權力……而你也的確沒有讓我失望,這些年裡,你一直都很努力……”
“所以,你這次也不要讓我失望。”夜嵐輕輕撫摸著他一頭海水般的深藍色長髮,輕聲嘆息道,“放過你的妹妹……用忘憂草洗去她這段不堪的記憶,讓她將來好好嫁人,不要再去見她了……”
“姑姑,對不起……“瞳影卻是驀地推開了她的手臂,搖頭苦笑道,“我做不到……”
“您給我了生命和救贖我父母的使命,您是我在這世上最尊敬和感念的親人……但是……”就見他漠然搖頭,目光寂然,“任何事我都可以答應您,唯獨這一件,我做不到。”
“你!”夜嵐驚怒之下,又是一個巴掌狠狠摑下,愴然質問道:“你難道就要揹著這段**邪的孽緣,去做這個天下日後的主人嗎?!
“你們將為天下最卑鄙下賤的世人所不恥,你還有何資格服眾?!”
“姑姑,沒有人會知道這個祕密的……”冰藍色的重眸下有某種瘋狂的神色在暗湧激盪,瞳影的聲音亦輕如夢囈一般,帶著某種不易察覺的神經質,“姑姑,只要你不說出去,就沒有人會知道。”
“既是如此……你就殺了我吧!”夜嵐盯著他雙眸,冷冷地笑,笑意中透著寒徹心腑的悲涼,“殺了我,天下便再沒有人會知道你們這場華美的婚禮粉飾下的真相,是多麼齷齪醜陋!”
“姑姑,您不要逼我……”便見瞳影痛苦地搖著頭,聲音忽然變得很是怪異。他輕輕握住夜嵐的手,宛如孩子一般低聲哀求著,輕輕蹲下身,將臉埋入自己的臂間,“求您不要逼我……姑姑……”
看著他這樣瘋狂而神經質的眼神,夜嵐霍然間便是一驚:這個孩子……這樣的神色,多像他的父親……!
——是多年積累的寒毒將他折磨成這個樣子了嗎……還是、還是那是他繼承自他父親血脈中的天性?!
這個男子,在教眾們面前冷漠威嚴、宛如神祗般的一面,在江湖中風儀謙謙、溫文儒雅的一面……此時彷彿盡皆化成了虛象。在這個將他撫養長大的女子面前,他終於毫無防備、也毫不掩飾地,呈露出了自己骨子裡的瘋狂與病態。
夜嵐的心驀然間軟了下去。女子柔滑的手溫柔地按上他的手背,另一隻手輕輕拍著他的肩膀,安撫著他瀕臨崩潰的情緒:“無忌,你聽著:並不是我要將你們的事情洩露出去……
“你以為,我是怎麼會知道你們的事的?”
夜嵐此刻冰冷的問聲清楚地叩響在瞳影心底,在他心臟裡發出空洞的迴音。宛如驚夢驟醒一般,瞳影霍地抬起臉來,切齒道:“是沈清照!”
他雙拳憤怒地握緊,下脣被牙齒咬得滲出血來,冰藍色重眸中一瞬間迸射出某種鋒銳而冰冷的恨意,“一定是沈清照搞的鬼!”
“我不知道你們江湖中的事。”就聽夜嵐輕輕搖頭嘆息,靜靜望著他道:“我只清楚一點,就是:倘若你們當真結成夫妻,你們的醜事必將被傳整個遍江湖——那個時候,你如何還能服眾,你的霸主之位如何坐得穩?而你的妹妹——你讓她日後如何做人?
“縱然你能以你那至高無上的力量威壓懾服住所有的人,可是你的妹妹呢?你難道要讓她也永遠在滿耳汙言穢語與所有人鄙嘲的目光下生活嗎?——她如何能承受?!”
見瞳影默然不語,夜嵐緩緩嘆息道:“若是,你真的無法做下決定,那麼,我只好親自去將這個祕密告知於她……那時,我想她所需承受的打擊將會更大!不止是愛情破碎的悲哀,還有被你一直欺騙的痛心!”
“姑姑,不要再說了!”瞳影痛苦地闔上雙眼,抬手輕輕撐住自己的額頭,啞聲喃喃道:“這裡、我的這裡……快要崩潰了……”
夜嵐疼憐地輕輕伸臂抱住了他,只聽見這個孩子口中不斷髮出一句句含糊而無邏輯的低語。
“我現在需要好好想一下,姑姑……”
“我還有很多事想不通……為什麼,我的這裡、這裡好像忽然壞掉了……”
“沈清照是如何知曉這個祕密的?是什麼人告訴他的……難道他背後還有什麼更可怕的人,在暗自操控這一切?”
“倘若這是個陰謀,那為什麼他會去通知你來阻止我的婚事,而不等我們真正成親之後,再將我們的醜事傳揚出去——那樣不是對他更加有利?”
“他、他究竟還有什麼陰謀?而他背後的那個人,又在這部戲裡,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
“姑姑,我想不通,我想不通……”瞳影十指**地緊握成拳,痛苦地蹙緊了眉宇,埋首在膝間,整個身子覆在宛如海藻般垂落的深藍色長髮下,劇烈地顫抖著。
夜嵐靜靜望著他的失態,卻絲毫無能為力,只能沉默地在心底發出一聲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