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桶,一群飯桶,窩囊廢!三個還打不過人家一個,我看你們乾脆集體自殺算了!”梅霖不顧無恨大師受了極重的內傷,狠狠劈頭蓋臉的臭罵了一頓。
三大方丈單掌立在胸前,低頭順眉的立著,默然不語。而無恨大師則是連站都站不起來,被一名弟子攙扶著,不斷的咳嗽著,卻不敢咳嗽出聲來。
就在這時,只聽香姑那歡快的聲音傳了過來:“乞丐哥哥,我回來了!”說著,香姑一步邁進門來,看來帳內人人一幅如喪考妣的模樣,再感到這極為壓抑的氣氛,不禁詫異的問道:“乞丐哥哥,你們都怎麼了?”
“你們這幾個飯桶都給老子滾出去,別在這裡丟人現眼!”梅霖等四人一走,立即換了一幅笑臉問道,“香妹妹,你們的糧食弄回來啦?”
“哼,”香姑得意的一笑,“有本姑娘出馬,那還有辦不成的事嘛?”
香姑的話音剛落,朱義虎和杜化虎也跨進門來,朱義虎一邊走進門來,一邊嚷嚷道:“好險,好險!”
梅霖急忙迎了上去:“朱大叔,你們回來了?什麼好險?”
“當然是偷糧食好險了,那還有別的事嘛?”朱義虎一拍大腿說道,“我們差點就中了武當派那臭雜毛的詭計了,幸虧突然殺出了一位蒙面女俠指點了我們!”
“蒙面女俠?那是誰啊?”梅霖還沒問出聲來,香姑站起來搶著說道,“什麼蒙面女俠!就是苗姐姐啦!”
“苗姐姐?苗落雪?”梅霖反問道。
“當然是她啦!”香姑一揚臉,笑的燦爛極了,接著開始喋喋不休的講起偷買糧食的經過來。
卻被梅霖一下子打斷了:“死丫頭,這些我都知道,你不用說了。你先說說我要的東西,你們都弄回來多少?”
香姑眉飛色舞的一撅嘴:“哼,偏不告訴你!”
梅霖轉過頭向著朱義虎說道:“朱大叔,你來說!”
香姑立即攔在了梅霖面前:“好啊,你敢欺負我?看我不打你老大耳括子!”說著擰住了梅霖的耳朵,把嘴湊在梅霖耳朵上大叫道:“你聽不聽我說,聽不聽我說?”
梅霖使勁的向外偏著頭,只覺得香姑吐氣如蘭,那種似蘭似梅的香氣噴在自己臉上,極為舒服,卻又引人心動。
梅霖咧著嘴,結結巴巴的說道:“好,好,你快說!”
香姑鬆開了梅霖的耳朵,拍了拍手,一皺眉:“你的耳朵真髒!”接著,又高興起來,開始如小雞啄米一樣的極快的說了起來:“我們總共買來了二萬多斤大米,還有一萬多斤米麵。長繩一大車,箭支一萬餘支,還有火藥一千斤。。。還有兩車熟菜,一車布,三桶油,四車水,五壇酒。。。”
香姑還要一個勁的說下去,卻被梅霖揮手打斷了:“停,停,停,你是不是想把整個兵營都搬到山上來啊?我沒叫你買布和酒,還有熟菜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啊?”
香姑把眼一瞪:“怎麼?你不要穿衣啊?不要吃菜啊?不要喝酒啊?”
“好,好,好,你總是對的,行了吧!”梅霖採取打不起,躲得起的策略,好不容易把香姑打發了出去。
香姑一走,梅霖突然仰天哈哈大笑起來:“哼,血哥,你以為今天比劍是你們贏了,這一仗就是你贏了?實際上贏的是老子。”
“不對,不能說贏了,只能說沒輸!”梅霖在心裡細細想到,“雖然現在自己有了糧食,不再害怕武當派的圍困,但是想戰勝武當派,還是一點希望也沒有的,尤其是那血哥背上的飛劍。”
“飛劍,飛劍,飛劍!”梅霖的腦中此刻正有一把明亮的小劍在盤旋著,其轉如輪,其勢如電,確是令人難以抵擋,也不能只怪枯葉、無恨、慧因三人笨,畢竟凡人與劍仙不是同一級別的。
雖然那血哥不見的是仙人,不過他那踏劍飛行,那奴劍御空之術,想必與仙人也差不了多少了吧!
“唉!看來還得求助於艮天訣了!”梅霖這幾天一天算卦三次,如果能多算的話,恨不得一天不停的算下去。此時,梅霖的心裡有太多的疑問,有太多的事情需要答案,需要有人指點,眼前的道路實在是太過錯綜複雜了,而且這路上佈滿荊棘,擋住了人的視線,根本不知道哪裡有可以走的路,哪裡是個大陷阱。
梅霖越來越覺的《艮天訣》是天書,是天下第一奇書,是天下每個人都想得到的至寶,這一點也不言過其實。
如果現在有人想要梅霖的《艮天訣》,梅霖恐怕是打死也不給人了。沒有的時間並不覺的這本人人搶的丟了命的破書有什麼好,此時自己擁有了之後,卻覺得再也不能讓這件東西離開自己了。
梅霖拿出那三枚古錢,盤膝坐在地上,口中唸唸有詞:“天靈靈,地靈靈,太上老君快顯靈。弟子梅霖誠心問事,惟神惟靈!”
念罷,往地上一灑,然後逐個的摸了過去。再灑、再摸,只有在這時候,梅霖那永遠掛著一絲笑容的臉上,才顯得鄭重無比,一絲不苟。
梅霖的手摸摸的伸出,慢慢的放在古錢之上,落入西山的太陽的最後一絲餘光照在梅霖的側面,遠遠望去就像是一尊雕像。
香姑正一蹦一跳的走了過來,突然看到梅霖那無比認真的樣子,不自覺的放輕了腳步,仔細打量起梅霖來,突然“嗤”的一聲輕笑出來,自言自語道:“乞丐哥哥,這幅樣子還滿酷的!”
身後腳步聲響起,香姑急忙推開門走進大帳,對著梅霖說道:“乞丐哥哥,你讓我通知的管事僧都來了!”
梅霖把落梅笛一擺:“讓他們在外面先等一等!”接著,又低下頭去鑽研起面前的那三枚古錢來。
一串奇怪的符號從梅霖的手裡慢慢畫了出來,還有許多奇怪的數字,香姑知道梅霖正在算著一件什麼事情。梅霖不停的畫來畫去的樣子,香姑不知道已經看過多少次了,梅霖每次畫完之後,總會有一個疑匪所思的計劃提了出來。
香姑知道每到這個時候,就是不能打擾乞丐哥哥的時候。於是,香姑只是靜靜的站著,靜靜的看著,這一次好象花費的時間比任何一次都要長。
梅霖緩緩的站了起來,落梅笛在手裡不自覺的轉了一圈,在大帳中來回走著,口中曼聲吟出一首似詩非詩的東西:“離寺萬里只為強,回家一次又何妨?父母化水初爻動,官鬼還須來時尋。”
梅霖唸完之後,突然跺腳大罵:“你奶奶的,有沒有搞錯啊?難道還要老子再回少林寺?”
“老子一走,那少林寺只剩了那瞎眼的無慧,豈不早讓天神幫給燒成了灰燼?難道那天神幫還會大發慈悲放過老子不成?”
“是不是算錯了?”梅霖在大帳中走來走去。香姑看到梅霖這種揹著手走來走去的樣子,就知道梅霖又是有什麼事不能決定了,不禁笑道:“乞丐哥哥,有什麼事又難住了?讓我幫你想想?”
“去,去,去,你知道什麼?別來煩我,一邊玩去。”梅霖不耐煩的揮著手。
香姑看到梅霖用這種態度對待自己,上去一把揪住了梅霖的耳朵,怒道:“你說是不說?”
梅霖的耳朵被拉的生疼,不禁呲牙咧嘴的說道:“說,說,我說,你快放手!”
香姑拍拍手,笑道:“這還差不多,快說!”
“唉!老子碰到你算是倒了十輩子大黴了!”梅霖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感到香姑又要上來揪耳朵,急忙一側頭,躲了過去,跟著說道,“是這樣的,我起了一卦,算算如何才能剋制住血哥那飛劍,結果卦上說,讓老子再回趟少林寺!你奶奶的,老子帶領大隊人馬一走,那少林寺早成了個空寺,這時恐怕早被天神幫佔了,回去有個鳥用!我正在考慮是不是什麼地方計算錯了!”
香姑偏著頭,想了想:“那你找出計算錯的地方了嗎?”
“沒有,”梅霖沒好氣的說道,“如果找出來了,老子還有什麼生氣的地方,正因為沒有,才叫人奇怪納悶,百思不得其解!”
香姑又想了一會兒,突然堅定的說道:“既然你沒有算錯,那這裡面一定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東西在少林寺裡,我認為我們應當回少林寺一趟!”
“回少林寺?”梅霖聽著張大了嘴,幾乎要把臉壓到了香姑臉上,“你不是神經有毛病吧?你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麼時候?現在正是兩派決戰的關鍵時刻,老子一走,說不定我這些徒子徒孫,立馬玩完,都做了那劍下之鬼,老子不就成了光桿司令了嗎?”
“你這裡有什麼用?你在這裡就能對付的了那飛劍?你在這裡就能拯救別人不受傷?哼,人家還不是在你眼皮底下把無恨大師打成了重傷?我看無恨大師至少三個月不能起床。你最要緊的就是趕緊想出破解那飛劍的辦法。”香姑把臉向上一頂,不甘示弱的說道。
梅霖一口氣洩了下去,又擺弄起那三枚古錢來。大帳外那些和尚接到朱義虎、杜化虎和香姑的通知,早就集合好了,一直在外面直挺挺的站著,沒有梅霖的命令誰也不敢進屋來,更不敢隨意的離開,即使有人需要小便,也各自使出獨門的內功絕技,強行忍住。
誰都知道這方丈有萬里知人之能,你的任何一點小動作都逃過這方丈的法眼。本來梅霖也不一定有這麼大的本事,但是經過曾經親自整治過的那些少林和尚,一傳十,十傳百的傳來傳去,不禁誇大了那麼十倍百倍。
謠傳就像一面哈哈鏡,總是把事情誇大。
總共等了有一個多時辰,天色早就黑了下來,每個人都飢腸轆轆,早過吃飯的時候。本來每人都得知了山上弄來的糧食,晚上準備大吃一頓,好好犒勞犒勞自己的肚子,哪知道卻站在這裡犒勞了一肚子的西北風,有些僧人早在肚子裡罵了幾百遍佛爺,卻不敢聲張出來。
總算等到香姑拉開門,叫道:“都進來吧!”眾管事僧連忙擠了進去,二十幾人擠了一屋子。
這個大帳實在是小了點,如果是梅霖安排的,絕對不會弄一個這麼小點的東西,那自然是越大越好。
梅霖坐下後,沒有感覺到智剛的靈息,便向著香姑道:“香丫頭,你去把智剛叫來!”香姑答應一聲,轉頭就走。
不過一會兒,智剛便走進大帳,精神充沛,如一根標槍一樣的立著,根本看不出一點剛經歷了一場大戰的模樣。
梅霖直到智剛來到後,才開始正式講話:“從今天起,這裡的所有事情全部由智剛負責。所有人必須聽從智剛的命令,因為他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你們如果有誰膽敢違抗,我即使遠在千里之外,也會知道。這是我第二次強調的一點,你們必須記清楚了,刻在腦子裡!你奶奶的,都聽見了沒有?聽見的吭一聲!”
“是!”眾僧站起來齊聲答應。
梅霖接著說道:“你們也都知道咱們現在已經有了糧食,也有了一些武器,但是這些是不是能擋住那飛劍,還得靠你們。你奶奶的,今天誰都不許睡覺,這是我剛畫的一張佈置圖,由智剛分配各隊任務,今天一晚上必須完成。再者,製作火箭一定要小心安全。你奶奶的,別沒燒到別人,先燒死了自己!”
梅霖說完把手中的一張草圖遞給了智剛,智剛接過一看,只見草圖上密密麻麻的畫著許多圖案,還有許多更改過的地方,圖形字型纖細絹秀,不用說自是出自香姑的手筆。
“第三件事,就是關於糧食問題。雖然我們這次得來的糧食不少,但是這些糧食至少要支援四個月的時間,在這四個月裡,武當派一定已經有了防備,我們不可能再衝出弄糧,你們要在這座山上堅守四個月。因此,這些糧食你們必須一點一點的吃。糧食、火藥,所有物品的保管就由朱大叔和杜四叔負責,任何人都不準私自取用。”
朱義虎聽到梅霖把這麼重的任務交給了自己,一下子站了起來,拍著長著黑毛的胸脯大聲說道:“格老子的,你放心吧!只要有我老朱在,這糧食誰也不敢多拿!”
“好吧,除了朱大叔、杜四叔、智剛、枯葉大師、法塵大師和慧因方丈,其餘的都下去!”
等大帳裡只剩了這幾個人的時候,梅霖才緩緩說出了自己的計劃:“我要回少林寺去想辦法破解飛劍,大約要三四個月的時間。這段時間裡你們必須同心協力守住這裡。別等老子找到了辦法,回來一看,你們卻全部成了俘虜了。你奶奶的,要是那樣,可白讓老子辛苦了!”
“哈哈哈哈!”除了朱義虎聽的大笑起來之外,其餘的人仍然是一幅面無表情的模樣。
朱義虎看了看左右,連忙閉上了嘴。
枯葉大師卻問道:“阿彌陀佛,不知方丈何時動身?”
梅霖站起身來說道:“現在就走,這是最好的機會了。我們剛剛運了糧食進來,他們那些頭頭腦腦們一定在商量對策,他們做夢也不會想到老子會在這時候離山的!哈哈!”
“阿彌陀佛,方丈現在離山確實出人意料,可是少林寺離此數千裡,一路上險阻重重,方丈怎可親身涉險?就算要去,也需多帶些人手才是!”
“不必了,人多了反而誤事,只有我和香丫頭兩人足矣!”梅霖把手一擺說道,“你們不用替我擔心,老子要打人是絕對不行的,要逃跑那可是絕對一流的!哈哈!”
晨光裡,一輛馬車沿著官道向南急弛。
這輛馬車車廂極大,卻被一塊白布四面都矇住了,不知馬車裡面是何物事,車轅上坐著一個清秀的身穿淡紅衣衫的少年,手裡在不停的揚著鞭子,發出“啪啪”的響聲。如果說有什麼不同尋常的地方,那就是這少年身上揹著的一張巨弓,這張巨弓彷彿比那少年的身子還要長。那少年背在身上顯然極不方便,但奇怪的是那少年沒有一點要從背上拿下的意思。
這輛馬車一直向南急奔了一天,到了夜裡卻又扭過頭來,開始奔向北邊。
如果有人注意到了這輛馬車一定會感到奇怪,為什麼一會兒向南又一會兒向北,莫不是他迷了路,連南北都分不清了?
看來這輛馬車是有極為要緊的事,因為連續奔了三天三夜,已經累斃了一匹駿馬,卻仍然沒有停下來休息的意思。
這輛馬車越過了山野,越過了小河,越過石橋,又來到了官道,兩邊的樹木紛紛向後倒著,那車轅上的少年卻一高一低的磕起頭來,身子也已經是在車轅上搖搖欲墜。
就在這時,車廂裡傳來一個精神十足的聲音:“香丫頭,進來休息一下吧!用不著這麼著急!”
那少年聞言卻是精神一振,坐直了身子,笑道:“一開始急的像上了樹的猴子,現在卻又不急了?”
“要不,我換你一下?”車廂裡那人用商量的口氣說道。
車轅上的少年狠狠的抽了馬屁股一鞭子,那偷懶的馬也趕緊撒腿快跑起來:“我看還是免了吧!我怕你被馬領到山溝裡!”
“死丫頭,你敢這麼小瞧老子?老子這就駕車讓你瞧瞧!”說著,一個光頭從車廂裡伸了出來,笨拙的爬到了車前面,想去搶那少年手裡馬鞭,卻摸到了那少年的腰上。
“你幹什麼?”狠狠的一鞭子,準確無誤的落在那隻闖禍的手上,留下了一道血絲,只疼的那光頭“嗷嗷”直叫。
那匹馬卻彷彿聽到了極為好笑的事一般,回過頭來笑了一下,露出了一口雪白的牙齒。
“你敢笑我?看老子怎麼修理你?”那光頭氣呼呼的說道。
“你瘋了?我什麼時候笑過你?”車轅上的少年奇怪的衝著那光頭問道。
那光頭立即轉過頭來,臉上一臉歉意:“我不是說你,我是說這匹死馬。”
“唉,你罵它,它也聽不到你說什麼!算了,你願意扎溝就扎溝吧,我休息一下了!”說著,那少年把馬鞭遞到了光頭和尚的手裡,自己返身進了車廂。
那少年只聽到外面不停的傳來那和尚的哈哈大笑聲和胡言亂語聲,間或夾雜著那匹馬叫聲,像什麼:“哈哈,老實點,否則老子就對你不客氣!”“喂,你這死馬,快點,往左,往左,你敢不聽老子的?”“你說什麼?你想吃東西?做你奶奶的千秋大夢,不到天黑,別想吃東西!”
那少年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剎那間竟是俊美異常:“乞丐哥哥,可真有趣!”說著,頭一偏沉沉的睡了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突然一絲衣帶破風之聲傳入了那少年的耳中,那少年立即坐了起來。只聽車廂外一個粗魯的聲音問道:“喂,老和尚,你叫神算梅出來,給大爺算一卦,大爺有的是錢!”
接著,聽到梅霖嘿嘿笑著問道:“你有多少錢?”
“你要多少錢?”那個粗魯的聲音問道。
“你有多少錢,老子就要多少錢!”
“你。。。”,那個粗魯的聲音停了下才說道,“好,只要你算的準,老子這五百兩全給你!”
“哈哈,哈哈!”梅霖一陣冷笑,“你心裡是不是在想,先把錢給我,然後再搶回去呀!甚至,還要順帶著送老子歸西。”
那粗壯的漢子一聽不禁睜大了雙眼,一句:“你怎麼知道?”差點衝口而出,卻聽面前這個滿臉皺紋的光頭老和尚接著說道:“你懷裡也不是五百兩銀子,而是一千兩,還有一對手鐲,是也不是?”
“撲通”那粗壯的大漢突然跪了下去,雙手把懷裡值錢不值錢的東西全部掏了出來,高高舉過了頭頂,聲音竟然帶了一絲哭腔,“活佛,你救救我吧,你救救我吧。這些錢都給你,都給你,只求你給我算一卦!”
一隻手伸了過來,拿去了手裡的那些銀票和手鐲,那隻手上的皮也是松塌塌的,一個有點蒼老卻有不似蒼老的聲音說道:“好吧,我神算梅向來以慈悲為懷,常親善人。今天就給你算上一卦!雖然你這些錢少了點!說吧,你要算什麼?”
那粗壯的大漢跪在地上,連連磕頭:“謝謝活佛,謝謝活佛,小人的馬子跟著白臉秀才跑了,小人想算算,看看他們跑到哪裡去了,小人能不能把她追回來?”
那少年聽到這裡,再也忍不住,從車廂裡鑽了出來,正想開口問:“這到底是怎麼會事?”
眉頭一皺,話還沒說出來。就聽梅霖搶著說道:“向兒,這位施主讓貧僧替他算上一卦。你先拿好這些沒用的東西!”說著,梅霖把銀票不由分說的塞到了香姑的手裡。
香姑只得接住這些自己本就討厭的東西,抬眼一看,不知什麼時候,車旁多了一塊白布招牌,上面七個彎彎扭扭的大字“九卦十準神算梅”。
“你又要搞什麼鬼?”香姑有點惱怒的問道。
卻聽車廂裡,梅霖那故弄玄虛的聲音傳了出來:“世爻初動理在東,有緣只在月明中。相見不如不見好,回頭一見便成空。”
那個粗壯的大漢聽了這幾句似詩非詩的東西,一臉迷糊的問道:“活佛,你說的這些我一句也不懂,還請活佛明示!”
梅霖故意拖著長腔說道:“天機不可洩漏,如果你要找你馬子,現在立即向東追去,或許還來的及!”
“好!”那大漢答應一聲,立即向東奔去,奔去十幾步,卻又折了回來問道,“活佛,他們是向西逃的,我剛從東面追過來,你不會算錯了吧?”
梅霖不耐煩的聲音傳了出來:“豈有此理,老子會算錯?快去,快去!”
那大漢怔了一下,似乎是下定了決心,大步向東奔去,卻覺腦後風響,回手一抄,接住了飛向腦後之物。
遠遠的活佛的聲音遠遠的傳了過來:“這手鐲是你馬子的定情之物,還是留給世俗之人吧!”
那大漢聽了這句話,心裡再無懷疑,如飛般向東奔去了。
馬車那邊香姑卻一下子揪住了梅霖的耳朵:“你說,這到底是怎麼一會兒事?你還去不去少林寺了?”
“去,當然要去!”梅霖掙扎著道。
“那你幹麼要替人算卦?”香姑忽閃著一雙大眼睛,不解的問道。
“那還不是因為你?你買糧食、武器,花了老子那麼多的銀子,老子不想點辦法賺回來,怎麼行?”
“我們走的時候帶的金子、珠寶已經夠多的了,恐怕幾輩子都花不完,你還要這些有什麼用?”
“沒用?”梅霖瞪大了眼睛,好象發現了怪物似的看著香姑,“你竟然說沒用?你知不知道,有錢走遍天下,沒錢寸步難行的道理。以後,老子花錢的地方多著呢,這點錢哪夠用?”
“小時候,我爹經常對我講,錢財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金銀元寶是害人精,一沾身便有大禍!哼,我看這不是什麼好東西!再說,你算卦豈不耽擱了行路?”
梅霖聽了香姑的話,把嘴一撇,大言不慚的道:“你爹說的不錯,只不過那要看在誰的手裡。在壞人手裡,錢財便是幫凶;在我梅霖手裡,那絕對是造福天下蒼生。憑我梅霖的卦術,一路走,一路收銀子,那絕對是兩不耽擱的!”
香姑正準備說話,卻聽梅霖突然又說道:“算卦的來了,準備收銀子!”
梅霖剛離開武當山之時,的確是恨不得一步飛到少林寺,然後再飛回來,因為武當山上有自己無時無刻不在惦念的月姐姐,也不知月姐姐的身體究竟怎麼樣了?雖然卦像上顯示月姐姐並無大礙,可是不去見見,總是不放心。
上次去玉女峰給月姐姐聚雲祈雨,差點沒把小命扔在玉女峰上,在沒有找到破解飛劍的辦法之前,梅霖是再也不敢輕易的偷溜進去了,雖然自己會縮地術,只是這縮地術在別人面前好用,在那血哥面前,看來還是太小兒科了,除非自己真能練到一步千里。
梅霖心裡是這麼想的,可是離了武當山,梅霖在車廂裡睡了幾天幾夜的大覺之後,便覺的悶了起來。
雖然這可能是極為少見的大車廂了,但是對梅霖來說,還是太小了。梅霖在裡面百無聊賴,修練了半天的靈息,又拿出艮天訣來研究了半天,終於覺的沒意思。突然想到這次購糧,向兵營買兵器,花了自己大把的金銀元寶,不禁心疼起來。
梅霖早就交待好了,不可與當兵的發生正面衝突,卻還要人家的箭支、火藥,那除了拿出十倍幾百倍的金銀之外,實是別無他法,這銀子元寶花費之多是可想而知。
梅霖自然不甘心,於是剛才便一邊與那馬鬥嘴,一邊算計著賺錢的事。第一件事,梅霖就想到了當乞丐,這恐怕沒時間;第二件事,梅霖想到了劫富濟貧,這恐怕節外生枝;第三件事,梅霖想到算卦,這一條是可行的,梅霖也正好可以驗證一下,這艮天訣到底準是不準,自己到底有多大的水平,或許順便還能瞭解不少江湖資訊,這真是一舉數得的好事。
再說,算卦的事,梅霖早就做過,以前還曾開過梅氏卦館呢!雖然那並不是憑了真本事,但是這一次梅霖卻是要憑真本事贏得一個好名聲。於是,梅霖便想起了自己那時的外號“九卦十準,神算梅霖”,便興高采烈的掛了出去。
這艮天訣果然不是蓋的,梅霖算無遺策,金銀珠寶如洩閘的洪水一樣,洶湧而至。到了最後,梅霖直接視金銀如糞土,再也不收金子銀子這些普通之物了,專門要人家的傳家之寶,世上僅有的希奇古怪之物。
越是這樣,那些來求著算卦的人卻反而越來越多,而且“九卦十準神算梅”的名聲也是越來越響亮。
去少林寺的路途走了還沒有一半,剛到南陽,來求卦之人已是萬人空巷,把梅霖那輛馬車差點擠散了架。
“哈哈,哈哈,這成名也實在是太他媽的容易了!”
“哈哈,哈哈,這錢財來的也實是太他媽的容易了!”
面對梅霖那不知天多高、地多厚,得意忘形的大笑,香姑一揚眉,挑釁的說道:“那可得先有真本事才成!”
梅霖仍然沉浸在自己的興奮中,沒有聽到香姑這句話,突然梅霖假裝著嘆了口氣:“唉,又得易容了!這次當什麼好呢?香丫頭,你說我這次裝扮成什麼才好?”
“我哪知道,”香姑不耐煩的說道,“我們都易容了十多次了,最近一天就得易容一次。我看咱們這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拿不下了,不如不幹這勞什子算卦算了!”
“不幹?我現在可是如日中天啊?要不,我先給自己算一卦,看看現在停下來能損失多少錢?”
“我看你是瘋了。你還去不去少林寺了?你還要不要你那些弟子了?”香姑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八度。
“是啊!我是要去少林寺的。”梅霖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來,武當山的事還等著自己去解決呢!說不定這時又有不知多少少林弟子傷在那飛劍之下了。
想到這裡,梅霖一正臉色,說道:“好,聽你的!從今天起,我他媽的改行,不算卦了!”
於是,梅霖棄了馬車,扔了那塊“九卦十準神算梅”的白布招牌,和香姑打扮成一對鄉下兄妹的模樣,悄悄的離了南陽城,向少林寺趕路。
一路上碰到不少的人向南陽蜂擁而來,都是來求卦的,裡面竟然還有一個遠來自西域的喇嘛,說是要求問有關自己失散十年的兒子的下落。
“你奶奶的,連喇嘛都生了兒子!”梅霖在心裡暗罵一句,心中一動,正想探探這喇嘛身上帶著什麼求卦的寶物,卻被香姑制止了,香姑在他耳邊笑道:“怎麼,乞丐哥哥,惡習又犯了?”
梅霖嘿嘿乾笑兩聲,小聲說道:“實在是手癢的很啊!”
剩下的日子,兩人專心致志的趕路,晝夜不止,希望把浪費的時間都追回來。
這日,離嵩山已近,兩人行的卻慢了起來,因為不知為何,路上碰到的天神幫弟子越來越多。有時竟會碰到一小隊一小隊的天神弟子大聲吆喝著策馬而過。
雖然現在梅霖已經裝扮成了一個黑黑的又木又呆的鄉下少年,但在梅霖的心裡始終有一種對天神幫莫名的恐懼,因此梅霖走的是小心翼翼,能靠邊就靠邊,能停停就先讓那些天神幫弟子過去。
人往往越是害怕什麼,它就越來什麼。
這日夜裡,梅霖正與香姑在一條山路上向前急奔。突然,半空中飛身落下四個人來,把兩人圍在了中間。
梅霖鼻子微微一動,夜風中傳來一絲脂粉的香氣,這是四個女人!果然,一個女子的聲音說道:“天神幫前過活佛,我家少爺有事求活佛相見!”
“活佛?壞了,露餡了!”梅霖心裡一驚,“天神幫果然厲害,竟連自己是和尚也看出來了!”
只聽香姑厲聲說道:“你們認錯人了!這裡沒有什麼活佛,就算是天神幫也不能隨便欺負人!”
那個女子彷彿笑了一下:“我飛刀堂雖然沒有什麼了不起,但是認人是從來不會認錯的。江湖盛傳‘九卦十準神算梅’老前輩精於易容,果然名不虛傳。”
“還好,還好!”梅霖用手輕撫胸口,暗自舒了一口氣,“她只認出了我是神算梅,沒認出我就是那個天神幫的通緝犯,真是謝天謝地!”
那女子說完這句話後,突然靜了下來,梅霖感到一股強悍的靈息由遠及近到了面前,接著響起了北少爺那熟悉的聲音:“都下去吧!”
“是!”四名女子齊聲答應一聲,一陣衣帶破風之聲響過,那脂粉之氣便也消淡了。
梅霖從這一聲‘是’裡,竟聽出了有那馬刀堂堂主司馬嵐然那冰冷的氣息。可見,為了找自己北少爺動用的高手確實不少啊。
北少爺深深的躬身一揖:“聽聞活佛神算天下無雙,一言中的。在下有一事相煩活佛,敢請活佛能予以指點。這是本幫的天神令,凡本幫堂主以下皆聽從此令。在下聽聞活佛視金銀如糞土,特以此令做為酬勞,還望活佛笑納!”
“天神令?號令天神幫堂主以下弟子,那大半江山豈不皆聽令於我手?”梅霖暗思,“看來這北少爺下的本錢真不小啊!不知這北少爺到底有何事找老子?”
梅霖正準備答應,卻心中一動,改口說道:“哈哈哈哈,北少爺對貧僧瞭若指掌,只可惜貧僧乃山野之人,對權勢沒有興趣,素聞天神幫有一寶物,名叫聖雪參。可否拿來讓老。。。老衲一觀?”
北少爺的眉毛跳了一下:“活佛果然神算無敵,在下這枝聖雪參就送給活佛,願活佛給指點條明路!”
說著,北少爺自懷裡掏出一個錦盒來,打了開來,那裡面正是一枝聖雪參。天神幫本有兩枝聖雪參,前一枝北少爺已經送給了梅霖,進了凌雲肚中,只餘這一枝。這一枝本放在天神幫總舵,卻被北少爺想法偷了出來,準備另有要用,卻又被梅霖訛詐了來。
梅霖掀開錦盒聞了聞,果然是聖雪參,這才懶洋洋的道:“有什麼事?說吧!”
一向精明幹練的北少爺語音竟然微微打顫:“在下想請活佛給算一下姻緣。在下剛剛認識了一位姑娘,只可惜她一向對在下不假詞色,雖然在下知道她還是喜歡在下的。這還不是最要緊的,在下相信只要在下有誠心,一定可以感化於她。只可惜,我與她是對立的兩派,幫主催我殺了她。我。。。我卻一直下不了手,還請活佛救救苦命的我們,讓我們成全了這段姻緣。”
“好吧,我就給你算一下,看看你們有沒有這段緣份!要知命中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
梅霖轉過身去,悉悉索索的忙了半天,轉過身來唸道:“三重官鬼實在凶,命逢破月願成空。妻財被破回頭克,一逢午月萬事休!”
梅霖唸完這幾句,連連搖頭道:“難,難,難,我看你們兩人是有緣無份,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撲通”一聲,統領千軍萬馬的北少爺竟然跪在了梅霖面前,臉上熱淚橫流,一個勁的說道:“求求活佛,求求活佛指點一條化解之道。讓我做牛做馬也願意!”
“這,這命運豈是有隨便更改的?”梅霖大感為難,突然靈機一動,“有了,我何不騙騙他!”
梅霖故意咳嗽了兩聲:“好吧,看在你一片誠心,感天動地的份上,老子就再免費送你兩句話,‘反出朝綱方有路,殺盡天神方成仙。”
梅霖早已走的不見了人影,北少爺還在喃喃自語:“反出朝綱方有路,殺盡天神方成仙?”突然,北天爺仰長大叫:“不,我不能,我不能!老天你為何要如此折磨於我?”聲音嘶啞,就如一頭受了傷的野狼。
走出極遠的梅霖也在一個勁的懊悔的大叫:“你奶奶的,老子真他媽的太笨了,笨死了,笨死了。到手的聖雪參,老子竟然又送了回去!”
梅霖想到月姐姐的傷,突然“啪啪”兩聲狠狠的打了自己兩巴掌。原來,剛才看到北少爺極為可憐,又看到卦中有血光之像,北少爺會需要這聖雪參,便順手又給他遞了過去,這是解卦解慣了的習慣動作。
梅霖也想再回頭要了來,可想到北少爺的威力,實在也沒那個膽子了。
嵩山並不高,梅霖一登上嵩山就感到彷彿有一股慈悲而強大的靈息籠罩在這嵩山之上。梅霖突然有一種預感,少林寺應該安然無恙。
果然,到了山門前,那本該已遭天神幫毒手的少林古剎竟是完好無損,竟連一塊磚頭都沒掉下。
“你奶奶的,難道少林寺裡有鬼?”梅霖大罵一聲,一步邁進了寺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