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還是老樣子,就連塵土也沒多一分。
如果要找多了什麼的話,那就是靜。這偌大的少林寺寂靜的可怕,連落葉的聲音都能清晰可聞。
梅霖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扯開喉嚨大喊大叫。果然,梅霖開始大叫了起來:“喂,你奶奶的,都死哪去了?人呢?有喘氣的沒?”
沒有,什麼也沒有。
回答他的只有吹過的一陣微風。香姑第一次來到這少林寺,看到這裡一尊尊栩栩如生的佛像,卻聽不到一點人聲,不禁感到有些害怕,不自覺的靠近了梅霖,拉住了梅霖的衣袖。
一葦亭、講經堂、千佛殿,一個個的走過,都是空空如也,人影皆無,只是講經堂的經書上一塵不染,千佛殿的供果上檀香長燃。
再後面就是方丈室,梅霖走了進去,一屁股坐在了**,想起在少林寺裡那些趾高氣揚、轟轟烈烈的日子,禁不住有點感慨萬千。再想想,此時的那些弟子卻正被困在武當山旁那座不知名的山上,生死未卜,梅霖不禁一下子跳了起來:“你奶奶的,老子偏不信邪,這寺裡一定有古怪,老子非把它揪出來不行!香丫頭,我們走!”
“去哪裡?”
“當然是去找那佔了老子寺院的人。你奶奶的,老子在前面拼命,有人在這裡亨福,只要讓老子捉到,看老子不燒了他!”
梅霖如貓一樣支起耳朵,一步一步,一個地方一個地方,細細的查聽。本來,梅霖調集起靈息,方圓十里之地瞭若指掌,可是這一招,在這少林寺裡似乎不太管用。因為梅霖調集靈息的結果,是除了空白,還是空白。
乾脆,還是笨辦法來的有效。
“慢!有聲音,”梅霖放慢了腳步,“好像是念經聲。香丫頭前面是什麼地方?”
“藏經閣!”
“我們進去瞧瞧!”
厚重的大門“吱吱啞啞”的推了開來,迎面衝出一股黴爛的氣息,把梅霖嗆的直咳嗽。
聽清楚了,的確是唸經的聲音,而且不止一個人。轉木閣,繞書路,聲音越來越近。突然,一個熟悉而平靜的聲音傳入了梅霖耳中:“普霖方丈,你收回來了。阿彌陀佛!”正是瞎了眼的達磨堂首座無慧大師的聲音。
梅霖一步衝上前去,一把抓住了無慧的衣領:“哈哈,終於讓我找到人了。無慧,快說,這寺讓誰佔了?是不是你乘老子不在,佔了老子的方丈之位?”
無慧一臉的平靜,也不掙脫被抓的衣領,緩緩的念道:“魔由心生,一念興則諸惡起,一念靜則諸惡平。若了妄念無相外境自虛。。。”
“你瘋了,老子問你話呢?快說,誰讓你念經來。”梅霖狠狠的一拉無慧的衣領,氣急敗壞的吼道。
“我於一念之,剎海微塵劫,當知世上一切皆非。。。”無慧大師仍然低著頭,滔滔不絕的唸了下去,對梅霖的威逼利誘理也不理。
梅霖無法只得放脫了無慧,去問另外兩人,這兩人是留守照看無慧大師的弟子。此時,也是與無慧大師一般,口中唸經不止,對梅霖的拳打腳踢,視而不見,聽而不聞,覺而不動。
一座古老破舊的藏經閣,三個只知唸經的和尚,這裡的一切都透著一絲怪異,香姑只感到脊背發麻,身後好象有道目光在注視著自己,終於忍不住“哇”的一聲,跑了出去。
“香丫頭,你怎麼了?”梅霖立即追了出來,一路上跌跌撞撞,倒了不知多少木架,梅霖也不去管它。
香姑在外面大口的呼吸著新鮮的空氣,看到梅霖衝了出來,便抬起螓首,對著梅霖說道:“乞丐哥哥,我們回去吧!”
“回去?我們千里迢迢來到這裡,就這麼回去,那太沒面子了吧!不行,老子在前方拼命,後方卻有人佔了老子的廟,讓老子無家可歸,我非找出它來不可!”梅霖說完,盤膝坐下,取出三枚古錢,鄭重其事的搖起卦來,“天靈靈,地靈靈。。。”
梅霖本來一直是使用靈息來探四處的地穴地位的,只有超過十里的地穴地位,才會使用艮天訣。這時,靈息不能使用,這艮天訣只能是唯一的方法了。
終於,梅霖站起身來,向著左側方一指:“古怪在那裡。我們過去!”
香姑悄悄的四玄弓取在了手中,跟在梅霖的旁邊慢慢的掩了過去。兩人小心翼翼,如臨大敵。
梅霖一邊走,一邊數著步數:“一步,兩步,左邊,一步,兩步,轉右邊。。。”
“前面是什麼?”梅霖停下腳步用手一指。
香姑展目一看,是一座小院,院牆極高,卻極為破舊,裡面是蒼天的白楊,直達數丈,遮住了陽光,那小院裡面想必極為陰暗,一個小小的院門,上面黑漆脫落,已不知經過了多少年月。
梅霖聽了香姑的描述,不禁一怔:“我這少林方丈怎麼從來不知道少林寺裡有這樣一個小院?聽這模樣,也不會是剛建成的!”
“你奶奶的,別管那麼多,反正推開門就知道了!”梅霖舉步上前,輕輕一推,門向兩邊打開了,原來這門一直是虛掩著的。
梅霖跨步進門,突然臉前覺到一陣微風撲面,接著耳中聽到了一個尖細卻又蒼老的聲音:“你是誰?是不是來找我玩的?”
香姑在後面,陡然見到從上面倒著掉下了白乎乎的東西來,還能開口說話,不禁一驚,手一鬆,手裡早就準備好的紅羽箭,離弦而出,直向那東西射去。
雖然香姑並未用力拉弓,但是四玄弓威力非同小可,而且離的距離又近,幾乎一閃即至,香姑離手之後,才有點後悔,心想自己太過魯莽,誤殺好人了,可是出手的箭如同潑出去的水,如何能收的回來?
哪知,那支紅羽箭眼看就要插進那白乎乎的東西上,卻如撞到一面牆上一樣,自動的彈落下來。
那個白乎乎的東西一個倒翻,站下地來,一把抓住了正在落下的紅羽箭。香姑這才看清,竟然是一個人,一身破舊不堪的僧衣,光禿禿的大腦袋,半臉的白鬍子,兩隻小老鼠眼炯炯放光。那人拿著那支紅羽箭,一下子到了香姑面前,一疊聲的問道:“你的箭是誰教的,是不是火羅剎,是不是火羅剎?”
這是香姑第二次聽到自己師父的外號,不禁驚異的問道:“你認識我師父?”
那人突然臉上顯出一陣扭捏有神態,像個孩子似的用一根又粗又短的手指點著自己的右腮,怒道:“誰說我認識她了?我不認識,我不認識!”
接著,又轉怒為喜,上前一把奪過了香姑手中的四玄弓,熱心的向著香姑說道:“喂,丫頭,你師父教的不太對。讓我來教你兩招,你看清楚了!”
香姑見這人年紀已經不小了,沒有七十也有八十,卻像個孩子,而且他奪去自己四玄弓的手法,自己連看都沒有看清,實不知他是如何能眼睜睜的把弓奪去的,要知道自己在這一方面可是下過苦功的。師父再三告戒自己:“四玄弓不可輕用,更不可遺失落入惡人之手。”
這時候,那人已經把紅羽箭搭在了四玄弓上,緩緩的拉開了弓弦,並不見他如何做式,但是他這緩緩的動作之中,卻自有一股氣勢,有一股無形而強大的力量在慢慢的聚集在箭尖之上,他一邊拉弓一邊緩緩說道:“射箭講求調動全身的力量,這一點沒錯,但是人的力量再大也終有極限。最重要的是運用靈魂的力量,達到人箭合一的境界,要知道靈魂的力量是無窮無盡的。”
說到這裡,那人手一鬆,紅羽箭亮起一道紅光,直直的飛了出去,去勢也並不如何迅急,卻“撲撲”有聲,一連穿過了七八顆楊樹那粗壯的樹杆,又穿過了又高又厚的院牆,不知射到何處去了。
這一箭只把香姑看的瞠目結舌:“就是自己的師父也還做不到這一點!”
剛才那人在拉弓射箭之時,梅霖只到身旁萬物的靈息皆向著一個方向聚集,最後凝結成一支長箭的形狀,就連自己的靈息也在被吸附著,梅霖集中全力的控制著自己的靈息,向外逆流而衝,免得也被化成了那支長箭的力量。
那一箭射出之後,梅霖感到心頭一鬆,此時再無懷疑,這個恐怕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了。
那人射完箭之後,一下子又把四玄弓塞到了香姑的手裡,拍手道:“不好玩,不好玩,一點都不好玩,四玄弓還是老樣子,一點長進都沒有。對了,你們是來陪我玩的吧?你們快說說看,外面有什麼好玩的東西啊?”
那人一張老臉湊到了梅霖的面前,梅霖笑道:“外面好玩的東西多了,有人打人,鬼打人,人打鬼,還有什麼天神啦,狗官啦。對,還有狗咬人,人咬狗!”
那兩隻小老鼠眼立即放出了亮光,遠遠的超過了梅霖的光頭,老臉湊的更加近了:“狗咬人我見的多了,人咬狗還是從一次聽說。兄弟,你來給我詳細說說,那人是怎麼咬狗的?”
梅霖一笑:“這位老前輩,你出去看看不就知道啦?老。。。我可以帶你到處走走,這花花世界真是五顏六色,漂亮極了。有黑色的玫瑰,有黑色的小河,還有黑色的雲朵,黑色的雲朵託著黑色的玫瑰漂過了黑色的小河。啊,簡直美的無法形容啊!”
“真的?真有這麼好看?”那人突然臉上現出了為難的神色,一雙老鼠眼也隨即暗淡了下去,碩大的頭顱也搖了兩搖,把一根手指放在嘴裡,吸了幾下,突然老鼠眼又亮了起來,急急的對著梅霖說道,“小兄弟,我求你幫我一個忙,行不行?”
梅霖還未及答話,香姑卻搶著插話道:“說吧,我乞丐哥哥心眼可好了,只要你肯教我射箭,保證什麼事都能給你辦到!”
“哼,小丫頭沒安好心,”那人瞟了香姑一眼,接著對梅霖說道,“你能不能去替我把方丈請來!”
“你找方丈什麼事?”香姑好奇的搶著問道。香姑自從看了這其貌不揚的和尚的箭法之後,就對這老和尚產生了莫大的興趣。
“唉,”那人突然嘆了口氣,“我想求求方丈讓我離開這鬼地方。四十年前,師父因我太過好動,犯了一件大錯事,把我罰在這裡面壁思過,說道只有本寺方丈的允許,我才能離開這裡。我在這裡等啊,盼啊,這一等就是四十年,卻始終沒一個方丈來讓我出去。唔唔,我好可憐哪!”說著,這麼大年紀的一個人竟然蹲在地上哭了起來。
香姑卻突然格格大笑起來,那人一聽,立即站了起來,臉上兀自掛著淚珠,怒氣衝衝的對著香姑說道:“小丫頭,你笑什麼笑?是不是在笑話我啊?”
“格格格”,香姑笑不可仰的說道,“你能出去了,你自由了,你快高興啊?”
那人更加惱怒:“我為什麼要笑,我為什麼要高興,誰說我能出去了?”
香姑略略止住了笑,忍俊不禁的說道:“你剛才不是說,只要少林方丈的允許,你就可以出去嗎?”
“不錯!”那人白鬍子一抖一抖的點點頭。
“少林方丈已經說過要帶你出去啦!”
“說過啦?”那人用一根手指一點自己的腦袋,突然用那根指頭指著梅霖問道,“你是本寺的方丈?”
“不錯,”梅霖笑了笑,雙手合什,第一次做,還不太熟練,“小僧普霖,剛剛當了這少林方丈不到兩年。你奶奶的,也不短了!你是誰?”
“哈哈哈哈,我自由了,我自由了,我能出去了,我能出去了。”那人突然仰天一陣大笑,身子往前一躍,“轟隆”一聲巨響,撞牆而出。
香姑看著那個人形的大洞,不禁睜大了雙眼,“哧溜”一下子從那大洞裡鑽了出去。
“等等我!”梅霖大叫著追了出去。
梅霖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立即往武當山方向趕去,這小老僧自然跟在梅霖身邊,只是他剛從這困了四十年的囚籠裡出來,事事新鮮,動不動就不見了蹤影。
梅霖問起他的名字,他倒還記的自己叫做無根,與前代掌門無性大師為同輩,也是同一個師父再上一代的掌門普明大師。至於自己的年齡,無根是手指頭數了,腳指頭數,正著數了倒著數,怎麼也沒有數清!
“不知道月姐姐現在怎麼樣了?”梅霖正坐在路邊的一間小酒店裡,默默的往嘴裡塞著飯,香姑則坐在對面,唧唧喳喳的和無根說個不停,至於說的什麼,根本沒往梅霖耳朵裡去。因為,梅霖正在思索著武當山的情景,自己出來的日子也不算短了,實在不知道智剛能不能擋的住那飛劍的進攻。
更為擔心的當然是月姐姐,還有凌雲那死小子,讓死凌雲整天靠在月姐姐的身邊,那總不會是一件好事。萬一,月姐姐覺得那死凌雲人還不錯怎麼辦?雖然那死凌雲長的要多難看,有多難看,當然是梅霖腦子裡想像的。
“哼,我哪一點不比他強了?”梅霖在心裡不服氣的說道。不過,暗自一與人家對比,梅霖心裡也不禁有點洩氣,當然打死梅霖也不會承認的。論外表,沒見過,反正總比自己這個瞎子強吧;論武功,唉,自己別提了,除了逃跑,好象沒有什麼打人的本事;論成就,哈哈,自己這個可要強他太多了,自己再怎麼說也是一寺之主?他只不過是個小小的武當俗家弟子。
梅霖正在高興之中,再一轉念:“自己這個方丈說不定早就不是了,說不定自己那些弟子早投降了武當派,也未可知?唉,自己這光桿司令也實在沒有什麼好神奇的!”
再想想月姐姐的態度,對自己很不錯。但同時,從言語之中好象對那死凌雲也不錯。梅霖正在這裡反覆思量,仔細對比,內心如滾開的油鍋一樣,翻騰不息。突然,耳中傳來一個低沉卻又粗魯的聲音,一聽即知是江湖中人。
只聽一個人道:“龔兄弟,這次武當派比武招親,對你可是一個大好的機會啊?聽說,那姓趙的小曼,不僅武功超群,而且還是一個什麼宮主。最最要緊的是,聽說那小曼容貌更是天下少有,誰如果能娶到她,那簡直是等於娶到了活菩薩啊!哈哈哈哈!”
話音雖然極低,但最後的笑聲之中充滿的**蕩氣息卻是極為囂張。梅霖的腦袋只覺的“嗡”的一聲,一時間竟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是一個勁的在心裡問著自己:“姓趙的小曼。。。還是一個宮主。。。武功超群,那是誰?那是誰?”
這時,另一個較為年輕的聲音乾笑兩聲:“嘿嘿,嘿嘿,兄弟確有這個想法,只是那武當派的小妞是個帶刺的玫瑰,兄弟是絕對不敢招惹的。聽說,連神祕的鬼門門主鬼嘯天都傷在她的劍下。嘿嘿,兄弟還想多活幾年!這樣的好事,還是和大哥請吧!”
“連鬼門門主都傷在她的劍下?那是誰,那是誰?”其實,梅霖在心裡早猜到了她是誰,只是始終不敢相信而已。
那被稱為“和大哥”的人向前一探頭,神祕的說道:“實不相瞞,大哥我當然也有這想法,只是天下好手眾多,就算輪上一百年,也不一定能輪到咱兄弟頭上。不過,我倒有個法,可以捷足先登,讓咱兄弟先嚐嘗甜頭。只要咱兄弟聯手,這事情就好辦的多。”
想必那姓“龔”的也來了興趣,低聲問道:“什麼辦法?”
那姓“和”的四周看了看,見沒有人注意到他們說話,便湊到那人耳朵上,壓低聲音說道:“那小曼雖然武功極高,但是畢竟年紀太小,聽說今年剛剛十七,比武招親就設在她的生日那一天。這麼小的孩子想必不會有多少江湖閱歷,你我只要多動點腦筋,不難把她弄到手。你師父傳下的‘迷蕾粉’是專門對付這樣小曼的至寶之物。再加上在下的霹靂雷火彈和機關之學,哼哼,還愁她不手到擒來?咱們只要提前找機會進了武當山,咱們就算成功了一半。只要那小曼到手,你給她下了迷蕾粉後,咱們兄弟要她生就生,要她死就死。哈哈哈哈,而且危急之時,還可以拿她要當人質,咱們兄弟的性命那是萬無一失啊!哈哈哈哈!”
那人說到後來,聲音越來越響,到了後面竟毫不掩飾的“哈哈”大笑起來。那人一陣“哈哈”還未笑完,一隻瓷碗就飛了過來,正正的砸在了他的頭上,摔成了四五瓣。
“是誰,他媽的,誰敢打老子,是不是活膩了?”那人猛的一拍桌子站了起來,看了看那個向自己扔碗的黑黑的鄉下少年,再掃了一眼,同桌的一個小小的紅衣小曼和一個老和尚,便氣勢洶洶的向那邊走去,要教訓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敢在太歲頭上動土的少年。
那人剛經過一張桌子邊,突然感到腳下一絆,開口大罵一聲:“他媽的!”突然,劍光一閃,一個又粗又大的頭顱猛然飛了起來,直直的落在了剛才那人吃飯的桌子上,屍體則“撲通”一聲栽倒在地。
那頭顱一直到了落在桌子上,“他媽的”三個字,還未說完,還在一張一合的說著。
“殺人啦!”一些酒客看到小店裡出了人命,立即急忙忙的衝了出去,連酒店的老闆也趕緊溜了出去,卻還有許多人沒走,那些都是江湖中人,卻也都挺身站起,拉出了刀劍,眼光齊刷刷的射到了剛才出劍的那人身上。
那人一身黑衣,頭上卻纏著一圈白布,一把樣式極為古樸的劍平放在桌上,好象根本沒有動過的。看模樣,那人也只不過二十六七歲,卻是滿身的殺氣。
“你是誰?”那姓“龔”的站起來,向他厲聲喝道。
那人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自顧自的得長飲了一杯酒,平靜的說道:“在下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華山莫不霏。”
“莫不霏?那個華山派掌門?他如何會在這裡?”梅霖心裡的一串疑問,尚未問完,連那姓龔的都沒反應過來。
只聽“刷刷”,卻有幾張桌子上的壯漢短刀出鞘,飛身跳了過來,包圍了那張桌子,其中一人用短刀一指正放下酒杯的那人,大喝一聲:“原來是你就是逃犯莫不霏,我幫堂主有令,遇到你格殺無論!”
接著,又有一名壯漢舉起手中的短刀,在空中揚了一圈,大聲喝道:“天神幫在此辦事,閒雜人等立即避開!”
這一嗓子還真管用,其餘幾桌本來還仗著自己有點勢力,想在這裡看看熱鬧的,一聽這話立即不聲不響的乖乖的溜了出去,連那姓龔的,也不為人注意的溜之大吉了。
整個酒店裡除了天神幫的這八九個壯漢,就只剩了這桌上的一個黑衣人,和另外一桌上的兩個鄉下兄妹,外加一個半臉白鬍子的小老僧。那小老僧的一雙老鼠眼一轉,看到其中一個壯漢氣勢洶洶的向著他看了過來,立即笑迷迷的走上前去,問道:“打架啊?這麼好玩的事,算我一個成不成?已經四十年沒人陪我玩過了?”
“你找死?敢惹我們天神幫?”那壯漢口中說的雖凶,卻沒有動手,而且說話的時候,看著離那黑衣人最近的一個人,顯然是在等待命令。
那帶隊的顯然也還沒想好是不是要對這和尚動手,因為天神幫幫規極嚴,無故欺負平民百姓是大錯,當然如果對方誠心找茬,那又另當別論。
這時,那小老僧老鼠眼一轉,胸脯一腆:“天神幫?天神幫是什麼東西?天神幫裡是不是淨些神仙啊?”
小老僧不諳世事,這句話聽到天神幫弟子耳裡,卻是一種明顯的侮辱。
那帶隊的使了個眼色,剛才那壯漢大喝一聲:“你找死!”
一招“力劈華山”,摟頭蓋頂的向著那小老僧那大腦袋剁去,這一刀如果剁實了,非把小老僧一分兩半不可。
眼見,短刀已經到了小老僧的頭頂,小老僧卻笑咪咪的一點躲閃的意思都沒有,突然劍光一閃,那短刀的刀刃呼一聲直飛了出去,插到了酒店的柱子上,深入半尺。
“給我殺了逃犯!”那帶隊的一聲命令,七八柄短刀齊齊的向著那黑衣人砍殺過來,就連被斬斷短刀的那名弟子,也抄起一張木凳,狠命的向著那黑衣人的腦袋拍去。
“喂!你這壞小子,竟敢打擾我打架的樂趣!”那小老僧伸手輕輕一推,不知為什麼那黑衣人突然“呼”的一聲倒飛到窗外去了,自己則代替那黑衣人的位置。
這一置換,那七八柄短刀加上一張長登都招呼到了他身上,那些短刀堂弟子短刀已經出手,不用說本不想回收,就算收也已經來不及了。
短刀堂弟子向來訓練有素,七八柄刀一出,自然而然的封閉了所有的退路,而且勢道勁急,這次沒有相救這不知名的老和尚看來是必死無疑了。
這時,那帶隊的已經開始打算如何向堂主彙報這件事了,免得被堂主怪罪為濫殺無辜。
卻見那老和尚大腦袋一擺,肚子一腆,喊道:“開!”只聽“轟”的一聲巨響,就像是發生了一次驚天動地的大爆炸,那八柄短刀四射而出,後面跟著的是九名壯漢那五大三粗的身子,緊接著的是磚瓦石塊,連大屋頂也“轟隆”一聲掉了下來。
那小老僧站在一堆廢墟上,不停的搔著自己的光頭:“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看到那哼哼唧唧正在爬起的短刀堂弟子,急忙奔了過去,扶起人家,一臉的歉意:“對不起,小子。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如何會弄成這樣?”
那壯漢氣呼呼的甩開了他的手:“前輩,功力非凡,我輩不是對手,但我天神幫絕不會善罷干休。不敢請問前輩高姓大名?”
剛才大爆炸發生時,香姑見機極快,把梅霖拉著縱了起來,再加上無根注意到了他們,沒向那個方向發力,因此兩人安然落在了瓦礫上,一點也沒受傷。
梅霖一聽,天神幫弟子要問無根的名字,怕他說了出來,與天神幫結下怨仇,再多一個勁敵,急忙插話道:“喂,無根,你想拆房子也用不著使這麼大勁啊?”
那帶隊的向著無根一拱手:“無根大師,今天我們認栽,後會有期!”說完,帶領幾名弟子就要離去。
突然,那個黑衣人撥劍出鞘,極為迅速的圍著那幾名弟子轉了一圈,“撲通”一聲,那幾名弟子倒成了一個圓圈,每人的咽喉上多了一道血跡。
“喂,壞小子,你為什麼殺了他們?”無根上前一把抓住了那黑衣人的衣領問道。
眼見無根臉泛怒色,要大大不利於那黑衣人,梅霖卻上前說道:“無根,放開他。莫掌門,你為什麼會在這裡?我那三個武聖人哥哥呢?”
莫不霏用鞋底擦了擦長劍上的血跡,收劍入鞘,仔細的打量了一下梅霖的相貌,只見是一個黑不溜逑的鄉下少年,而且只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竟稱華山三老為哥哥,不禁大為詫異。
突然,莫不霏想起了“武聖人”這三個字,是昔日華山一位十二三歲的訪客送給華山三老的專用稱呼,自此華山三老常自稱為華山三聖,莫非這個鄉下少年是他?再看看年紀,應該是他,沒錯。
莫不霏突然跪了下去:“這位想必就是梅兄弟,我那三位師哥,華山三老已經喪生在天霸掌下。”說完之後,放聲大哭。
“死了?不會吧?”梅霖張大嘴,半天沒有合擾來,“為什麼這麼快就死了?人難道真的這麼脆弱?我還沒好好與他們談談呢?再說,他們那麼高的武功,怎麼會這麼容易死呢?”
梅霖再一聽到是喪生在天霸掌下,那就假不了了,梅霖急忙也趕緊撲倒在地,放聲大哭起來。
這是基本的禮節,如果家裡有親人去世,見到親戚都是要下跪報喪的。那莫不霏一派之長,也不能免除在禮節之外。梅霖雖然不太懂這些,也知應當陪著掉幾滴眼淚。
當即,兩人哭了半晌,連那小老僧也瞪著一對老鼠眼,看看這個,瞅瞅那個,唔唔的哭了起來。
香姑一拉他的衣袖,問道:“你哭啥?”
那小老僧轉動著一對茫然的老鼠眼,對曰:“不知道啊,他們哭我就哭啦!”
最後,還是莫不霏先止住了悲聲,恨恨的說道:“建康一役,我華山派盡喪於天神幫之手,只剩我一人苟活於世間。我莫不霏發誓一定要消滅天神幫,為我華山派報仇血恨!”
梅霖也止住了悲聲,問道:“莫大哥,那你打算下一步,怎麼做?”
莫不霏沉吟了一下,正在考慮隨便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一個還不瞭解的人是不是一種危險時,卻聽梅霖笑道:“莫大哥,你不說我也知道,你最好的辦法莫過於獲得一個強大的外援。而獲得外援的辦法,莫過於去參加比武招親,當然如果這件事情是真的話!”
莫不霏聽梅霖說出了自己心中所想,也就不再隱瞞:“不錯,我確是這麼想的,無論如何我都要去武當山走一趟!”
梅霖又笑了:“那我正好順路,因為我也要去參加這個比武招親。咱們兩人聯手,總比一個人機會大點!”
一片半黃的枯葉從一顆高大的樹上,慢慢悠悠的落了下來,宣告著它的生命的結束,亦或是生命的重新開始。那飄落的軌跡就好象是它一生所走過的旅程。
那片枯葉是不幸的,因為它並沒有落在泥土中,而是落在了一個人的臉上。
有水流在它的身上,這是它最後的知覺。不過,它終於感覺錯了,那不是水,而是淚。
“你奶奶的,怎麼遍地都是傷心人?”梅霖感到了前方那片濃重的悲傷,不禁感慨到。
這時,他們正走在一片樹林裡,因為莫不霏剛殺了九名天神幫弟子,他們不願再與天神幫正面衝突,而莫不霏又不願化裝前行,所以他們只好走這偏僻的地方了,沒想到這樣偏僻的地方竟然還有人在傷心。
一個大約十六七歲的少年倒在樹下,任憑淚水像小河一樣無聲的流淌,只是不斷的舉起右手向嘴裡倒著酒。
那酒極烈,老遠就能聞到一股濃重的辛辣之氣,小老僧鼻子使勁一嗅,大叫一聲:“好酒!”“嗖”的一聲竄了過去,向著那人說道:“小夥子,有什麼傷心事呀?給爺爺講講,爺爺幫你出氣!不過,你先得給爺爺點酒喝!”
說著,小老僧就伸手去拿那人手裡的酒罈。那人突然睜開通紅的雙眼,怒道:“滾開!”
小老僧嚇的一下子跳了起來,委屈的說道:“不給就不給,你凶什麼凶?”
這時,香姑也走了過來,一拉無根的衣袖,笑道:“他是個瘋子,我們走,不要理他!
莫不霏走到他身前,抱拳一禮:“這位朋友,是不是又是那些害人的天神欺辱於你!”
“不是,”那人討厭的別過頭去,又往嘴裡倒了一大口酒,卻因為脖子扭著,酒沒嚥下肚去,劇烈的咳嗽起來。
就在這時,只聽“哎喲”一聲,一個人絆在了少年的腳上,接著一個腦袋急速的向著他的頭壓了下來。
那少年連忙一伸左手,推住了那個身子,正準備大聲斥罵,眼前那張臉上卻露出了陽光般燦爛的笑容,耳中的聲音也如陽光一般的晴朗:“真對不起,我是個瞎子!”
那少年睜大了已經有點迷茫的眼睛,看了看那張臉,這是一張雖黑卻十分年輕的臉,看來比自己還要年輕一二歲,尤其是嘴角掛著的微笑,是那樣的純淨,彷彿這世上根本沒有憂愁之事,當然好象還帶著一點點說不出的神祕。
“你是誰?”那少年的舌頭也有點大了。
“過路人,人生的旅客!”那張嘴咧開笑了。
“你為什麼這麼開心?”
“我為什麼不開心?”笑容依舊。
“因為你是個瞎子,什麼都看不見!”
“誰說我看不見?我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你又為什麼這麼悲傷?”
那個少年坐了起來,順便也把梅霖扶了起來,大聲說道:“因為她求我去武當山參加比武招親!”
“她為什麼要你去參加比武招親?”梅霖好奇的問道,看來有許許多多的人都對這比武招親有興趣啊!難道他也認識月姐姐?那個她又是誰?這少年好象並不太情願去啊!
那少年仰起頭,拼命的往嘴裡倒著酒,卻再也倒不出什麼來了,那酒罈早已是空的了。那少年一甩右手,把酒罈遠遠的扔了出去,充滿苦澀的道:“因為她要報仇!”
“報仇?比武招親能報仇?”梅霖越來越感到好奇了。
“不錯,是報仇!她的爹,也就是我的師父四年前死在別人的手上。這四年來,我們躲起來苦練武功。但是我們知道就算我們再練四年也不一定是那人的對手。更何況,她根本就等不了四年。她求我去參加比武招親,是為與武當派聯姻,藉助於武當派的力量替她報此大仇。可是。。。可是,我。。。我即不願意違揹她的意願,更不願去娶那個什麼武當派的宮主。我。。。我。。。我真想自殺!”那少年說到這裡,哽咽著說不下去了,又從腰裡拿出一個酒葫蘆,撥開塞子,又開始往嘴裡倒起酒來。
“哈哈哈哈,”梅霖突然仰天大笑起來。
那少年使勁瞪著一雙通紅的雙眼,不明所以的看著梅霖,問道:“你。。。你笑什麼笑?有。。。有什麼好笑?”這一次,那少年連吐字都不清晰了。
梅霖又笑了半晌,才一邊笑著,一邊說道:“哈哈哈哈,我笑你們太天真了,你奶奶的,我以為你為了什麼事這麼傷心難過?原來是為了這事,我看你還是不用傷心了,因為你去不去都一樣,就算去也是白跑一趟。你以為那比武招親是那麼容易的事?我看那比武招親比你們報仇還難一百倍,你要是有比武奪親的本事,那什麼樣的仇都能報了!”
那少年聽到這話“呼”的一下子站了起來,卻是歪歪扭扭站立不穩的說道:“我不信,我跟著師父苦練劍法,至今已八年有餘。除了那些年紀已大的武林前輩,沒有多少人會是我的對手。”
“哈哈哈哈,”這一下子,梅霖笑的簡直直不起腰來,梅霖向來以為老子天下第一,這時經過多遇磨難,閱歷大增,才知這世界實是“天外有外,人外有人。”任何人都難稱“老子天下第一的”。
如果在數年前聽到這句話,梅霖必定會大加讚賞,而且深表同感。這時,聽到那少年一本正經的說出這句話來,不禁差點笑掉了大牙。
這時,小老僧、香姑和莫不霏聽到梅霖在後面,又說又笑,不禁都走了回來。小老僧看到梅霖笑的那麼開心,急忙上前問道:“喂,什麼事這麼好玩,告訴我行不行?”
梅霖一邊彎著腰,一邊用手指著那少年,向大家說道:“他說,他是天下第一,你們說可笑不可笑。”接著,梅霖轉過頭來對那少年說:“你從我們這些人裡,隨便選一個,如果你能勝了,你再稱天下第一也不遲!”
那少年倒也老實,梅霖讓他比試,他就比試,當即轉著昏花的眼睛,四處看了一下,見小老僧年紀太大,不適合;香姑年紀太小,而且是個女的,不適合;梅霖是瞎子,不適合;當即用手一指莫不霏,道:“我選他!”
莫不霏也不言語,緩步上前,舉劍作禮,道聲:“請!”
那少年也從腰間撥出長劍,甩了甩頭,努力使自己清醒了一些,劍尖向下,說聲:“得罪了!”
那少年眼睛一亮,正要出手,突然傳來了個女孩的聲音:“師兄,原來你在這裡?”
接著,從樹後轉出一個身穿淡紅衣服的女孩來。
梅霖的腦中立即出現了一股淡紅色的靈息:“原來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