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尚未落到地面,流星的前端突然發出一個小光球,直向三臉衝去。正是兩儀劍法的最後一式“震日東來”。
三臉大驚,急忙飄身後退,那個光球炸在了地上,灰塵四起。一個嫋娜的身影落在了地上,短劍一劃,劍影重重,撲天蓋地的向著三臉攻去。那三臉竟騰不出時間來放出暗器,只得再次後退。
月華出其不意,一招逼退三臉,回過頭來,伸左手想把師父救走,卻是嚇了一跳。只見自己的師父倒在地上,身上藍火燒的“噝噝”作響,身體上出現了無數個大洞,正在不斷的擴大著,十幾只銀色的飛抓深深的抓入了體內各處。一張臉已經變成藍黃色,斑斑駁駁,早已沒了人樣,頭頂處甚至露出了藍黃色的頭骨。嘴脣早已經沒有了,只有一個大洞,彷彿裂了裂,算是一笑,擠出了幾個字:“你很好。。。”
一把淡紅色的花魂帶鞘伸到了月華的面前,那隻握劍的手迅速的變成了手骨。
月華知道這是師父最後的囑託,花魂劍向來是師父用來斬妖除魔的,從不離身,隱隱有“劍在人在,劍亡人亡”之意,此時把劍交給了自己,就代表要自己負起斬妖除魔的責任。
月華突然心頭一冷,不及細想,抓起花魂,飛身躍起,腳下無數的黑色的細針,藍色的火焰,十幾只銀色的飛抓,轟然而過,離著腳底不到半寸。
月華在空中一個轉折,正好那冰鷲掠翅飛過,穩穩的坐在了那冰鷲的背上,那冰鷲急忙展翅,衝入雲宵。這下面太危險了,冰鷲可管不了許多,現在最重要的當然是逃命要緊。
月華看著地面的師父,慢慢的化成了一團黃水,不禁傷心欲絕,卻是一淚眼淚也沒有。只覺的自己的身子,就如憂傷的冰山,正在“咔吧咔吧”的裂開。
那膽小如鼠的冰鷲突然“呱”的一聲歡叫,如箭一般向著地面衝去!
“主人,主人!”那冰鷲一聲聲的歡叫,傳入月華耳中,月華凝神一看,只見地面上一個大人舉起一根黑色的鞭子,正狠狠的向一個小孩子身上抽去。那個小孩子不是別人,正是梅霖。
當凌雲逃走,青臉吹響短笛,命令武當弟子這些鬼奴去追趕的時候,梅霖也跟著腳步聲向前跑去。卻聽“啪”的一聲,梅霖只覺的背上一陣劇痛,只聽一個聲音罵道:“小兔崽子,你又不是鬼奴,跑什麼跑?可別想耍花樣!”
這個聲音,梅霖一路上不知聽過多少次了,這鞭子梅霖也不知捱過幾千下了,這時聽來倒有些親切。
不知怎的,讓梅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父親趙秉天常念在嘴邊的幾句話:“故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哈哈,看來上天是要有什麼大任降到我頭上了!”梅霖回過頭去,笑的一臉的燦爛,“大哥,輕點行不行?以後,你會後悔的!”
“輕點?行!”那青衣人“嘿嘿”一陣冷笑,“刷刷刷”一連三鞭子狠狠的抽在梅霖身上,只把梅霖抽的嗷嗷亂叫,“後悔?大爺的字典裡沒有這兩個字!”
“喂,不要打了,不要打了!我有個祕密告訴你!”梅霖一臉神祕的說道,“是關於我為什麼沒被迷住的原因!”
“快說!”那青衣人把臉湊了上來,又小心的說道,“小點聲,別讓別人聽到!”破迷魂大法的祕密,這可不能隨便給人聽到,自己如果能查明,稟報給青臉鬼主,那可是大功一件。
梅霖把臉湊到他的耳朵邊,小聲的說道:“我沒被迷住的原因是。。。!”
“是什麼,快說,別磨蹭!”那青衣人焦急的問道。
“是你快要死了!哈哈,哈哈!”梅霖突然大聲的在那人耳邊叫道,直把那人的耳朵震的“嗡嗡”作響。
“小兔崽子,敢騙你大爺?今天不打死你,大爺就改成你的姓!”說著,狠狠的掄起鞭子,摟頭蓋臉的向著梅霖身上抽去。
梅霖亂跑亂跳的躲閃著,雙目即肓,又是一點武功不會,哪裡躲的開去?剛剛長好的舊疤,又被抽開了,鮮血淋漓。
“可憐啊,可憐!無知的可憐蟲!你抽的越狠,死的越快!哪一個作惡多端的人,得過好死?‘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三尺頭上有神明’,太上曰‘福禍無門,惟人自召。善惡之報,如影隨形。是以天地有司過之神,依人所犯輕重,以奪人算。唉,你抽了我幾千鞭子,恐怕死後,又要加倍還我,可憐啊,可憐!”
梅霖的嗷嗷號叫,漸漸的變成了唸唸有詞,望空大師送給婉妹的新婚賀禮《太上感應篇》,是梅霖背的最熟的。
那青衣人看到梅霖的嘴在一張一合,不禁生氣的問道:“小兔崽子,你嘟囔啥?”
“唉!我在說你可憐!”梅霖長嘆一口氣,臉上一幅十分惋惜的表情。
“我可憐?”那青衣人怒極反笑,“可憐是吧?”
“我讓你看看到底誰才可憐?”那青衣人掄起鞭子,狠狠的向著梅霖抽去,“我可憐,我可憐,我叫你說我可憐!”
鞭子在梅霖背上,四處開花,鞭鞭見血。
突然,那青衣人掄起鞭子,卻發現自己的力氣快速的消失了。他吃驚的看著自己胸前透出的一個淡紅的劍尖,嘴裡卻仍在說著:“我可憐。。。!”
說完之後,一頭栽倒在塵埃裡。
梅霖正疼的將要暈去,卻覺的背上的鞭子突然停了下來。梅霖以為那青衣人忽然良心發現,放下屠刀,準備立地成佛了,正準備再加把火,大肆宣講一番為人大道,卻覺的後頸一涼,被一隻冰冷的小手揪住了。接著,身子騰空而起。
“月姐姐!”梅霖驚喜的叫了出來,這個感覺梅霖太熟悉了,和月姐姐初次見面的時候,就是這種方式,事後梅霖回想了無數次,有時想到此處,在夢裡也會笑出聲來。
沒想到,還能重溫過去的那種感覺,梅霖只覺的猶如在夢中一般。
“嗚嗚,主人,我終於又見到你了!我真為你痛苦流涕啊!”正是那隻大冰鷲迫不及待的歡喜的大叫起來,打擾了兩人的好事。
“死老舅,你還沒死啊?”梅霖再聽到冰鷲的聲音也感到極為興奮,雖然這隻冰鷲又膽小又怕事,但畢竟是梅霖的一個伴,無勝於有。
“呱呱,主人,你還沒忘了我啊!我真是太高興了!主人,你不知道,我跟這位。。。你這位姐姐,又遇到了好多的事呢?”那冰鷲已經憋了好長時間了。月華性冷,不願多言,有時甚至一天,都不說一句話。那冰鷲跟著梅霖慣了,整天胡聊八侃,跟著月華後感到極不習慣,至到此時,才把憋了一肚子的話都放出來。如果任他說下去,恐怕三天三夜也說不完。
幸好,梅霖及時打斷了它:“死老舅,少說兩句!月姐姐,能見到你真是太高興了。你不知道,我們這一路上發生了好多的事呢?”
梅霖不願聽那冰鷲的嘮叨,卻開啟話匣子,準備向自己的月姐姐傾訴,梅霖這一段時間也憋壞了,如果讓梅霖說下去,恐怕六天六夜也說不完。
“霖弟,以後不許亂跑!”月華冷冷的道,語音卻是不停的發顫,顯是極為激動,心潮澎湃,難以平靜。不像是冰山上的風,倒像是照在冰山上的那一縷陽光,掠過了梅霖的心底。
“月姐姐,你怎麼剛一見面,就訓我啊?”梅霖在冰鷲背上,回過頭來,一臉的燦爛,正是那招牌樣的笑容,即有點神祕又有點純潔。只可惜,此時臉上一道道的傷疤,像這笑容看起來有點恐怖,使微笑的效果大打折扣。
一枚奇怪的銅錢自月華身上無聲的飛起,悄然的貼在了梅霖的身上,便再也不動了,彷彿迷失的孩子終於找到了家一樣。
梁一月一劍殺死了迷魂鬼主,那些武當弟子的迷魂大法已解,一個個傻傻的站著,不知發生了什麼?頓了一會兒,武功較高的叢鳳鳴才首先反應過來:“這裡是什麼地方?我怎麼會在這裡?師父呢?”隨後,一眼看到了地上的靜儀師太,急忙問道:“靜儀師叔,是誰把你綁在這裡的?我師父呢?”
接著,林雯明、清平、杜芳、清柏,一個個的武當女弟子都清醒了過來。清平急忙給靜儀師太鬆綁,解穴。
這時,那紅臉老大看到自己四弟慘死,不禁悲聲哭道:“迷老四,你死的好慘呢?迷老四,你回來吧!你怎麼不等等哥哥,就一個人先去了?你還沒有學會鬼王的靈魂轉世,還不能死啊?”
那綠臉走上前去,捧起那顆青頭,失聲痛苦:“迷老四啊,是哥哥不對,哥哥不該說你的迷魂大法不行!你快回來吧!哥哥,認輸了!”
那白臉則粗聲粗氣的說道:“迷老四,二哥一定會給你報仇的,殺了所有的鬼奴,讓他們給你陪葬,以後你的黃泉路上就不會寂寞了!殺光他們!”
那白臉最後這句話變的尖細,手一揮,無數的鬼影殺手,一躬身,煙塵滾滾的向著武當女弟子們撲去。
索鏈嘩嘩亂抖,空中萬爪齊飛,一齊直奔武當派的女弟子而來。
“佈陣!為梁師妹報仇!”靜儀師太長劍一立,凜然喝道。
“我師父死了?”月衝宮的女弟子們大驚,曲靈心順著靜儀師太的目光望去,只見遠處地面上一灘黃水,黃水邊上有一截衣角,依稀是梁一月的道袍。
“師父?”曲靈心不禁悲哭出聲。這時,月衝宮的女弟子們都順著曲靈心的手指看到了那灘黃水,一時之間,悲聲齊鳴。月衝宮的女弟子們一邊哭著,一邊持劍向著那邊狂衝,九宮八卦劍陣竟然布不成形。
“佈陣,要想報仇就快佈陣!”靜儀師太連連呼喝。
“我不要報仇,我只要師父!”叢鳳鳴哭著,向外狂衝,勢如瘋狂。
迎面三隻飛抓抓了過來,叢鳳鳴卻置自己的生死於不顧,身形略避,讓過要害,直直的一劍向著那個白衣人刺去,口中呼道:“還我師父,我要師父!”
一劍刺中了那個白衣人的胸膛,卻沒有一滴血流出來,而是那個白衣人慢慢的消散了。就在同一時刻,叢鳳鳴只覺的左肩一痛,竟已被飛抓抓住,那飛抓一合,牢牢的抓住了叢鳳鳴的左肩,把她向外拉去。
“喋喋!”叢鳳鳴的耳中不斷傳來陰森的鬼笑聲。
“快佈陣!”一個身影飛身而至,“當”的一聲大響,一劍砍斷了那隻飛抓的索鏈,救下了叢鳳鳴,卻正是靜儀師太。
此時,鬼影殺手已經完成對了武當派眾弟子的包圍,靜儀師太一到了前面,另一面的武當派弟子立即潰不成軍,不斷後退。
武當派的女弟子們突逢大變,神智還未全清醒過來,再加上又逢師父的噩耗,竟然忙中出錯,忘了解開凌雲的穴道。此時,被鬼影殺手一攻一退,把凌雲一個人留在了對敵的最前沿。
凌雲呆呆的坐在那裡,即不能動,也不能言,迎面三隻亮銀飛抓當胸抓了過來,接著“嗤嗤”聲響,正是自己深惡痛絕的噬魂針。
三臉看到青臉慘死,急於報仇,連綠臉的鬼毒殺手,也出動了。
不知為什麼,凌雲突然想起了這麼兩句詩:“出師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淚滿襟!”不由的在心裡暗歎一聲:“苦也,難道我凌雲要死在此處?蒼天無眼,你待我凌雲何其薄也?”
凌雲抬眼向天上望去,卻正碰上了一對如水的眼睛,那眼睛彷彿比大海還深,滿滿溢位的卻是亙古不變的憂傷!
凌雲一瞬間呆住了,幾乎以為自己是在夢中,又來到了崑崙山之顛。接著,只覺的自己的身子被猛的拋了上去,在空中不停旋轉著,那些飛抓、噬魂針從自己身下掠過。
在旋轉的空隙,凌雲終於看清了那個淡綠色的身影,只見那個身影來去如風,忽隱忽現,一道紅光劃過,數個鬼影紛紛消散,卻伴隨著一聲慘叫,一道血跡。
“趙師妹?原來是她?”凌雲心裡猶如經歷了一場地震,耳中隆隆作響,接著又有點苦笑不得,“自己一個將近一米八的大男子漢,被一個十一二歲的不到一米五的小姑娘,像個布娃娃一樣拋來拋去,這成何體統?”
凌雲正在胡思亂想之際,只覺的肋下一熱,手腳竟然能動了。“記的在崑崙山之顛,那個小女孩還內力不足,需要藉助於皇甫純鷹的力量來解穴。此時,解起穴來竟然如此輕而易舉,內力的進步怎麼能如此迅速?或者是我認錯了人?”凌雲這樣想著,瀟灑在空中一個大翻身,一腳踢碎了一個綠衣人的鼻子。
接著,腳尖一挑,一把抓住了地下不知哪位武當弟子遺落的配劍,隨手就是一劍,正是兩儀劍法陽儀中的“乾路昭昭”。
那個淡綠色的身影彷彿一怔,如水般的眼光望了過來,接著花魂反手在後,身子如在水上飄行一般,劍隨身走,運劍如帶,圍著凌雲的身子轉了一圈。
突然之間,劍光大盛,劍氣縱橫,迷漫了方圓一丈之地。劍光之中不時傳出悽慘的叫聲,噬魂針被劍氣所激竟然反射了回去,那些綠衣鬼毒殺手躲避不及,紛紛中針,立時倒地一片。
“真的是她!”凌雲破解了一直壓在心底的迷團,感到極為舒暢,當即大步向前,視群鬼於無物,所學過的兩儀劍法滾滾而出。那個淡綠色的身影與凌雲配合的天衣無縫,就好象知道凌雲心裡所想一樣,劍招總是與凌雲的相對應,同始同終,精妙之處卻猶有過之,而無不及。
凌雲自對敵以來,從未如此得心應手過,只覺的上下左右無不如意,兩儀劍法任意所為,甚至自己微加變化,獨創新招,那淡綠色的身影也總能配合的恰到好處。
相反,那淡綠色的身影所使的劍招,方位怪異,有時與靜武所授竟是大相徑庭。凌雲剛開始極不習慣,卻也是盡力適應。到了最後,越來越順手,那身影所使的每一招,凌雲都隱然有所感,隨手加以變化配合,竟是無一而不符。漸漸的覺的靜武以前所授有許多是錯的,使起來不如順著這女孩爽快暢意。
凌雲的整個身心都投入到了劍法中去,眼中所見,只是那一點淡紅色的劍尖,心中所思,只是自己那隱然而發的感覺,這感覺裡面彷彿帶著那女孩的一點呼吸。
此時,兩人已經化成了一團旋風,所到之處,擋者披靡。鬼影、鬼毒殺手紛紛後退,武當派的女弟子在旋風所到之處,也漸漸的清醒過來,在靜儀師太的呼喝領導之下,組成了九宮八卦劍陣。
劍陣即成,威勢大增,合武當女弟子之力而成的九宮八卦劍陣,直似一個巨大的劍輪,擋無可擋,碾過的地方紛紛化成了粉塵。
此時,人人皆陷入了狂熱的廝殺之中,只有一個人例外,這個人就是正高高坐在冰鷲背上的梅霖。雖然武當弟子佔了優勢,那些鬼影、鬼毒殺手紛紛後退,梅霖卻覺的有一股不好的靈息,壓的自己喘不過氣來。
“啄他,快下去啄他,死老舅,你沒聽到我說話,是不?”梅霖在冰鷲背上拼命的催促著那隻大冰鷲,要讓它也立點功勞。
哪知,這冰鷲看到下面煙塵滾滾,毒霧迷漫,竟拿出了壯士斷腕的勇氣,說不下去,就不下去,寧願羽毛被撥光,也絕不下去送死。
梅霖見驅之不動,也是無法,生氣的拿著落梅笛在冰鷲頭上狠敲,只把那隻冰鷲敲的“呱呱”大叫,痛苦流涕,卻死活不肯下降半尺。
梅霖見幫不上自己師父、師姐們的忙,只得在上面高聲大叫:“月姐姐,師父,快撤,快跑!”
此時,那些武當派的女弟子皆殺紅了眼,一心想著為梁一月報仇,哪裡聽的見梅霖的叫聲。月華心裡也隱隱覺著不妥,但是一想到師父慘死的模樣,便狠狠心,手上更加了把勁。
那三臉看到自己一方,竟兵敗如山倒,不禁急的亂蹦亂跳,四面吆喝著指揮。那綠臉袍袖一抖,就要親自上陣,卻被那紅臉一把攔住了:“毒老三,不要著急!且看我的鬼火殺手!”
就在這時,四周點點的藍火亮了起來。原來,鬼火殺手沒有急於上陣,是在四周準備著鬼火。接著,四周冒起了滾滾濃煙,空氣中已經有了一絲芳香的氣味,正是武當弟子早就領教過的“七香魅魑粉”。
靜儀師太一見之下大驚,大喝一聲:“屏住呼吸,快撤!”帶著九宮八卦劍陣向外闖去,對面鬼影重重,正是鬼影殺手擋住了去路。
凌雲一見不妙,正要趕過去,替武當派女弟子開路。卻聽一聲大喝:“納命來!”聲音粗獷陰森,接著一隻紅色的鬼爪帶著點點藍光,到了面前。
花魂劍突然出現在那隻鬼爪面前,替凌雲擋了一招,凌雲的劍卻自低向高,反刺向那紅臉的前胸。那紅臉不閃不避,直到凌雲的劍到了胸前,才伸左爪一攔,直直的向著凌雲的長劍抓來,竟似不怕凌雲的劍一樣。
凌雲一驚,心想必有古怪,當即變招。那紅臉果然不畏凌雲的長劍,凌雲攻到,他往往硬抓硬擋,只有月華的花魂攻到時,他才會閃避。別的藍火近不了兩人身前,那紅臉兩隻血紅的鬼爪上所帶的藍火,卻能突破兩人組成的層層防禦,飄向兩人的要害。無堅不摧,攻勢凌厲的鬼爪,配合上陰柔狠毒,去勢飄忽的藍火,使人防不勝防。
月華陡逢強敵,精神一振,深吸一口氣,花魂緩緩直刺而出,招式簡簡單單,卻猶如千鈞之重。那紅臉一見之下,卻是大驚失色,急忙飄身閃避,不敢直挫其鋒。
凌雲看到月華突然使出了這一劍,心下大為驚訝,不知為何月華至陰至柔的劍招,突然變的如此至剛至凝。凌雲的兩儀劍法尚未學全,便奉命南下,兩儀劍法陽儀中的最後一劍並未學過,那一劍與震日東來相對,是為至陰至柔的一劍。
凌雲一呆也就是片刻的時間,便想到兩儀劍法,每一式都是相生相對,我為至剛,她為至柔。她既然變成了至剛,那自己當然應當變為柔才對。
當下不及細思,順著月華的劍意,腳步歪歪扭扭,卻是沿著與震日東來相對的“巽”位,斜斜的一劍刺了出去,這一劍軟弱無力,就如嬌柔無力的美嬌娘,勉力舉起一根鐵棍,要打人一般,竟連自己也不知這一劍是指向何處,攻向何地!因為那個地方,本是一片虛空,根本就沒有人影。
不知為何,這軟弱無力的一劍,卻突然到了那紅臉的眉心,那紅臉大驚失色,再也想不到天下竟有如此精妙劍招,直好眼睜睜的看著那劍要插入自己碩大的頭顱。
就在這時,突聽“當”的一聲響,接著一聲“火老大”傳入了那紅臉耳中。正是害怕紅臉有失,一直在一旁觀戰的白臉,在危急時刻出手救下了紅臉。
本來必中的一劍,卻被人擋了開去,凌雲不禁暗叫一聲:“可惜!”凌雲甚至都彷彿看到自己的長劍劃過紅臉眉心的模樣,手心裡都有了那種感覺。此時,那種感覺卻一下子變成了虛幻,不禁讓凌雲悵然若失。
那白臉救了紅臉,當即加入了戰團,手中一根極為粗大,四丈多長的鐵索銀爪,上下飛舞,分向兩人爪來。接著,白臉身形一晃,出現了三個白臉,都持著鐵索銀爪,上下縱橫。
那紅臉的藍火也越來越密,紅色鬼爪更加凌厲,漫天的爪影配合著銀色的飛爪,把兩人困在了其中。
那綠臉見到火老大和影老二已經穩佔上風,自己袍袖一拂,飄身而起,攔住了靜儀師太的九宮八卦劍陣的去路,指揮鬼火、鬼影、鬼毒殺手發起了強攻。
九宮八卦劍陣是武當派弟子習練的最為純熟的陣法,而且是作為能否進一步習練上乘武功的階梯。因此,對於對九宮八卦劍陣都投入了最大的精力。九宮八卦劍陣來源於三國時期諸葛孔明的八陣圖,經張三丰加以推演變化,再配合上精細綿密的九宮連環劍,直有奪天地、泣鬼神之功。九宮八卦劍陣使到急處,地上風生水起,天上隱隱有暗雷湧動,有天地為之相助,實是玄門正宗中極具威力的陣法。
所以,那綠臉雖率鬼火、鬼影、鬼迷殺手狂攻,一時三刻,那些武當女弟子也可保無憂。
凌雲和月華雖然處於下風,但是兩人輕功均佳,兩儀劍法變化多端,威力無窮,面對著紅臉的藍火鬼爪和白臉的鐵索銀抓,仍是行有餘力,應付自如,傷敵雖難,自保卻也有餘。
就在兩方相持的難解難分的時刻,只聽道路兩旁的樹林中,傳出一絲幽揚的絲竹之音,其聲極緩極柔,甚至有點媚,有點膩。
梅霖耳朵極為靈敏,首先捕捉到了這樂聲,不禁大樂:“呵呵,誰這麼好心,知道大家打架打的辛苦,竟奏起了樂曲!是不是應該再來點鼓點,配合一下廝殺的氣氛啊!來點音樂,師姐們殺人也殺的痛快!”
梅霖剛想這裡,果然下面傳來了鼓點聲,只不過不是那種戰場上的鏗鏘大鼓,而是彷彿女孩子打的那種輕快歡樂的小腰鼓,小手鼓之類。
“錯了,錯了!不是這種鼓!”梅霖剛想開口大叫,突覺眼前一暈,差一點摔下去,急忙一把抱住了那冰鷲的脖子。
樹林裡一男一女挽著手,款款而出,腳步輕輕踩著鼓點。男子身材欣長,模樣清秀,赤著身體,只在腰間圍了一塊青布,女子則一個個美豔如花,身材突出,只在關鍵部位圍了繡花的青布,青布薄如紗翼,關鍵部位若隱若現,引人遐思。
這一男一女對面前的血腥廝殺宛如不見,眼中所見只有對方,面帶笑容,就如熱戀中的男女,輕輕的舞在林間小溪之上,動作雍容華貴,清麗脫俗。那優雅的笑容猶如後世網路上那個名帖:“我輕輕的舞者,在擁擠的人群之中,你投過來異樣的眼神,詫異也罷,欣賞也罷,並不曾使我的舞步凌亂,因為令我飛揚的不是你注視的目光,而是我年輕的心!”
一對出後,隔了三步,又是一對,比前者俊秀美豔之處,有過之而無不及。一對一對出來之後,就在林邊輕輕的舞了起來。
幸好梅霖看不見,要不一定會大叫一聲:“哇噻,太誇張了吧!人家廝殺也用不著你們來伴舞啊!”
也幸好梅霖看不見,九宮八卦劍陣中的趙靖正飛身而起,由“坎”位直奔“離”位,在無意中看了那些輕舞者一眼,卻不知為什麼,突然間心神大亂,腳步一錯,竟與清豐撞在了一起。
兩人相撞的事,這在九宮劍陣中可以說是絕無僅有的。況且趙靖和清豐對劍陣早已熟極而流,就算閉著眼睛也不會走錯步。這邊兩人一撞,只聽到另一邊也“哎呀”之聲四起,整個九宮八卦劍陣登時大亂。
靜儀師太連連呼喝:“清平,走離位,佔中宮;叢鳳鳴過震位,佔艮位,清秀佔坎位。。。!”
哪知,那些女弟子對靜儀師太的大聲呼喝竟然置若罔聞。靜儀師太看了那些奇怪的輕舞者一眼,只覺的那些輕舞者身上散發出一種極強的吸力,眼睛彷彿要掉入了裡面,再也撥不出來似的。
靜儀師太知是一種極為厲害的迷心陣法,急忙大聲吆喝道:“快,快閉上眼睛!”
那些武當派的女弟子為了抵抗毒粉,已經盡力的屏住了呼吸,再為了抵抗迷心陣法,閉上眼睛,那人還活不活了?就算閉上眼睛,那輕柔、靡亂的擾人心魄的聲音也不停的鑽入人的耳中,讓人不由自主的要向那邊張望。
一隻鐵索飛抓向著清雨抓去,清雨卻傻傻的不知抵擋,直到索鏈纏在了身上,才彷彿清醒過來,尖叫著揮劍砍去,卻還哪裡來的及,被硬生生的拖出了陣外。
與她靠的最近的林雯明飛身去救,卻遲了一步,五隻飛抓同時迎了上來,另有三隻飛抓擋住了她的退路。靜儀師太眼見危急十分,急忙離了中宮,一把把林雯明提了回來,卻聽到一聲慘叫,眼睜睜的看著十幾只飛抓同時插入了清雨的身體,把清雨插的血肉模糊。接著,那些鬼影殺手嘶叫著,用力一拉,清雨的身體頓時變成了碎塊,鮮血淋漓,慘不忍睹。
有幾個還內功較深,還比較清醒的女弟子,看到清雨如此慘死,不禁尖叫著大哭,就要飛身衝入鬼影殺手群裡,拼死一搏。
靜儀師太急忙大聲喝止,喝令幾個還算清醒的女弟子勉力組陣,卻聽到身後慘叫連連,又有女弟子遇難。
凌雲和月華正在雙劍合璧,力敵紅臉和白臉兩大鬼主。此時,看到武當派女弟子遇難,想要抽身救援,那兩大鬼主發現了兩人的意圖,攻勢如潮,一時之間,卻也難以脫身。
那些鬼影、鬼毒、鬼火殺手一見了血,就如海里的鯊魚聞到了腥味,更加瘋狂,不顧命的向著武當派女弟子猛撲。
眼見武當派的女弟子就要被全部圍殺,天空中突然傳來了一聲笛響,接著笛聲大作,竟把輕舞者的靡亂之聲壓了下去。
吹笛之人自然就是此刻高高在上的梅霖了。
梅霖聽著那輕柔的樂音,扭頭向發音之處看去,眼前雖然仍是一片漆黑,腦中卻出現了一幅迷人的景象,彷彿來到了世外桃源,那裡有青山綠水,歡樂的男女,自由自在吃草的牛羊。
梅霖嘴角不禁露出了一絲舒心的微笑,完全沉浸在了那幅美妙的圖畫裡,當下就要駕著那冰鷲向地面衝去,幸好那冰鷲膽小,打死也不下去。
梅霖正在上面悠哉遊哉,美滋滋的如飲醇酒,卻突然聽到一聲慘叫,那是清雨的聲音。梅霖打了個冷戰,突然意識到這聲音可能有迷惑人的作用。一想到此,登時覺的這聲音是如此的討厭。當即就想,如何把這聲音除了去。梅霖苦皺眉頭,想了半天,也沒有結果,只想的自己頭疼起來。
梅霖一覺的頭疼,登時想到了落梅笛,伸手一摸,落梅笛還插在自己身上。梅霖不由的大喜,當即放在了嘴邊,吹了起來。
笛聲一入耳,梅霖竟覺的是那樣的舒服,雖然仍然不是那種正宗的震元清心咒的味道,離那年輕男子所教相差很遠,但畢竟梅霖也下大力氣練過,手懸石的功夫也不是吹出來的。
震元清心咒本是道家鎮定心神的仙曲,此曲一出,竟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那些女弟子皆精神一振,從迷魂狀態中清醒了過來。靜儀師太的努力也取的是成效,那些女弟子又開始重新飛身佔位。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時,空中突然劃過了一道巨大的閃電,狠狠的劈在了十幾名鬼影殺手的頭上,那十幾名鬼影殺手立即慘叫著,**著倒了下去。
閃電自是清醒過來的江韻梅所發。江韻梅不會武功,所中迷魂大法醒的最晚,再加上迷魂大法還未醒,又受到了鬼迷殺手,那些輕舞者的迷惑,一直呆在陣中間,有如木人,動也不動。
靜儀師太一直注意保護她,她因此安然無恙,直到梅霖吹響了震元清心咒,才徹底清醒了過來。
同一時刻,左邊樹林中突聽一陣大譁,那些殺手呼鬥之聲不絕於耳,一個人一劍當先開路,兩側幾十柄劍左右縱橫,看形式正是武當派的九宮八卦劍陣。
一人高高躍起,突然看到了靜儀師太,大喜道:“師父,我們來了!”一句話未完,人卻突然落了下去,緊緊閉上了嘴脣,運功調息。
靜儀師太聽出了是清娥的聲音,不禁高聲喊道:“清娥,有毒氣,閉上呼吸!”說完之後,靜儀師太主持劍陣向那邊闖去。
江韻梅的閃電在前面,轟隆隆的開道,閃電的枝枝椏椏,把那些鬼殺手只打的鬼哭狼嚎。
那些輕舞者此時也不再那麼輕鬆、瀟灑,腳步一變,變的狂勁火熱,那些男子大力的震著腳上的腳鼓,女子則輕快的搖著手中的手鍊,身上銀鏈,發出更加強勁迷人的聲音。
梅霖在上面一聽,那樂音竟想壓倒自己的笛音,不禁一樂:“好小子,要跟老子比樂器,你還嫩點!”
當即深吸一口氣,鼓起腮幫子,大力的吹了起來,只把一曲震元清心咒,吹的“吱吱啞啞”,要多難聽有多難聽。好處是單論音量壓過了那些靡亂之音。
此時,靜儀師太已經主持九宮八卦劍陣與樹林裡衝過來的劍陣合在一起。大家一見,皆感到歡欣鼓舞,士氣大振。
來的那些人正是武當派月衝宮和遇真觀留守武當的全部女弟子,主持劍陣的是月衝宮的李文英。李文英接到月華的留書,當即急速稟報給了靜雲掌門。
李文英要求掌門火速派人救援,哪知靜雲掌門沉思不語,似有極重的心事,最後說到,當前武當派正遇到一件前所未有的大事,處在生死存亡的邊沿,實在不應再為了遠處的事而分散人力。因此,要李文英先回月衝宮,等召集靜衝他們商量後再做決定。
李文英還哪裡等的及,回去跟月衝宮和遇真觀的弟子一說,大家一致要求立即出發,前去救師父。當夜,李文英在玉女峰上留了一封短書,連夜奔南方而來。
一路之上,李文英率眾人晝夜不停的趕路,倒也順利。一直到了這附近,卻遇到大路上有不少光頭和尚向北趕路。李文英不願多生是非,當即帶領眾人鑽裡了樹林裡。
在樹林裡前行了一天,隱隱聽到前面有廝殺之聲,李文英想到可能是自己的師父,急忙率眾從林中殺出,果然遇到了南征的眾人。
兩隊人馬合在一起,聲威大振。
江韻梅清醒過來,放出數道閃電,然後開始遊目四顧,尋找凌雲。一看到凌雲正在與一個紅臉和數個白影苦鬥,身旁卻環繞著一個淡綠色的身影,急忙擔心的叫道:“雲哥!”話音出口,便磕磕絆絆的向著凌雲處奔去,對後面靜儀師太的大呼充耳不聞。
江韻梅有心幫助凌雲對敵,凌雲卻與那兩人糾纏在一起,找不到恰當的時機,正好有幾個鬼火殺手看到江韻梅身單力薄,一付好欺負的模樣,揮爪向其攻來。
江韻梅早就醞釀好的一道巨大的閃電,重重的擊在了幾個人的頭上!閃電映亮了半邊天空,那紅臉看到自己的手下慘死,一分神之下,被凌雲和月華急攻數劍,抽身便退。
此時,江韻梅正叫道:“雲哥,雲哥!”撥步奔了過來,月華看了江韻梅一眼,冷哼一聲,身子縱起,幾個轉折,落在了冰鷲背上。
凌雲看到月華騰身即走,伸出手去想挽留,卻不知說什麼好。就在這時,一個溫軟的身子,己經撲進了懷裡,正是不顧生死急奔而來的江韻梅。
凌雲顧不得去看月華,急忙揮劍抵敵追來的紅臉和白臉,懷裡的江韻梅雙手輕揮,數道閃電交叉直刺而出。紅臉、白臉面對瞬間即至,耀眼生火的閃電,大驚失色,急忙飄身閃避。同時,一個粗大的鐵索飛抓直奔江韻梅而來,卻被凌雲挺劍擋住。兩人身前閃電縱橫,連綿不斷,凌雲藉機帶著江韻梅飛身退入了樹林中。
武當弟子一入林中,藉助於精妙的輕功,如穿梭於林中的松鼠,在一棵樹杆上一蹬,到了另一棵樹,再蹬在另一棵樹上,便不見了身影。那些鬼毒、鬼火、鬼針由於樹木枝葉的阻擋,威力大減。凌雲在江韻梅耳邊低語幾句,江韻梅凝神發出幾道巨大的閃電,炸在後面的樹木上,那些樹木當即燃起了熊熊大火,阻住了鬼門殺手的追擊。
樹林外不時傳來幾聲慘叫,那是自天而降的月華,如奪命流星一樣,不時奪去幾條鬼門殺手的性命。鬼門殺手面對高高在上,來去無蹤的月華卻是毫無辦法。
梅霖當然也聽到了那種慘叫,不禁搖搖頭,嘆口氣:“唉,早對你們說過,‘善惡皆有報’,‘頭上三尺有神明’,你們就是不聽,如何?可憐哪,可憐!”
那冰鷲再一次聽到主人發出的感慨,不禁興奮的附合道:“可憐哪,可憐!主人,我真為他們痛苦流涕啊!”
冰鷲的興奮感染了梅霖,梅霖能夠再次與月姐姐同騎一鷲,而且是並肩作戰,簡直可以與那個共騎同飛的八月十五月圓之夜相媲美。
“駕”,梅霖興奮拿起落梅笛當馬鞭用,在冰鷲肚子上狠狠的抽了一下,冰鷲“呱”的一聲長鳴,展翅劃過三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