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片茂密的竹林,奇的是竹子上有著許多斑點,有的斑點腥紅如血,這就是有名的“湘妃竹”。湘妃竹,有著一個悽美的傳說。
“虞帝南巡去不還,二妃幽怨水雲間。當時垂淚知多少,直到如今竹尚斑。”這是唐代詩人高駢的《湘浦曲》,說的就是湘妃竹的故事。
武當派一行人離了阿香谷,走不多久,翻過一座山,就進了這個竹林。在前探路的沈小聰回來問道:“前方似有一座道觀,我們要不要過去看看?”
眾人一聽,有道觀,皆是精神大振。阿香谷的鬼火鬧的眾人心力憔悴,那黑臉大漢還受了傷,正急需一個地方休息一下。
眾人加快腳步,不一時便到觀前。只見這座道觀並不雄大,幾重院落隱在翠竹之中,卻別具風雅。黑漆門上一幅匾額,上題“青瓦觀”,兩旁是一幅對聯,上聯“心隨流水去”,下聯“身與白雲閒”,可見觀主必是一位隱士,也說不定是哪位世外高人隱居在此。
沈小聰上前敲門,敲了半天,卻是無人應聲。梁一月大步向前:“哼,五龍觀弟子就是羅嗦,讓開!”肩膀一扛,把沈小聰震出一丈開外,伸手推門,那門卻應手而開,竟是虛掩著的。
“咦!”梁一月略感奇怪,“鳳鳴,進去看看!”
“是,師父!”叢鳳鳴答應一聲,抽劍在手,閃身進了門裡。
不一時,旋身出來,向梁一月稟道:“師父,裡面沒人!”
“沒人?我們進去!”梁一月當先走了進去,其餘弟子皆魚貫而入。
只見觀裡極為整潔,地掃的一塵不染。院裡有一小塊土地,裡面種著各色花卉,還有一片剛剛長出的竹子。一把鋤頭猶自放在竹子下面,那裡有剛翻了地的痕跡。
沈小聰過去拿起那把鋤頭看了看,又看了看那溼溼的地皮,望了梁一月一眼,想說什麼卻沒有說出來。
進了正殿,一尊銅鑄鍍金的真武坐像,簡簡單單一供桌,別無其他。供桌上清香繚繞,卻自有一番肅靜莊嚴之氣氛。
靜儀師太恭恭敬敬的上了一柱香,又拜了幾拜,說道:“我們出去吧,此是拜祭之所,我們不便久留!”
說著,當先退了出去。梁一月本來想說什麼,卻只撇了撇嘴:“都出去,看看有沒有廂房!”
正殿左首,顯是寢房,共有五張竹床,**被褥疊的整整齊齊,沒有一絲皺摺。右首可能是待客房,一張竹桌,四五隻竹凳,三四把竹椅,皆做的極為精巧,竹上斑點巧妙的組成了各色圖案,簡直是巧奪天工。
一把紫色的泥壺,六七隻紫色的茶碗,放在竹桌之上,不渴的人見了也想嚐嚐那茶的味道。其中,三隻茶碗裡還有剩茶,那茶清可見底,一股清香無聲的飄了出來,使人心曠神怡。
只可惜,現在武當派的這些弟子,哪裡心情欣賞這些,最想幹的事情,莫過於立即躺下睡一覺。剛才看到那些竹床,就已經有女弟子的兩眼冒了綠光,這時又看到有茶水。不用說,飯也是應該有的。
這麼好的地方,打死她們,恐怕這些女弟子也不想再走了。
沈小聰拿起一個茶碗,摸了摸茶碗的溫度,只覺得還有微熱,便轉過頭來,對靜儀師太說道:“師叔,我看此地大有古怪,我們不能留在這裡,應該馬上離開為好!”
靜儀師太尚自沉吟未答,梁一月怒道:“哼,膽小鬼,要走你自己走好了!”
這時,遇真觀女弟子清浦已經一下子坐在了地上,可憐巴巴的望著靜儀師太,說道:“師父,我實在走不動了!”
這句話一出口,立即迴應之聲一大片,都是遇真觀的女弟子。
梅霖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我們就住這兒了,有梁師父在,大家都不用怕!”
梁一月厭惡的看了梅霖一眼,冷冷說道:“沒用的東西!”這句話一指一大片,自然不是隻說的梅霖。心裡又加了一句:“真不知道,靜儀師太帶這些不頂事的小孩子來幹什麼?”
梅霖眼睛雖然看不見,鼻子卻好用,早聞到了茶香,站起來說道:“我要喝茶!”說著,就想摸索著來拿茶水,清秀急忙拿起,準備遞過去。沈小聰卻突然攔住了她:“先別喝,小心茶水有毒!”說完,拿出一枚銀針,放在茶水裡試了試,只見銀針毫無變化,才把茶水遞給了梅霖。
梁一月冷冷的看著他做這一切,臉上露出不屑的神色,坐在一個竹椅上,自顧自的端起一杯茶水喝了起來。
這時,凌雲扶著那黑臉大漢走進屋來。靜儀師太急忙上前,想讓他坐在竹椅上。哪知他屁股上也受了重創,臀肉全部黑爛,根本無法坐下。雖然早已上了武當派的金創藥,卻是顯然不對症,並無一點好轉的跡象。
凌雲看到左首那裡有床,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便扶他進去,讓他面向下俯臥在**。那黑臉大漢極為硬朗,受了如此重傷,竟是一聲不吭,只是向著江韻梅說道:“小姐,我罪該萬死,我連累你了!”
江韻梅微微一點頭:“你放心養傷,我一定會想辦法治好你的!”
說著,轉過頭來,看著靜儀師太。靜儀師太仔細的察看了一下他後背的傷口,說道:“此種火焰毒辣非常,我也是頭一次見到。這火焰顯然含有劇毒,幸好他內力深厚,又早點了穴道,毒素擴充套件不深。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把他後背燒傷的肌肉全部割下,然後塗上靈藥,慢慢等肌肉長出,此傷才可痊癒!”
“勞師太費心了,那就請師太立即動手吧!”
“好,我就試上一試。不過,還需幾種藥物,要去買,如果沒有賣的,到竹林裡去採也行!”
“我馬上去!”凌雲說著,向外就走。
“我跟你去!”
凌雲看了看江韻梅,正想說太危險了,你留在這裡,卻從她的眼神看出,她無論如何都不會讓自己一個人去冒險的,便說道:“好吧!我們走!”
兩人拿著靜儀師太寫的藥方走了出去,一雙眼睛始終沒有離開他們並在一起的親密的背影,那雙美麗的眼睛裡流露出傷心欲絕的神色。
靜儀師太一直在忙著處理那黑臉大漢後背上的傷口,越早一點動手,那些傷口對身體的侵害就越小。那鬼火彷彿帶有極大的腐蝕性,傷口仍在不斷的向身體裡面一點一點的侵蝕,好象永遠不會停止,直到把所有肌肉爛光為止。
有些傷口造成的傷害是令靜儀師太想象不到的。靜儀師太越看臉色越是凝重,不幸中的萬幸是武當派的弟子中沒有人受傷。如果那些小女孩兒受了這種傷,就算不死,雪白的肌膚變的血肉模糊,那也不用活了。
靜儀師太用一把小匕首,一點一點的清理著那些腐肉,一股腥臭的氣體散發出來,使人昏昏沉沉。
靜儀師太聚精會神的工作著,也許已經過了一個時辰,也許是兩個時辰。天色已經黑了下來,好象有誰曾來叫過自己吃飯。此時,時間就是生命,哪裡還顧的上吃飯啊?
那黑臉漢子還真堅強啊,始終神智清醒著,一聲不吭。靜儀師太早給他餵了一顆武當靈藥——三清解毒靈,這種藥雖然也解不了這種毒,卻可以提高他自身的抗毒能力。
一絡絡的黑血,不斷的從後背上流了下來,一隻纖細的手在幫靜儀師太擦著,那隻手的形狀已經換了好幾次。
靜儀師太抬了抬頭:“清瑤,去拿碗清水來!”平時,靜儀師太做什麼事的時候,都是清瑤在身邊扶侍的。
“是,師父。清瑤師妹不在,說出去有點事!”卻是清豐的聲音。
接著,“噹啷”一聲,一隻水碗掉在了地上,清豐顫抖著聲音說道:“鬼。。。師父,鬼影!”
靜儀師太抬頭一看,彷彿真的有一個人影,在牆上一閃而逝,那個人影體態雖瘦,卻高,胸部平平,是個男子,手上託著一盞油燈,絕不是自己隊伍裡的人。一條條長長的舌頭垂著,極其嚇人,宛如傳說中的吊死鬼。
靜儀師太一楞,彷彿想起了一件極為重要的事,定了一會神,才想起來,叫道:“快去找清瑤回來!”
竹林裡,一個美麗的女孩低著頭,不斷的搓著手,走來走去。月光透過翠竹,照在那張清麗的臉上,連月光也變的清麗起來。
只是此刻,那清轍的眼睛裡變的迷茫,盛滿了少女的心事。
“雲哥,你知不知道,你每一次離開武當,我都好擔心你!”
“本來,我以為這一次,我們終於可以一起有難同當了。沒想到,那些傳言都是真的!雲哥,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我好想忘記你,可是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這些話,我從來不敢跟別人說。我只有跟這些竹子說,希望有一天,這些竹子能把我的話傳給你。不要,還是不要傳給你了。我只希望你能和江小姐過的快快樂樂!”
“我出來是想幫你採藥的,誰知道卻迷了路。雲哥,你看我有多笨?”
。。。
竹葉在夜風中沙沙作響,彷彿在輕輕和著少女的幽幽傾訴。
“雲哥,你來了?”清瑤聽見身後腳步聲響,驚喜的轉過頭。如鮮花盛開的臉,卻慢慢的枯萎了下去。
“清瑤師妹,是我!”來人卻是負責斷後的上清宮的廣正。
“廣正哥,謝謝你!我知道上次比陣,你是故意讓著我的!”清瑤大方的說道,“我也知道你對我好。不過,我們是不可能的。我是道姑,是要一輩子住在道觀裡的!”
廣正見到自己夢中的仙女就這樣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清麗脫俗,早激動的一塌糊塗,一顆心“咚咚”直跳,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待聽到清瑤那輕柔的話語,雖然明顯的拒絕了自己,可並不感到多麼傷心,更加覺的清瑤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好。
“廣正哥,我也知道喜歡一個人是很幸福的,也是很痛苦的。我知道我這樣子很不對,可是我管不了自己。所以,我理解你!希望我們以後能做好朋友,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說完,清瑤伸出了纖纖玉手,那隻玉手在透過竹子的月光照射下,彷彿透明的一樣。廣正連忙緊緊的握住了,只覺的那隻手柔婉如玉,卻帶著一點涼意,一股即甜蜜又酸楚的感覺從心底泛起,使廣正幾乎不能自已。
清瑤只覺的一股又一股的熱力從那隻手上傳了過來,不禁感到有點害怕,便用力的抽回了手:“廣正哥,我要回去了。太晚了,師父會擔心的!”
廣正仍在傻傻的站著,沉浸在剛才的回憶之中,要把那種感覺小心的一點一點的珍藏在心底。
廣正不斷的在心裡說著:“清瑤,清瑤,我也不敢要求太多,我只要能每天看你一眼就行!只要一眼!”
廣正張大著嘴,使勁的說著,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卻始終沒有發出聲來。直到清瑤走的只剩了一片衣角,才反應過來:“清瑤,等等我!我有事告訴你師父,有人要給你們下毒!”
清瑤聽到這句話,回過頭來,一雙眼睛睜的很大,即有點吃驚,又有點害怕:“快,我們快回去告訴師父!”
廣正幾個起落已經趕到了清瑤身後,卻突然聽到上空“嘿嘿”幾聲冷笑:“想回去,沒那麼容易!”
廣正抬頭一看,只見從一棵竹子上飛身衝下一人,一身青衣,青布蒙面,手中一根青色的湘妃竹,直指向自己面門。
青竹離面門尚有五尺,一股勁風已經吹的廣正的頭髮向後飛起。廣正心頭一振,知道此人不可小覷,反手抽出背上長劍,劃了個半弧,全力防守。
那人“嘿嘿”笑道:“兩儀劍使成這樣,也敢拿出來獻醜?”
那人手腕一抖,一截青竹,向著廣正急射而至,被廣正的劍勢攪成幾斷,落在地上。
原來,那截青竹是長劍的劍鞘。
一把明晃晃的長劍,卻劃出一個半弧,與廣正的長劍沾在一起,一股極強的吸力,把廣正的長劍向外沾去。
廣正大驚,看招法與武當派的兩儀劍是如此的相似,卻又不是兩儀劍,這是什麼武功?此時,自不是研究武功的時候,廣正運足內力,不使長劍脫手,卻覺對方沾力忽松,長劍轉個半圈,橫削向自己咽喉。
廣正豎劍一擋,一股大力湧至,把自己推的後退了五六步,撞倒一顆湘妃竹,才止住身形。
一聲嬌斥在耳邊響起:“師兄,我來幫你!”
一道綠影自廣正身邊劃過,挺劍直刺向那人左肩,清瑤心慈手軟,出劍往往不指向敵手要害。
那人“哈哈”大笑,大步向前,舉劍向清瑤劍上力劈而至。
廣正大驚,知道此人內力極深,如果砸在清瑤劍上,清瑤非虎口盡裂不可。危急時刻不及細想,合身前撲,長劍前伸,替清瑤擋了這一劍,自己胸前卻是空門大露。
那人左掌伸出,一掌擊在廣正胸前,把廣正擊出四五丈遠,壓斷十幾根青竹,躺在地上鮮血狂噴,竟已起不了身。這一掌竟已封了廣正的穴道。
那人卻也一聲悶哼,左肩鮮血淋漓,受了劍傷。剛才,那人沒想到廣正會替清瑤擋那一劍,清瑤的劍自廣正的劍下面穿過,刺中了他的左肩。
那人目露凶光:“你敢傷我?”並不顧左肩上的傷口,一步一步的向著清瑤逼近過來。鮮血一滴一滴的滴在地上,在夜裡都能聽到那滴落的聲音。
清瑤看到那人凶狠的目光,不禁嚇的一步一步的向後退著,劍尖指著那人,卻在不斷的顫抖:“你不要過來,我會殺你的!”
那人仰天發出一陣無聲的長笑,突然加快身法,直衝過來。清瑤閉著眼睛,一劍向前直刺過去,卻覺右臂一痛,不知如何右手腕竟已被那人拿住,扭到了身後,睜著一看,那凶狠的目光就在眼前。
“你傷了老子,老子就幹了你!”低沉的聲音彷彿地獄裡出來的惡魔。
“嘶”的一聲,清瑤的上衣被無情的撕開了,露出了那從未給別人看過的香肩。
那清麗純潔的身體被粗暴的壓在一顆湘妃竹上,野獸一樣的聲音在竹林裡響起。
廣正無力的躺在地上,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心上人在被人粗暴的**,眼睛裡如欲滴出血來,口裡的鮮血不斷的噴出,卻是渾然不沉。
心裡有一個聲音在大喊大叫:“不,不!”卻無論如何也突破不了自己的身體,廣正急運內力衝激著穴道,那些內力卻在自己狂怒的思維的導引下,在自己體內橫衝亂撞起來。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這樣的一個念頭在廣正的身體裡,瘋狂的**著廣正的神經。
一陣風吹過,捲起地上凌亂的一件清瑤的最小的內衣,攀著一根根的竹子,飄飄蕩蕩的遠去了。
淚水流在了竹子上,又沿著竹子滴在了地上,一滴一滴。。。
“清瑤姐,你在幹什麼?哈哈,師父讓師姐來找你,她們真笨,還是我先找到了!”一個聲音隔著竹子傳了過來。接著一個小小的身影在竹縫裡出現了,身影旁還跟著一隻醜陋的大鳥。
“別來打擾老子的好事!”一根手指粗的斷竹疾飛過去,“撲”的一聲穿透了梅霖的左肩胛。
“啊!”的一聲慘叫,梅霖倒了下去,這一聲叫卻是中氣充沛,傳出老遠。看來好幾個月的笛子沒白練,吹笛子不怎麼樣,喊叫的力氣卻比以前大了許多。
靜儀師太叫人去找清瑤,清平和清柏立即出發。平時,清瑤對梅霖極好,梅霖一聽便死纏活纏著跟來了。
梅霖與清瑤相處日久,冥冥中彷彿有一股靈息,把梅霖引到了這邊來。梅霖也不知道為什麼,反正感覺清瑤姐應該就在這個方向。
梅霖眼睛不行,耳朵好用,早就聽到那粗重的喘息和喘息下那隱隱的低泣。梅霖剛開始自然不知道清瑤姐在幹什麼。此時,聽到一個陌生男子的聲音,接著左肩劇痛,似乎被什麼硬物穿過,才明白過來竟是有壞人在此。
劇痛刺激著梅霖的神經,梅霖覺的清瑤姐一定是有了什麼麻煩,要不自己來了,不會不出聲。既然清瑤姐有麻煩,自己當然要衝上去了,可是自己根本就什麼都看不見,怎麼辦?自然是死老舅先上了。
梅霖一腳踢在冰鷲身上:“死老舅,快上去啄死他!沒看到你主人我受傷了?”
那冰鷲被梅霖踢的跳了一下,看了看竹林裡的形勢,“呱呱”叫著,躲到梅霖身後去了:“主人,咱們快跑吧!那人是魔鬼!”
梅霖轉過身來,扭著冰鷲的脖子,想把它拖到前面來:“死老舅,膽小鬼,快給我上!”
那隻冰鷲被捏的大張著嘴,喘不過氣來,卻死活不往前走,而是一步一步的拼命向後退。梅霖左肩受傷,全身無力,竟然拿不住它。
“好,你不去,我去!死老舅,我再也不要你了!”梅霖說完,轉過身子,握緊拳頭,一步一步向著前方走去,一股一股的紅色的血液順著插在肩胛處的青竹流了出來,染紅了大半個身子。
雖知向前必死,吾往矣!只為了曾經的滴水之恩!
梅霖並沒有那麼崇高的想法,梅霖只是在心裡隱隱覺的這樣做是對的,至於是生是死,梅霖根本就沒想到這個問題!
凡是心裡想做的事,一定就要去做;不要錯過了後悔。這是梅霖一貫的作風,只不過梅霖不自知而已。
“住嘴!”又一段青竹向著梅霖的嘴疾飛插來。
眼看梅霖難逃這穿嘴之禍,一把長劍及時的擋在了梅霖的嘴前,卻是與梅霖一同出來尋找的清瑤的清柏到了。
那青竹附有一股剛猛的內勁,清柏只覺的手腕劇震,狠命一挺長劍,只聽“啪”的一聲,長劍已經斷為兩截。幸好把那根青竹也擋在了地上。
這時,清平也從旁邊躍了出來。兩人看到竹林裡的情況,皆驚呆了。那青衣蒙面人“嘿嘿”幾聲冷笑:“不錯,又有兩個送上門來了!不過好象沒這個漂亮啊!”
那蒙面人好整以暇的穿好衣服,向著兩人走來。
這時,兩人才反應過來,對望一眼。同時,怒斥一聲,挺劍刺了過去。那人手中長劍劃了個半弧,把兩人的一柄長劍、一柄斷劍捲了進去,兩人只覺的劍上生出了一股極強的沾力,兩把劍直欲脫手而出。
兩人不願棄劍,不禁同時踏進了一步,那蒙面人嘿嘿一陣冷笑:“遇真觀弟子不過如此!”劍光一展,把兩人捲入了漫天劍光之中,兩人左衝右突,只覺的劍光在自己身周劃來劃去,離自己要害不到半寸,無論如何也擺脫不了劍光的糾纏。
清平低頭之間,突然瞥見自己的長裙已經變的一條條的,春光大現,不禁大驚,知道自己的武功與對方相差太遠,急忙大喊:“梅霖,快去請師父,快去請師父!”
清平武功較高,還有能力喊出聲來,而清柏只是咬牙苦戰,連說話的時間也抽不出來。
“是,清平姐。我馬上去,你等一下!”後面傳來梅霖的喊聲,清平才稍稍放心,突覺對方劍光一緊,自己再也沒有機會說話了。
卻聽“哎呀”一聲。原來,梅霖走的過急,身上的那根竹子,被別的竹子一拌,一陣劇痛傳來,不禁喊出聲來,只覺的眼前金光亂冒,差一點昏厥過去。
清平的心又一下子揪了起來,難道梅霖已經遭了他的毒手?幸好,梅霖於此時叫道:“死老舅,快點,頭前領路!晚了,清瑤姐就糟了!”
“清瑤師妹,怎麼了?”一個聲音傳了過來,卻是凌雲的聲音。
清瑤本已昏昏沉沉,幾欲死去。猛然間,聽到這個聲音,不禁心頭一振。不知從哪裡來的一股力氣,隨手抓起地上的一件衣服,向竹林深處跌跌撞撞的跑去。
“我再也不能見他了,再也不能見他了,這一輩子都不能見他了!”清瑤心裡這樣想著,眼淚邊跑邊灑著,灑在了那湘妃竹的淚斑上,無聲無息的溶了進去,那腥紅的淚斑奇異的變的雪白。。。
廣正倒在地上,看著那兩條雪白嬌嫩的腿消失在竹林深處,不禁在心裡狂喊:“等等我,等等我!”淚水也止不住的流了下來,打溼了地面,溶入了泥土,滋潤了竹根。。。
“清瑤師妹,快回來!”清平出盡力氣的大喊,喊聲裡已經帶了哭腔,卻覺胸前一麻,已被點中了穴道。
接著,身旁“咕咚”一聲,清柏也被點倒在地。
“嘿嘿,嘿嘿!”一隻魔手向著清平臉上伸來,清平想避卻一點不能動彈,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隻魔手越靠越近。
眼見那手就要碰到清平臉上,卻聽一聲“**賊,休得放肆,你家少爺在此!”接著,一人自上而下,一劍向著那蒙面人的咽喉刺去。
正是買藥回來的凌雲到了。
那人一見此劍出手的方位與時機,就知來者不善,當即右手劍又是劃了個半弧,想沾他的劍。卻見那劍,離咽喉尚有半尺,已然變招,長劍一抖,刺向左肩受傷之處。
那人怒罵一聲:“卑鄙!”長劍再次劃弧捲去,凌雲的劍早又刺向小腹。凌雲的兩儀劍法,每一次只使半招,從不使全,卻是變招迅速,讓人捉摸不透。
“哼,一套好好的兩儀劍法,讓你拆的七零八落,哪裡還有半點威力?你要傷我,真是難如上青天。唉,武當派出了你這樣的弟子,也真是太丟人了!”
“誰說我要傷你?我只要纏住你,自有後援擒你!”
“擒我?做夢!就憑靜儀師太?心底雖好,武功卻稀鬆。還是那個梁一月,女流之輩,不足為懼!”
兩人一邊鬥嘴,劍上招數卻絲毫不緩,凌雲此時已大感吃力,完全處於下風,身法也慢了許多。
就在這時,竹林裡冷冷響起了一個女人的聲音:“是你瞧不起女人?”
接著,一人出現在兩人面前兩丈之處,手抱花魂劍,正是梅霖請的救兵,梁一月到了。
那冰鷲關鍵時刻退縮,惹惱了梅霖,梅霖本來打算一輩子不再理它,轉念又一想:“自己要去請救兵,離了它還真不行!”梅霖很快就給自己找到了理由:“哼,我就這麼不理它,豈不太便宜它了?我要讓它馱我回去請人,再餓它三天三夜!讓它長長記性,只要它在我手裡,我就有的是辦法治死它!”
於是,梅霖騎了冰鷲回去請來了梁一月。靜儀師太正忙著給那黑臉大漢治傷,無暇前來,只得託給梁一月。
梁一月知道事情緊急,當即飛身趕來。
那蒙面人一見梁一月真來了,當即伸腳重重在地上一跺,清平和清柏兩人飛了起來,齊向梁一月撞去。梁一月若要不接,又怕兩人受傷,只得伸手接住兩人。
那蒙面人卻已一劍逼退凌雲,飛身而起:“哈哈,今天我已佔足便宜,改天再來領教!”
一句話未完,頭頂上突然出現了一道巨大的閃電,正擊在腦門之上,一陣頭暈,摔下地來,壓斷了好幾根青竹。
凌雲和梁一月一見急忙撲上,梁一月卻是後發先至,劍尖比凌雲的劍尖早到了一寸。
那蒙面人突然一個翻身,以後背接了這兩劍,凌雲的劍斜刺在他左臂上,只覺的如刺在水裡,竟被彈了開去。梁一月的劍則在他後背上劃開了一條長長的口子。
那蒙面人趴在地上,大喝一聲,長劍一揮,無數根青竹被削斷飛起,直向尚未解開穴道的清平、清柏、廣正,以及不會武功的江韻梅和剛剛趕到的梅霖刺去。
梁一月花魂劍一旋,無數根青竹被攪成碎末,凌雲則擔心江韻梅,倒飛回去,替她接了青竹,卻也擋住了江韻梅發出雷電掌。
那蒙面人乘機飛身而起,向外逃去。梁一月冷哼一聲,也飛身而起,伸手抓向他的足踝。那蒙面人的身形突然向上撥高了一尺,輕輕一個轉折,又升高了兩尺。
“梯雲縱?”梁一月一驚之間,一口氣鬆了,落下地來,再飛上青竹時,已是竹海茫茫,人影不見。
“哼,竟然讓他逃了!”梁一月氣憤的落下地來,凌雲已經解開了清平和清柏的穴道。
接著過去解開了廣正的穴道,剛問了一句:“廣正師兄,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廣正卻一躍而起,從地上拾起長劍,狂吼一聲:“廣野,我要殺了你!”
接著,向清瑤離開的方向,狂奔而去。
一口鮮血猛的噴了出來,濺的幾根青竹,血淚斑斑,身子晃了幾晃,扶住了一棵竹子。凌雲上前攔住了他:“廣正師兄,你的傷很重啊!”卻被他粗暴的一把推開:“是你害了清瑤,是你害了清瑤,我不要見到你!”
說完,發瘋似的揮劍砍開攔路的竹子,一路狂叫著去了。
“是我害了清瑤?”凌雲想著他的話,略一沉吟之間,他已經走遠了。
“廣野?武當派的判徒!玉清宮教出來的好徒弟!”梁一月則在想著廣正的另一句話,越想越覺的那人的背影像極了廣野。當時,廣野背對著自己,卻是面向著廣正,想必是那道閃電燒燬了他的蒙面巾,廣正看到了他的真面目。而且那人竟然會使武當派的獨門輕功——梯雲縱,自是廣野無疑。
“哼,武當派竟然出了這樣的敗類!我們回去!”梁一月“刷”的一聲把花魂插入劍鞘,當先走去。
凌雲看到地上那凌亂的衣物,再一看清平和清柏那淒涼的眼神,什麼都明白了。走過去摟住了江韻梅的肩頭,跟在梁一月身後。江韻梅卻輕輕的掙開了:“別這樣,讓人家看到不好!”
梅霖走了過來,左右搖著頭,大聲叫著:“人呢?壞蛋呢?清瑤姐呢?”
卻是沒有一人回答他。
大家都默默的往回走著,各人想著各人的心事,心情沉重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