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04章白雪山莊蒲天河此刻心情,真是羞愧交集不已。
自己是堂堂正正的一個男子漢,想不到天山道上,數次逢難受挫,雪嶺葬父遇婁驥仗義相交,此刻又遇此女,好在是此男女二人,個性都是一樣的耿直,都似具有一腔熱血,旨在道義俠風,令人可敬!先前,這長身少女躍縱之間,已見其美妙身材,只是彼時無心念及於此,此刻這麼面對面的交談之下,蒲天河才發現出對方非但身材可人,就是說話的聲音,也是美妙到了極點。
尤其是她那雙露在面紗外面的眼睛、眉毛,更覺美得脫俗,可以想象得出,如此動人的二雙美目之下,該是應該具有多麼美的一張臉盤兒才能相配!正當他思念於此,空中吹過了一陣小風,這陣微風無巧不巧的,正好把那姑娘面上的一襲輕紗揭起,隱約地露出了這姑娘潔白的一張素臉,雖只是那麼驚鴻一瞥,蒲天河已發覺出對方竟然是美得驚人。
這時那少女似乎不願對方看見廬山真面目,她後退了幾步,用那雙大而媚的眸子凝睇著他,冷冷地道:“你現在打算怎麼樣?”蒲天河臉色一紅,道:“姑娘賜藥治傷,我感恩不盡……”少女雙眉一顰道:“何必說這些?我只是想問你,你打算怎麼樣?還是要上白雪山莊去麼?”蒲天河點了點頭道:“我如不迫回那五嶺神珠,還有何面目去見武林同道?所以……”說著他嘆息了一聲,道:“……姑娘相救之恩,感激不盡,姑娘既是婁驥兄妹之好友,這樣吧……”說著左右看了一眼,不禁有些發呆。
少女秋波一轉,道:“你是在找那匹馬麼?”蒲天河喃喃地道:“只顧與姑娘談話,竟然忘記了那匹馬……姑娘請稍待,我去去就來!”少女忽然輕笑了一聲道:“不用費事了!”蒲天河搖頭道:“此馬是遺失不得的!”少女一笑道:“你這個人倒也有趣,你既然把那婁姑娘的馬騎來,莫非不知道她這匹坐騎異於一般?”蒲天河皺了一下眉道:“怎麼異於一般?”少女冷冷一笑道:“你且看來!”說著纖指輕輕按脣,發出了“吱”的一聲。
立時,澗石另一頭,傳出了一片馬嘶之聲,遂聞得蹄聲嘚嘚,雪嶺間,但聞得鈴聲叮叮。
因那匹馬全身白色,在雪地上行馳,簡直不易看出,直到離得很近,才看清楚。
蒲天河不由大是驚愕,這時,那匹馬,竟自翻上嶺來,不時地發出長嘶之聲。
容它行近,才看清一切,蒲天河不由大喜,忙跑過去拉這匹馬的扣環!可是那匹白馬,卻把馬頸一揚,由他身側繞了過去,蒲天河道了聲:“不好!”他猛地一個轉身,騰身追去,可是這時,卻發現了那匹白馬,竟自跑到了那蒙面少女跟前。
它一直行到了這長身少女身邊,並不時地用頭在少女身上擦著,現出一副極為親密的樣子。
蒲天河不由“咦”了一聲,道:“姑娘……你?”少女一笑道:“婁小蘭是我好友,這匹馬我時常騎它,也就熟了!”蒲天河才含笑點頭道:“難怪呢!”少女又道:“我那婁小蘭姐姐素日騎它,十分愛惜,想不到你竟這樣拼命的騎它,她要是知道了,真要心疼死哩!”蒲天河這時走近那匹白馬身邊,含愧道:“姑娘既與婁姑娘是閨中好友,我想將此馬與寶劍轉請姑娘還她如何?”少女冷冷一笑,道:“你呢?莫非你沒有馬,就敢去白雪山莊?”蒲天河雙目圓睜道:“怎麼不能?”少女笑了笑道:“蒲天河,你真是什麼都不懂,還要嘴硬!”說著低頭一笑,足尖挑了一下地上白雪,蒲天河不由有些發窘地道:“姑娘這話是什麼意思?”少女睨了他一眼,在她那海也似的深深的瞳子內,似乎包含有無限多情、憐惜、關懷。
她輕輕嘆了一聲,道:“老實跟你說吧,天山諸嶺無不高聳遼闊,縱橫千里,何況白雪山莊坐落東山深處,你以為來去是一件容易的事麼?”蒲天河倒是沒有想到對方如此一說,更沒有想到那白雪山莊在什麼地方。
這時聽對方如此說來,分明她對此一帶地勢知悉甚清,當下不由怔了一下。
少女哂道:“不要說你步行走了,就是有這匹沙漠豹,你也不一定能順利到達,再說你又沒有吃的,到了晚上,又沒有鋪的蓋的……”說到此頓了頓,杏目白著他道:“你這人可真是糊塗極了!”蒲天河聽她這麼一說,倒不由呆住了,過了一會,他咬著牙道:“這一切,我都可以忍受,這匹馬姑娘還是騎回去還她的好!”蒙面少女一笑道:“得啦!你還是留著騎吧,再說馬上的東西,你不是也用得著麼?”蒲天河見她那雙眸子,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益覺此女慧外秀中,美豔到了極點,偏偏她的話,說得極端,令自己無言以對。
當下真不知再說什麼才好,少女微微笑道:“怎麼樣,打定了主意沒有?”蒲天河只得點頭道:“姑娘既如此說,我只有暫時借用,不過對婁姑娘未免說不過去!”少女漫吟了一聲,道:“真難得,居然你還記得那個婁姑娘,我以為你是在恨她呢!”蒲天河苦笑道:“婁驥兄對我恩深義重,我焉能對其妹懷恨,姑娘你真會說笑!”少女聞言少頃,才冷冷地笑道:“這麼說,那婁小蘭,莫非對你絲毫情義都沒有了?”蒲天河嘆道:“我與那婁小蘭,不過只是一面之緣,是談不到什麼情義的!”少女呆了一呆,道:“一面之緣?莫非你以前真見過她?”蒲天河看了她一眼,苦笑道:“姑娘何必對此事一再追問呢?”少女冷冷一笑道:“我那小蘭姐姐為了你受了許多委屈,我自是要問一問的。”
蒲天河點了點頭道:“尚未請教姑娘尊姓,芳名怎麼稱呼?”少女眼珠子微微一轉,漫吟了一聲,道:“你不必問我,我問你的話還沒有回答我呢!”蒲天河咳了一聲,不由臉色微微發紅,少女見狀,也有些不大好意思地笑了笑道:“你不要生氣,我是說還不到告訴你的時候,早晚你會知道我是誰的。”
蒲天河怔了一下,遂點了點頭道:“姑娘如此說,我自是不便多問。”
少女一笑道:“你只回答我的話就是了!”說到此,聲音微微變冷,道:“你方才說與那婁小蘭曾有一面之識,又是怎麼講?快點說吧!你不是說還與她較量過武功嗎?”蒲天河雖是不願多談此事,奈何這少女對自己有救傷護難之情,再說她又是婁小蘭閨中好友,自己又怎能對她不吐實情?當下幾經為難,才嘆了一聲道:“姑娘一再逼問,我也就實言相告,也許姑娘對婁姑娘別有所知,不過我……”說到此頻頻苦笑不已,少女冷冷哼道:“你還有什麼難言之隱麼?”蒲天河嘆了一聲,這話總不便出口,當下冷笑了一聲,道:“姑娘既與那婁姑娘是好朋友,想必是無話不談了,何不去問問她,也就知道了。”
少女目光一轉,道:“我自然會去問她的,不過……”方言到此,就聽得嶺前響起了一片尖銳的哨聲,雪地裡,陡然射出了幾道奇光。
少女見狀,眉頭微微一皺道:“這丫頭居然還不服輸,又再次來了!”蒲天河也不禁心中一動,尋聲看去,果見嶺陌上馳來了數匹健馬,在閃爍的馬燈照射裡,映襯出為首那個於四姑。
蒲天河細一注目,不由劍眉一挑,厲聲道:“果然是她!”為首那個姑娘,正是方才對敵的那個小白楊於璇,她雖在蒙面少女手下吃了虧,可是並不服輸,想不到去而復還,非但如此,還邀集了幾個幫手,各騎健馬,一路呼嘯而來。
蒙面少女只是注視著他們,微微冷笑不已。
蒲天河也記起了先前所中“五雷神木針”之恨,不由挺身而出道:“待我會一會他們!”蒙面少女忽然伸手攔阻,道:“不必如此!”她看了所來馬隊一眼,微微冷笑道:“敵人除了那小白楊以外,還有柳氏兄弟,勢力極強,你一個人絕不是他們對手!”蒲天河對於白雪山莊的情形,大致也聽婁驥說過,所謂“一丁二柳小白楊”,在白雪山莊之內,被稱為老魔蔣壽手下之四大弟子,各人都有一身超人的功夫,向為老魔所器重。
對於小白楊於璇,方才他已領教過,不愧是一流高手,此時一聽少女也談到了柳氏兄弟,不由微微吃驚。
當時忙自看去,就見小白楊於璇身後,駢馳著一雙黑馬,兩匹馬的長相樣子,可說是怪極!那是一種極少見到的西藏“矮腳風”馬種,蒲天河不過只是由傳說中聽得,並未見過。
這時一見這一雙黑馬,其相極怪,長頸矮腿,全身油光黑亮,頸上的長黑鬃毛,更是奇長無比,行馳起來,有如是陸地飛舟,但見頭尾翩翩起伏著,竟是奇快如飛,在群馬之中,很是顯著!蒲天河起先為二馬怪相所驚,未注意到馬上之人,這時群馬有如是一陣風也似的,已來到了近前,這才注意到了馬上的人。
原來那所謂的“二柳”——柳川、柳玉,不過是一雙矮小的漢子。
只見這兩個人,身高絕不會超過四尺,每人穿著一套閃閃發著黑亮的皮質長衣,每人都戴著同色的一頂寬邊尖頂皮帽。
猛一看起來,這兩個人,很像是藏族裡面走單幫拉駱駝的喇嘛,只是比喇嘛的樣子還要怪得多。
他二人身上所著的皮衣,並非是一般人所穿的皮袍子,更非是毛朝外的披風,乃是一種去毛的光質羊皮,外面打磨得很是光亮,整個的人馬,頭身,全都閃閃的發出黑光,看起來益發的顯出精神抖擻!由於馬群在疾馳中,伏波很大,蒲天河看不清這柳氏兄弟的廬山真面目,他所能看出來的,兩個人似乎很白,其中之一,似乎脣上留著兩小撇鬍子。
這兄弟兩人,騎在“矮腳風”背上,遠看起來,很難發現,好似都貼在了馬鞍上一樣,在兩人身後,每人都揹著一對奇形的兵刃,蒲天河不能看出來是一種什麼兵刃。
只是樣式特別,絕非一般。
除了這兄弟二人以外,尚有五騎壯馬,其上坐著五個黑衣漢子,由於夜色很濃,雖在雪地和馬上燈光的照射之下,也很不容易看清楚。
蒲天河怒目看著這一群人馬,轉眼已馳到了近前,正不知該如何是好,卻見那蒙面少女附脣在他耳邊道:“我因有事,此刻實不便見他們,你如果要想去白雪山莊,眼前倒是一個好機會!”說著她注目前方人馬,小聲道:“他們定是發現了這個地方,主要是想來對我的,因我與那於丫頭有仇!”說到此,她抬頭看了看附近地形,鼻中冷冷哼了一聲道:“以後一切,可是全靠你自己了,我走了!”說著那雙明媚的眸子,向著蒲天河看了看,似有無限深情,欲言又止地點了點頭,隨即身形騰起,如同是一隻猿猴似的,已向著嶺峰頂上翻掠而去。
她身法輕靈巧快,在凍結著堅冰的壁石之上,只是幾個起落已自無蹤。
蒲天河還想問她,所謂的好機會是指的什麼。
可是這時卻不容自己多問,她已經走了,心中好不後悔,眼看那一群人馬已來至峰下。
為首的小白楊於璇,陡然把馬韁勒住,馬蹄子把雪花翻得丈許來高。
遂聽得她口中冷冷一笑道:“就在這附近,我們搜一搜看!”坐在“矮腳風”上的二柳之一,冷冷地道:“師妹,你以為那人還會在麼?我看是不可能在此,早就走了!”於璇冷冷哼道:“這丫頭欺人太甚,就是跑也是跑不遠,因為那小子已受了我的五雷神木針!”蒲天河見她說時秀眉微揚,黃黃的燈光火炬之下,照著這姑娘,確實相當漂亮。
這時她猛然一揭身上的披風,整個身子“嗖”的一聲騰了起來,有如一隻凌霄大雁!直向壁峰之上撲來,那雙穿在足上的小蠻靴交替著一陣跺踩,已來到了嶺上,這一身輕功,也確實令人折服。
如以小白楊於璇這一身功夫而論,即使不如方才那蒙面少女,也絕對相去不多,只是方才一時大意之下,才會吃了大虧。
在這天山道上,她焉能甘心吃此大虧?是以愈想愈氣,正好柳氏兄弟夜歸,聞知此事群襲而來,才構成了如此聲威!蒲天河見她竟自翻身上嶺,本想和她好好較量一番,出上一口惡氣。
可是他因受了方才那蒙面少女警告,對柳氏兄弟存有戒心,一時卻也不便輕舉妄動!當下他忙自轉身,卻見那匹大白馬,竟不知何時,已偎在了一極大的冰石之後,並且前足微微彎曲,把身子伏了下來。
蒲天河不由暗道了聲:“慚愧!”想不到這匹“沙漠豹”,竟如此的通靈,對於敵我分判如此清楚,真正令人驚異,自己只顧了本身,竟把它忘了,否則即使是自己隱藏起來,只怕它也要落在對方手中、倘若如此,自己將來又何能交還婁小蘭,豈不是一大羞辱?想到此,不由忙走過去,拍了拍沙漠豹的頸子,然後自己也把身子藏在石後。
他身子藏好不久,就見那小白楊於璇已飛撲而上,她手上拿著一盞昏昏的帶罩馬提燈,向著蒲天河方才藏身之處照了一下,面上立時罩上了一層秋霜。
蒲天河心中一怔,忖道:“莫非她發現了什麼不成?”思忖之間,就見由左右同時又翻上了兩條人影,這兩條人影,乍然看來,就像是兩隻猴子似地輕快,向地面上二落,確實也不比猴子高上許多。
這兩人,正是有“雪山二柳”之稱的柳玉、柳川,他兩人身子向著於璇一偎,蒲天河這時才算看清這兩個人的尊容。
只見左面那人,身形較高,卻也不超過四尺,尖尖的下巴,兩道短眉以及脣上的兩撇小鬍子,都是黃色,目光看來,像一隻狼似的銳利,不時左右地望著,看起來是一個相當精細的人。
在他右面的那個人,卻是一個更矮小的人。
這個人頭上雖戴同樣的一頂尖尖帽子,可是散亂的黃髮,卻由雙耳上斜伸出來,像是兩把刷子,他生著一個扁鼻子,一雙鼓鼓的眸子。
兄弟兩人,除了身材衣著相似之外其它各方面,均看不出有什麼類似之處。
可是他們的動作,卻都同樣的敏捷輕快!這時,那個留有小鬍子的,微微一笑,聲音猛然聽起來,就像是山羊在叫喚那樣的刺耳,他說:“小師妹,不要胡鬧了,這個時候,誰還會在這個鬼地方?”那個小矮子也嘿嘿一笑,聲音和先前那個極為相似,他說:“小師妹,別是那丫頭被你打怕了吧!”小白楊於璇由一叢石峰上飄身而下,皺了一下眉道:“怪事,方才我好像看見這裡有影子在動,怎麼上來反倒沒有了!”說著她向那個小矮子招呼道:“二師哥,你幫個忙好不好?上去看看!”矮個於一笑道:“行,別客氣,我還想見識見識,這丫頭是什麼樣的長相?”說著只見他身子往上一縱,如同一隻怪鳥似的把身子貼在冰壁之上。
遂見他兩手兩足同時運用著,真可說快比揉猿,頃刻之間已翻到了石峰之上。
石後的蒲天河不由看得有些心驚,他猜想這個小矮子必是柳川,那麼那個留有小鬍子的人,必是柳川了。
那個矮小的柳玉,身法真可算是快得出奇,剎那之間,已由峰上飄身下來。
他飄下之後,嘻嘻一笑道:“小師妹,你是看左了眼了,什麼也沒有呀!”柳川怪笑了一聲,一面摸著他脣上的小鬍子,道:“師妹,你說先是一個小子,後來又是一個丫頭,是不是?”於璇嘆了一聲道:“都怪我一時大意,否則他們誰也跑不了!”柳川翻著小眼睛,道:“是婁氏兄妹不是?”柳玉聞言怔了一下道:“喲!要是這兩個主兒,可是棘手得很!”於璇搖了搖頭道:“不是!那個男的不是婁驥,不過武功不弱,掌力不在婁驥之下,至於那個女的,是蒙著面紗,我看不見她的臉!”頓了頓,她又接道:“不過,由她的口音及身手看,倒有幾分和婁小蘭相似!”石後的蒲天河,聞言心中一動,暗笑了笑,心忖道:“你真是胡猜,那婁小蘭豈能會有如此身手姿容?”柳玉聞言皺了一下眉,道:“若真是這個丫頭,她又來這裡幹什麼?”於璇氣得杏眼圓睜,冷冷地笑了一聲,道:“我看這丫頭八成是看上了那個姓蒲的小子,要不然她跑這麼遠來幹嘛?不要臉的東西!”柳玉調侃地道:“那姓蒲的小子是什麼長相?”於璇眉尖動了動,喃喃道:“還不錯……”說著冷冷一笑,酸溜溜地道:“我看那丫頭是……”柳玉哈哈一笑道:“小師妹,我看你倒像是動了春心了,是不是?”小白楊於璇啐了一口道:“別瞎說!”逗得雪山二柳都情不自禁地哈哈笑了起來,石後的蒲天河聞言至此,不禁面上有些訕訕,同時他感覺到右肩膀上微微有些熱痛。
方才那蒙面姑娘所贈給自己的解藥,當時只顧說話,尚忘了服用,這時想起,他就由身側取出了那個木瓶,打開了瓶蓋,立時傳出了一陣清香。
木瓶內是一種細細的粉未,他摸索著把一些藥粉上在傷處,立時那炙熱腫脹的感覺就消失了許多。
記得那蒙面少女還關照自己說,要內飲雪水,蒲天河就由地上,拿起了一塊雪,放人口中,果然內外交寒之下,痛苦大減!再看小白楊於璇及柳玉、柳川,已向另一座峰頭之上翻去。
蒲天河不敢馬上就出來,因為峰下,尚還立著五騎人馬,他只得耐下心來,繼續啖著白雪。
約莫又等了小半盞茶的時間,才見柳玉等三人由遠處峰嶺上翻馳回來。
三條人影,就像是三支利矢,剎那之間,已臨到近前,猛地打注,現出了柳玉、柳川以及小白楊的身影來。
大概是柳川的聲音,道:“小師妹,這一下可以死心了吧?”於璇冷笑道:“反正是早晚還得碰上,哪裡碰上了哪裡算!”柳川嘻嘻一笑道:“對!哪裡碰上哪裡算!走,咱們走吧,回去晚了,可就來不及了!”於璇眨著瞳子,奇怪地道:“咦,對了,我還忘了問你們兩個,你們不是去西柿子口辦事去了,怎麼匆匆忙忙地又趕了回來?”雪山二柳對看了一眼,嘻嘻一笑。
小白楊於璇怔了一下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呀?你們笑什麼?”柳川鼻子裡哼了一聲,道:“這件事你還不知道?”於璇更不由怔了一下,小聲道:“什麼事呀?”柳川尖笑了一聲,道:“大師兄得了一件稀世奇珍,你還不知道?”蒲天河聽到此,不由心中一動,愈發地聚精會神聽下去。
這句話,使得於璇也大吃了一驚。
她本來想飄下的身子,忽然停住了,回過臉道:“什麼稀世奇珍?”柳玉左右看了一眼,微微笑道:“看來你是真不知道了,小師妹,你可知‘五嶺神珠’在天山又出現了?”於璇一驚道:“啊!有這件事……莫非那膩嶺神珠,為大師兄得去了?”柳玉一笑道:“不是得,是搶,是由老花子賀天一手中搶來的!”蒲天河不由心中一動,由不住暗地裡冷笑了一聲,想不到賀天一竟然也是這種人。
他全身一陣熱血沸騰,勉強定下心來,繼續聽下去。
於璇點了點頭,冷笑道:“怪不得呢,大師兄的人都出動了,我當是什麼事呢!哼!”柳川這時也怪聲怪氣地道:“小師妹,你可知道這件事情的嚴重性嗎?”於璇搖了搖頭,柳川微微笑道:“所以你就不懂了,五嶺神珠所以是天下的一件至寶,並不是在於它本身的價值,它是代表武林中的一件信物,誰能持有這件東西,就能號令三山五嶽的英雄,登高一呼,而為武林中的盟主!”於璇微微一驚,遂冷冷笑道:“既然這麼說,莫非大師兄他……”柳玉嘻嘻一笑,道:“大師兄到底是何用心,我們暫時也弄不清楚,也許這珠子他用來獻給師父作為七十壽禮,也未可知。”
柳川格格一笑,聲如嬰啼地道:“老二,你這就想錯了,大師兄素有野心,這一點你莫非不知?在兩淮以及河間地區,他的潛力極大,這些事師父也都不知道!”說到此,他脣上那兩撇小鬍子,微微一翹,道:“此時此刻,他又奪得了這顆五嶺神珠。
就不難想到他的用心了!”於璇聞言,呆了呆,冷冷地道:“這就是他的不對了,要說起來,師父對他可謂不薄,這件事要是讓師父知道了,那可就……”柳川嘻嘻一笑道:“小師妹,這件事無論如何,是不能告訴師父的!”於璇轉過臉來道:“這是為什麼?”柳川雙目眯成了一道縫,慢吞吞地道:“第一,大師兄我們還是不要得罪;第二,這五嶺神珠,若是到了師父手中,你我也就不便染指了!”說著,遂自低沉地笑了起來。
小白楊於璇頓時明白,當下“噢”了一聲道:“三師兄,原來你也想……”柳川一笑道:“天下至寶,人人得而甘心之。
師妹,如果你有心同我們一路,咱們就三人合力,珠子弄到了手中以後,咱們立時可以遠走高飛,也不必在此,過這種乏味的生活了!”於璇聞言,微微發出了一聲冷笑。
柳川一怔,道:“怎麼,師妹莫非你不答應?”小白楊眸子向著柳氏一瞟,道:“不是我說你們,你二人膽子也太大了,這件事如何能使得。”
柳玉身形前湊道:“怎麼使不得,大師兄能做,我們為什麼不能做?小師妹,你膽子也大小了!”柳川也湊近了道:“莫非你甘願在這鬼地方過一輩子?”這些話,不禁把於璇說動了。
可她是老魔蔣壽最心愛的一個弟子,固然對老魔也沒什麼感情,卻並未存下謀反之心。
她為人精細,心動之下,也心細如髮。
眼前這種情形,她是很明白的。
現在很明顯,二師兄三師兄,已聯合起來,欲和大師兄分庭抗禮,自己成了中間人物。
雖然柳川口口聲聲地訴說大師兄對外擴張的野心,可是於璇也並不是傻子。
據她所知,雪山二柳,這些年以來,無論內外,也糾集了一些爪牙兄弟。
他二人此刻提起拉自己入夥之事,自己要是當面拒絕,很可能迫使二人立時翻臉對付自己。
眼前這些人,全是二柳手下的,一聲令下,自己很可能連眼前這片地方都出不去。
她為人精細,這些問題在腦子裡微微一轉,當下含笑道:“二位師兄如此抬舉我,我哪能不知好歹,再說,這裡我也實在住煩了!”柳川嘿嘿一笑道:“師妹,你這才算是想通了!”柳玉也似甚為得意地笑道:“有師妹你,我們這邊是生力不少,大師兄就算他是處心積慮,也只怕他雙拳難敵六手!”說著怪笑了一聲,把身子附得更近了一些,小聲道:“小師妹,這件事,你可不能對別人說,走漏了風聲可不得了!”於璇一掠額前秀髮,笑道:“你放心,絕不會有人知道。
天不早了,我們還是先回去吧!”說著她首先飄飄身而下,在七八丈的懸崖上,她身子飄下去,真比四兩棉花還輕。
她身子飄下之後,柳玉含笑向柳川道:“老三,這丫頭咱們可得抓緊了她,用她來對付大師兄,是再好不過的了!”柳川向著崖下一嘟嘴道:“小聲點,別叫她聽見了!”遂又冷冷一笑道:“你也不要把小師妹看得太簡單了,不要忘了,她是師父的心愛徒弟!”說著身形騰起,緊隨著於璇,也自崖上飄身而下。
柳主也隨後飄下身子,眼前立時又迴歸了寂靜。
蒲天河悄悄自石後出來,那匹沙漠豹也跟著他走出來,一個勁地打著噗嚕。
無意間,他聽到了這些話,的確是出乎意料。
這短短的對白,也使他了解到,白雪山莊內自老魔之下,是如何一種混亂、各自明爭暗鬥的局面。
當然,最使他感到有所收穫的還是那顆五嶺神珠的下落,現在他知道,這顆珠子是在丁大元手中似已無有疑問,眼前自己必須要混入山莊,待機下手,否則遲了,變故就多了。
想到此,他忙向崖下注意望去,就看見柳玉、柳川及小白楊於璇,這時都已上了馬匹,閃閃的燈光裡,這群人馬,又向來路上飛馳而去。
蒲天河憶起方才那蒙面少女所說之言,似在暗示自己,跟蹤他們直入白雪山莊,倒不可輕易錯過了這個機會。
當下,忙騎上了那匹沙漠豹,他用手輕輕在馬頸上拍了一下道:“下去,遠遠地跟著他們,不要太近了!”那匹馬,徑自尾隨前行的人馬,遠遠綴了下去!蒲天河想不到此馬如此通靈,此行有了它,倒為自己幫了不少的忙,為恐馬頸上的銀鈴發出聲響,他小心地把馬頸上的鈴子,慢慢地解了下來,用布緊緊包紮藏好,才繼續策馬上前。
這時他見前行人馬,共有八匹,在雪地裡已跑了開來,滾滾的雪中,似已消失了他們的影子。
所幸人馬之中,有數盞馬燈,遠遠望去,就像是幾顆流星似的!蒲天河就認著這幾盞燈光,遠遠地策馬尾隨著。
這時天上的雪花停了,只是吹來的寒風,卻令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