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05章借花獻佛午夜,蕭蕭的夜風,由破舊的窗根紙間吹進來,發出噗嚕、噗嗜的聲音!蒲天河翻身坐起來,一陣陣的寒風,由他臉上吹過來,使他禁不住打了一個寒戰!他揭被下床,竹床發出“吱吱,吱吱”連續的響聲,在這小破屋裡,不禁令他感到一種淒涼。
眼前這一切的遭遇,就好像是一場夢,他真有些“不知所從”了。
推開了窗戶,院外也是一片淒涼。
蟲聲噪成了一片,隨著寒風,撲面而來的是一陣花香,令人心神為之一爽!他轉回身來,把自己身上整理了一下,由床墊下,掣出了那口長劍,繫好背後,然後身形一縱,自視窗飄身而出。
這“白龍閣”內,除了啾啾的蟲聲之外,竟連一個人咳嗽的聲音都沒有!蒲天河劍眉微顰,他打量了一下左右的情勢,足下一點,“嗖”一聲已拔身在附近一角閣簷之上,目光所見,四下是如此的靜,只是附近別院裡亮有幾盞燈光,整個白雪山莊,看起來是黑沉沉的。
他暗忖了忖,心想那丁大元的住室在哪一間呢?想著,他正要再次騰身縱上另一處屋面;就在這時,他目光卻發現了一點燈光!在黑森森的右院角落裡,那點燈光一閃而滅。
可是蒲天河卻清楚地看見了,心中不由微微一動,他身子向前一俯,已如同箭矢似地射了出去,三數個起落之後,他已來到了燈光附近。
在松樹叢間,他發現了一個竹棚,這時他才恍然大悟,忖道:“是了!”想著他伸出手,試著向外摸了摸,手們處,果然在松樹枝樞內,有一片鋼絲網牆,由於隱藏得好,如非細心人,絕不易看出。
他留心地抬頭細看了看,這才看出一絲絲極細鋼絲,橫攔在空中,這些鋼絲並非是系在柱子上,而是繞在松樹的直幹上,由於松枝較多,不要說是夜晚,就是白晝,也不易看出來。
蒲天河曾隨父親對於“夜視”這一門,下過極深的功夫。
可是,到底他出道的時間太短,經驗不夠。
江湖上這種“銅鈴陣”,他竟然是不知道,竟然以普通的鐵絲網視之,只見他身形驀地一翻,已如同狸貓似地翻上了數丈!可是他的足尖才一沾著了第一根鋼絲之上,就聽見“叮!叮”一陣極清脆的鈴聲。
靜夜裡的這種聲音,可真是令人吃驚了。
蒲天河嚇得身子一個倒仰,用倒卷竹簾的輕身功夫,身子驀地向那座竹棚之上落去。
他身輕似燕,整個身子向竹棚上一落,不過是發出了“沙”地一聲細響。
就在這時,只聽見竹棚內一聲斷喝道:“什麼人?”緊接著窗蓋一揚,一條人影,快如星馳,只一閃,已來到了院中。
蒲天河在棚上細一打量這個人,見是一個三十上下的偉岸青年,濃目大眼,甚是魁梧。
他出得身來,又發出了一聲冷笑道:“什麼人?再不現身,丁某可就要不客氣了!”說著身形微微向下一矮,正要竄身上棚。
蒲天河見狀,只得緊咬著牙,一錯雙掌,心中打算著只要他敢上來,自己也就說不得,要驟下毒手了。
誰知就在這時,卻聽見一聲嬌笑道:“大師兄,這麼厲害幹嘛呀!”說著,就見松樹前現出了一個長身玉立、一身雪白衣衫的少女來。
這少女現出身來,只見她玉手一揚,就聽“呱呱”兩聲鳥叫,自她手上飛出了一隻大鷹。
這隻大鷹身子向著鈴網上一落,那鋼網上立刻又響出了一陣叮叮響聲,甚是清脆,這個魁梧青年,見狀微微一呆,遂賠笑道:“原來是小妹,你這隻鷹可把我嚇了一跳呢!”說著就點了點頭,道:“小妹深夜來訪,有事麼?”白衣少女鼻中微微哼了一聲,道:“誰來找你呀!因你這白龍閣的水仙花開得好,一時興起,想來摘它幾朵,不想正要離開,這隻畜生卻驚動了你!”說著她揚了揚手,果見她手上拿著幾支水仙。
可是她那雙明媚的眸子,卻有意無意地向著竹棚上瞟了一眼,脣角淺淺一笑。
蒲天河心中不禁一動,吃了個啞吧虧卻是聲張不得!他只覺得事情是太巧了,如非這姑娘及時而出,自己身形必定敗露無異,也許自己不見得就怕了丁大元此人,可是眼前自己落身子白雪山莊,敵眾我寡,吃虧是一定的了。
想到此,不禁暗暗慶幸不已,心中未嘗有此懷疑,因為方才明明是自己觸動了銅鈴,怎地這少女卻推說在那隻大鷹身上了呢?莫非是她已經發現了自己,而有意對自己掩護不成?這麼想著,他心中不禁又是一動。
想到此,他偷偷一打量這個人,只見她細眉杏眼,衣質華麗,她說話時,微微含笑,目光下,那一口玉齒,宛若珍珠美玉,閃閃亮亮,宛如是月下仙子一般!蒲天河真有些驚異了,怎麼這兩夜所見的三個少女,都是這麼的美?由此女說話的聲音,以及輪廓上判來,此女既不是那小白楊於璇,也不像那個蒙面姑娘,更何況她既然口稱丁大元為師兄,更非是莊外之人了。
那麼,她又為什麼為自己掩護呢?蒲天河想到此,真正是大大地迷惑了。
這些思慮,想起來,不過是彈指之間的事,卻見丁大元哈哈一笑道:“小妹你還是稚氣未脫,為了尖憮花兒,還值得跑這麼遠?如果你喜歡水仙,明天叫人為你送幾盆去也就是了,何必深更半夜自己來?”白衣少女淺淺一笑道:“聽說你這裡僱了一個花匠,明天你就叫他送兩盆過來,我園子裡的花,還要勞他的駕,要他修剪修剪呢!”丁大元一笑道:“小妹你耳朵真尖,我這裡什麼事你都知道!”那少女轉過身來,微笑道:“那麼我走了!”說著玉手一揚,那鈴網上的巨鷹,“呱”一聲尖鳴,倏地振翅飛下,落在了她的肩頭之上。
她杏目微微向著棚上一掃,五手輕輕向著鷹背上一拍,欲笑又嗔道:“你的膽子也太大了,莫非你不知道大師兄的千手菩提的厲害麼?真要是被他打上了一粒,你這條小命呀,可就完了,我也是救不了你!”棚上的蒲天河不由臉色一紅,他到此仍然還不知道,這姑娘指的是誰,卻只得悶在肚中不語,丁大元微微一笑道:“小妹你真會說笑,愚兄不送你了!”白衣少女也笑道:“你還是練你的功夫吧,別忘了明天送花來!”丁大元點頭應道:“一定!一定!”就見那白衣少女,一隻手輕輕把長裙提起,身形微聳,已自落身在一顆松樹梢頭。
那樹梢微微向下一彎,旋即彈起,這姑娘就像是一枚彈子似的,“嗖”一聲,被彈了出去,三數個起落之後,已然無影無蹤!竹棚上的蒲天河看到此,由不住暗中嘆息了一聲。
在以往他心目中,對於女人,多多少少有些個小看之意,可是連日來,自己耳儒目染,所接觸過的幾個少女,幾乎沒有一個是弱者。
就拿小白楊於璇以及蒙面少女,甚至眼前這個白衣女人三人來說,這其中又有哪一個是弱者,只怕比起自己也不遜色吧?想到此,他不由暗道了聲慚愧!那少女去後,丁大元那銳利的雙瞳,在四周掃了一遍,面上微微帶出一層冷笑。
蒲天河似乎發現,這丁大元有一雙過高的顴骨,脣上並留著短短的鬍子。
他上身微微向後一揚,如同是竄波的金鯉,只聽見“嗖”一聲,已反身竄入棚內。
蒲天河稍定了定心,才試提一口真氣,整個身子貼在棚面,向前遊行了數尺。
這幾日來,他體內似乎起了極大的變化,蒲大松所貫注於他身內的精力,已和他本人融於一體,舉掌投拳,威力無匹!這時他試著如此施展開來,活像是一隻大守宮,但見他身影搖動之間,已行出了丈許以外!他爬身在棚角邊上,用手指,輕輕分開一縫,就目向內一望,棚內一切全在目中。
只見是一個佔地約在十丈見方的空場子,場內全鋪以厚厚的一層黃沙。
蒲天河試看那沙的厚度,最少也在一尺以上,全場十丈見方的地方,全力黃沙鋪滿,怪異的是沙面是為什麼東西砌過,看起來平如止水,其上竟連一些足痕都沒有!蒲天河這時才注意到,那丁大元正疾行於浮沙之上,他身形奇快,看來如同是狂風之下的一個紙人兒一般。
只見他身形時起時落,時上時下,每每落下之時,只憑著足尖一點,沙面上不過留下一個銅錢大小的圈圈,似如此,他試行了一週之後,最後他雙手平著猛地一伸,像燕子似地平縱而出。
就在沙場左右兩邊,各樹著一個高腳的凳子。
丁大元身子輕輕向下一落,落在一張凳於上。
蒲天河見他這時一張臉似乎很紅,而且微微都見了汗,他坐在凳子上喘息了一陣之後,才見他用一支筆,試數著沙地上的足印子,然後記在了紙上。
這種情形,看在蒲天河眼中,不由暗自吃驚。
他知道這丁大元是在練一種至高的氣功,這種凌氣而行的步法,武林中名之為“太虛幻步”,是一種極難練的功夫!因為施功人,必須具有極深的輕功造詣,才能初步開始著手。
這種功夫,練習之時,全在乎一口氣之間,中途不能換氣,而且這一口氣,要平均地分配在丹田四肢,起伏於黃庭祖竅之間。
這幾個步驟,如果一個弄錯了次序,或是分配不均,就不能見功。
非但如此,一個處置不妥,練功本人就可能岔了氣眼,以致於終身殘廢!所以練這種功夫的時候,最重要的因素之一,是要絕對的保持安靜,不能為一點噪音干擾!蒲天河看到此,才算明白過來,這正是為什麼丁大元把練武時間,要選擇在深夜,為什麼在棚邊設下鈴網?而不許任何人干擾!老魔手下一丁二柳小白楊,四大弟子盛名,蒲天河是久仰了。
可是他絕對沒有想到,這個居四大弟子之首的丁大元,竟然會有如此的一身功夫。
他本來頗負自信的內心,在看過丁大元這種功夫之後,也禁不任有些動搖了……這時就見丁大元坐在凳子上,歇息了一陣之後,再次站起了身子。
他由牆上取下一個“丁”字形的木牌,小心地在沙面上推著,方才為他足尖所踏過的地方,都為這木牌重新弄平了。
大棚內,原本只有兩盞大燈,這時丁大元忽地飄身而下。
他仍然是提著一口真氣,凌虛而行。
就見他用一支火把,來回地在場內點燒著,不一刻棚內光華大盛。
蒲天河才注意到,這竹棚之下,竟自懸有近百盞燭臺,每一燭臺之上,都有一截紅蠟……這時丁大元把這百盞紅燭點著,棚內驟然多了滿空金星,襯以地上的黃沙,甚是好看。
蒲天河心中一動,暗付:“這廝莫非還有什麼花樣要玩不成?”思念之中,那丁大元已把百盞燭臺全數點燃。
他鼻息之間,發出了極大的呼聲,等到他撲上了坐凳,又自喘息了一陣,頭上又見汗珠。
可以想像出,這是一種多麼吃力的功夫!蒲天河看到這裡,知道他對這種“太虛幻步”的功夫,不過是剛剛入門,否則不至於如此。
他掏出了一方汗中,擦著頭上的汗漬,足足歇了有半盞茶之久。
蒲天河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了,正要騰身離開的當兒,就見丁大元再次飄身而下。
他仍然是提著一口真力,猛撲到牆角,自一個兵器架上取下一個皮囊。
看到這裡,蒲天河也就知道,這丁大元是要練習暗器的打法了。
就見他身形不停地飛快在場內縱著,蒲天河留心看他每一落下之時,前胸都向前微微一彎,足下不免向上一提,這才沾地。
這種步法,是一種很特別的步子,可是蒲天河知道,這其中有一些偷懶的成份在內。
因為方才他是空手,現在他身上多了一個暗器袋子,無形中,就加重了一些重量!而在他施展這種“太虛幻步”的輕功時,這一點點重量,顯然也令他感到很吃力。
就在第二圈的時候,丁大元已把這暗器的皮囊緊緊繫好腰上。
他身子較諸先前加快了許多,只是他口鼻間的出息之聲,較諸先前也更大了。
忽然他左膝向前一屈,右手五指,由左腋之下穿了過去,猛地向後一甩!就聽見“嗤”地一聲,由他五指之間,驀地飛出了兩線金光!遂聞得“噝噝”兩聲細響。
棚下正中的一隻吊燈,應聲而滅。
丁大元身子猛地一個滾翻,這一次卻是左手繞著向右面發出去,作“品”字形的,飛出了三點金星,靠右邊的三盞燈座又發出了“噬”地一聲,三燈一齊應手而滅!丁大元身子一連蹌出了四五步,足下的沙子,由不住踢得飛起了尺許,沙面上留下了很深的足印子。
他蹌出了好幾步,才慢慢又把身子保持住平穩,可是已由不住見了汗。
蒲天河可以看見,他身上的那一襲緊身黑衣,已為汗水所溼透了。
這期間,丁大元又陸續擺出了“抬頭望月”和“左右穿稜”兩種招式,分別發出了四五兩組暗器,東西兩邊,應手熄滅了九盞燈。
他這種暗器的打法,使得蒲天河十分吃驚。
這時他才想起方才那白衣少女所說的“千手菩提”,看來這丁大元也真是當之無愧!忽見他一聲斷喝,蒲天河心中一怔,正要拔身而起,卻見那丁大無猛地一個倒仰之勢。
就聽得“錚”一聲大響,自他雙掌間,像是一窩蜂似的,暮地飛出了百十道金光。
棚內燭光頓時一黑,緊接著又是一明。
蒲天河才注意到,那原本還剩下八十餘盞燭光,竟幾乎全都熄滅,僅僅餘了五六盞,在空中盪來盪去。
丁大元這一手“滿天花雨”的打法,雖說是功力深綿,到底還不見火候,否則是不應該再留下這其它數盞燈光的!蒲天河就聽見棚面上劈劈剝剝一陣亂響,竟有十數枚鐵菩提,穿棚而出,劃空而去。
他如非當初有防在先,置身棚角,還真不敢擔保不會為這些暗器傷在了身上。
如此一來,他也就沒有意思再看下去了。
不過,由此,他卻也看出丁大元武功的大概。
他的功夫相當的驚人,可以說是自己一個極大的勁敵,蒲天河由此也就對他存下了戒心。
他這時身子陡然騰起來,向著一棵巨樹上落去。
誰知他身子方自向下一落,就見竹門一啟,丁大元也走了出來。
蒲天河趕忙隱身不動,遂見丁大元一面擦著頭上的汗,徑自向後面內宅行去!蒲天河暗自觀察,不敢過於心急,目送他遠去後,才轉回自己住處。
當他推開了那扇破門的時候,卻見門縫間,飄下了一張紙條兒,其上似寫有字跡!他不由心中驀地一驚。
當時忙拾起那張紙條,把燈光撥亮了,就目一觀,他由不住呆了一呆。
只見是一張淺綠色的素箋,其上寫著一筆挺秀氣但有力的草書,只有十幾個字:只可智取,不便力敵。
少惹風流債!蒲天河心中不由一動,真有些氣笑不得,這張紙條又是誰寫的呢?如果說是小白楊於璇,又不可能,因為她捉拿自己尚恐不及,又怎會暗示自己機要。
再想那個蒙面少女,雖較可能,可是她不是已經回去了麼?再說她又怎麼進來的?尤其是看見了那“少惹風流債”這幾個字,使他更有些啼笑皆非之感。
他確實也想不出這個人是誰,總之,這個人並沒有什麼壞意,這一點似可斷定。
當下他就把它藏好身上,關上了門窗,把背後的劍解下來,倒身在竹床之上。
這一句“少惹風流債”,使他想到了連日來所邂逅的幾個姑娘,自己倒真應該注意才是。
他又想到了丁大元,這個人的確不可輕視,自己當今功力雖是可觀,如果真要和他動起手來,可就不能確定一定能夠勝得了他!因此這“只可智取,不便力敵”的話,就有很深的含意在其中了。
他左思右想,也不知過了多久,才沉沉地睡了過去。
當他一覺醒轉之時,天色已然大亮。
這時候,他聽見有人在叩著門道:“喂!喂!錢來旺起來了!”蒲天河先是一怔,可是隨即心中一轉,立即明白了是在叫自己,當下忙答應了一聲,把門開了。
門外站著一個胖胖的老頭,身上繫著白裙,見了他齜牙一笑道:“你是新來的花把式吧!你可真能睡,怎麼昨晚上做了夜工是怎麼著?”蒲天河含糊地笑了笑道:“第一天,不大習慣!老兄你是府上什麼人呀?”這胖子嘿嘿一笑道:“我姓周,是管大廚房的,我跟你妹子小娟頂熟,她關照過我,要我照顧你。
來,吃飯去吧!”蒲天河含笑點了點頭,隨他走出。
姓周的又說:“你以後叫我周胖子就行了,我還給你找了幾套衣服,你對付著穿穿看!”蒲天河連聲道了謝,遂為周胖子帶入到廚房進食。
周胖子又取出了幾套粗布青衣給他,並且告訴他說:“你的事很輕鬆,只要把花給整理好了,什麼事都沒有,如果你要是閒下來,你就來幫我作點雜活,我還能貼你點銀子!”蒲天河點頭道:“我有空就幫你的忙,錢卻不敢要,在這裡錢有什麼用?”周胖子哈哈笑道:“你算看得開,不過這地方兩年一放,你要是願意走,也沒有人勉強你!”說著話,就見一個五十來歲的老媽媽走進來道:“開飯啦,大奶奶等著吃呢!”胖子笑著站起來,把備好的一碟燙麵餃,一碟千層鬆糕,另外還有一小碗桂花湯糰,放在紅木托盤裡,交給那個老媽媽,道:“快拿去吧,覃媽!”這個覃媽一副懶相的接過了盤子,向著蒲天河望了望道:“你就是新來的花匠嗎?”蒲天河點了點頭道:“是的!”覃媽就眯起一對小眼睛笑了笑道:“噢……長相還真不錯,外面都在談你,說你是四姑姑那邊使喚丫鬟小娟的哥哥,方才大爺還說要見見你呢!”蒲天河不由心中一動,暗忖道:“不好!莫非他已看出了我的底細不成?”想著就含笑道:“大爺有什麼事麼?”覃媽搖頭道:“沒什麼事,聽說是要你給小姐那邊送花去!”說著上房有人在叫覃媽,這個老媽媽吐了一下舌頭,趕忙端起盤子就走了。
周胖子呵呵一笑,在蒲天河肩膀上拍了一下道:“小夥子聽見沒有?你算是出了名了,不過,年輕人走桃花運可不是好事,你要注意啦!”蒲天河一笑道:“沒有的事!”說著他就走出廚房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不想身子才進,就見覃媽走過來,招呼道:“喂!錢兄弟,大爺叫你呢!”蒲天河答應了一聲,就關上了門,換了一套粗布衣裳,自己看看,倒真有幾分像是一個窮小子的模樣。
他出得門,見覃媽笑眯著他道:“你跟我來,大爺在書房裡!”她領著蒲天河一直穿過前廳,來到了書房,房門垂著厚厚的一層暖簾,二人來到了門前,覃媽揭起簾子道:“花把式來了!”裡面一人哼道:“叫他進來!”覃媽回身指了一下里面,她自己就退了下去,蒲天河揭簾而入,就見丁大元正坐在一張太師椅上,用筆在練著字,神情甚是悠閒!他穿著一襲寶石藍色的短襖,頭上戴著一頂便帽,正直懸著手腕在寫字。
蒲天河本不願奉承人,可是此刻身份;卻不得不有所遷就,他當時硬著頭皮叫了聲:“大爺,喚我麼?”丁大元鼻中哼了一聲,並不立刻回過身來,直等他寫完了一行大字之後,才擱下筆桿,雙手合著搓了一下,慢慢轉過了身來。
蒲天河近看這丁大元,厚額凸腮,膚色微黑,骨格十分奇特。
他一雙太陽穴微微凸起,雙目炯炯有神。
只要內行人,一眼也就可以看出來,此人身上是懷有特殊功夫的。
他乍然看見了蒲天河,不由怔了一怔,一雙濃眉微微一皺道:“你就是新來的花匠?”蒲天河點了點頭,丁大元上下打量了他甚久,道:“你叫什麼,今年多大了?”蒲天河喃喃道:“我姓錢叫錢來旺,二十五歲了。”
丁大元在一張太師椅上坐了下來,道:“是誰介紹你來的?”蒲天河喃喃道:“錢小娟是我妹子,是她介紹我來的。”
丁大元口中“晤”了一聲,點了點頭,又問道:“你練過武沒有?”蒲天河咳了一聲道:“不瞞大爺,早先在老家,跟一個鏢行裡的師父練過一兩年,談不上什麼功夫。”
丁大元一雙瞳子,在他上下轉了一轉,冷冷道:“恐怕不止一二年吧?”蒲天河一笑道:“大爺真會開玩笑,我還能有什麼真功夫?”丁大元鼻中哼了一聲,遂言歸正傳道:“我最喜歡花,你既然過去是開花兒市的,那就再好不過了,靠牆那一溜冬青樹的葉子都該剪了,你明天好好把它理一理。”
蒲天河答了一聲:“是!”丁大元又點了點頭道:“昨天蔣小姐來要幾盆水仙,指定要你給她送去,你馬上就過去吧!”蒲天河又答了一聲:“是!”丁大元就揭開了門簾子,率先走出,蒲天河方一踏出門外,忽見那丁大元猛然一個轉身,雙手竟自向著自己雙肩上按來。
蒲天河不由大吃了一驚,可是忽然他又明白了。
丁大元雙手向下一按,拍了個正著,就見蒲天河口中“啊唷”一聲,噗通!就坐了下來。
他仰著臉,佯作吃驚道:“大……大爺饒……饒命!”丁大元“噗哧”一笑道:“你這還叫練過武呀!我是隨便跟你鬧著玩的,起來走吧!”蒲天河趕忙爬起來,跑了出去。
就聽得那丁大元在他背後,呵呵大笑不已。
這首次一關,總算平安度過,蒲天河不禁有些惱怒,雖說是自己的偽裝,瞞過了他,可是卻也感到有些不是味兒。
他回到了園中,找了四盆半開的水仙,心中忖道:“那蔣姑娘,又何必要叫我親自送去呢?”於是,他不禁又想到昨夜她所說的話,更不由心中有些蹊蹺。
無論如何,自己這一趟是非走不可了。
他用一根繩子,把四盆花系在了一起,又帶了幾樣剪花的工具,直向白龍閣外走了出去。
不想,才出得白龍閣,迎面就見那個小娟,同著兩三個小姑娘笑著走來,老遠的看見他,就叫道,“大哥,大哥!”蒲天河只得答應了一聲,小娟忙跑過來,道:“你這是上哪去呀?”說著又向她幾個夥伴介紹道:“這就是我哥哥錢來旺!”又向著蒲天河一眨眼,道:“這是我幾個姐妹,她們都吵著要我帶她們來瞧瞧你!”幾個小丫鬟都用手絹捂著嘴哧哧地笑,蒲天河也不理她們,就道:“大爺叫我給小姐送花,我也弄不清是什麼地方?是哪一個小姐?”小娟一笑,白著他道:“你可真是!老莊主就只有一個小姐,還能有幾個呀!來,我帶你去!”其中一個叫杏花的丫鬟,一跳道:“這就對了,我們小姐方才還在說呢,怪送花的怎麼還不來,原來是指的你呀!來吧,你跟我走就是了。”
小娟就笑道:“對了,看我都忘了!”說著就對蒲天河道:“這杏花姐姐,就是小姐的跟班兒,你就跟她去吧!”蒲天河道了聲謝,提起了花盆,杏花邊跳邊跑的在頭前領路,二人一前一後地穿過了廣大的莊院,來到了一片竹林子!蒲天河這才注意到,原來白雪山莊竟是如此大的地方,亭臺樓謝,山石樹花,無不全有。
二人來到了竹林前,杏花就停下來,回過身來道:“你累了吧,歇一會吧!”蒲天河連道:“不用!不用!”杏花就用手推開了一扇竹門,眼前現出了一道婉蜒的鵝卵石小道,道路兩側,種著兩條麥冬草,青蔥蔥的甚是可愛!就在小石道的盡頭,聳立著一幢全系花崗石所砌成的小樓,繞樓栽種著數棵老松。
這地方看起來,卻又比白龍閣雅得多了。
這時在樓前石階上,立著一個二十上下,一身雪白衣裙的標緻姑娘。
這姑娘高高的身材,秀髮披肩,腰上扎著一根紅絛,只見她面似粉玉,脣如硃砂,一雙蛾眉微微地向上掃著,看來確是一個美人胚子。
這時她正調弄著架子上一隻巨鷹,那隻大鷹連連扇著翅膀,口中發出一連串“呱呱”的叫聲。
蒲天河一眼已認出了,這姑娘就是昨夜暗中所見之人,那隻大老鷹,也正是昨晚上所見的那一隻!這姑娘見二人來到,含笑走下了石階,道:“是丁大爺叫你送來的吧!你放下來。”
蒲天河答應著,把花盆放下,這位蔣姑娘姍姍走過來,低頭聞了聞,吩咐身邊的杏花道:“你把丁大爺送來的這四盆花,放到樓上平臺上去!”杏花答應著,捧花而去。
這位蔣小姐,含著一種神祕的微笑,看了蒲天河一眼,道:“你這是何苦來?”蒲天河一怔,喃喃道:“小姐你說什麼?”蔣小姐杏目向他一瞟,半笑半嗔道:“算了,在我面前,你還裝個什麼勁?你這點鬼把戲,還瞞得了我麼?”蒲天河不由面色一紅,這話真不知是從何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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