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有仇報仇
老桃走後，桃花才驀地想起，她還有話沒有問……
大護法商陸！
妖雷降下的時候是他幫了她！
他現在怎麼樣了？又是為什麼……幫她……
她心裡清楚商陸壞了規矩，可正因清楚，心裡才越發複雜，她不明白與她並無交集的商陸，為什麼在生死關頭那麼護她。
思緒混亂，夢裡的場景卻越發清晰，一閉眼彷彿就能看到和尚站在她面前，說，桃花，你真讓我失望……
身上的疼意消了大半，腦中七零八落的記憶卻攪得她心口發悶，還有老桃走前留的那句話，
他說這是一通算計，死了三個人，降下七七四十九道妖雷，替她遭難的，把她誤會的，這些……是算計？
他還說待會帶她去算這筆賬，她師父老桃雖然做妖風流了些，但其他方面卻極有原則，即便護短，但若是桃花的過錯，也絕不會把氣撒到別人頭上。
他那番姿態，分明是已然知曉了真相。一想到這幾檔子事都是被算計，她恨不得爬起來就去報一報仇，了一了她胸腔裡的沉鬱！
結界仍罩在床前，直過了半個時辰後老桃才又回來了。
守著的小妖怪們被他敢出了屋子，都在樹屋下頭徘徊著探頭探腦，他又換過了一身衣服，瞧著也洗漱過了，一出現自帶風流倜儻的氣場，長袍長髮，一張模糊了性別的魅惑容顏，那架勢不像是徒兒快被雷劈死了的，倒像是去參加什麼妖族聯誼的。
“來，讓為師瞧瞧我的乖徒兒緩過勁兒了沒。”
話說著，身子繞過屏風進了裡頭，伸手撤了結界，就看到桃花一下坐直了身子，一臉咬牙切齒的怨念，“師父！”
老桃挑眉，“喲，精神了？”
“嗯！我越想你那句話越生氣，到底是誰背後算計我？這算什麼！有什麼仇怨拉出去來一架啊！背後算計算什麼英雄好漢！”
老桃毫不給她面子，“你這次要沒緩過來，人家又得說，最重要的是結果，過程嘛並不重要，誰在乎明算還是暗算，贏了的才是好漢。”
桃花蔫了下，撇撇嘴，“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其實我也是生自己的氣，怪我自己上當，怨不得旁人，要不是大護法，我怕是……真得交代了。”
老桃眼神一閃。
桃花神色微頓，“師父，大護法現在怎麼樣了？你不知道……在妖宮，是他救了我，替我擋妖雷……師父，咱們去報仇前，我能先見一見大護法嗎？”
這個情，是欠下了。
還是一條命的大恩情。
就算現在還不了，一句謝謝還是要當面鄭重說的。
老桃聞言並不意外，只是搖搖頭，“怕是他現在沒空見你，你且要等一等了。”
“沒空？難道……”
老桃似笑非笑，“看來你想到了啊，他再怎麼厲害還能抗過規矩？受罰呢正。”
“可他是因為我，我去跟他們說……”
“你站住！”老桃眯著眼，“讓雷把腦子劈掉了？你要跟說？又能跟誰說得上話？要講理有用的話我早去了，你給我消停點待著吧，反正欠的情早晚得還就是了。”
桃花耷拉了眼，“大護法他……我原先還覺得他挺沒人情味挺怕的，突然這麼的……覺得我挺混蛋的……”
老桃笑了下，抓著她的手腕，“走吧，咱們去幹點更混蛋的事兒，你就不覺得這是大事了。”
桃花使勁點點頭，事兒要一件一件解決，既然商陸的事她幫不上忙，那就把這邊的事先解決了再說！
師徒兩個雄赳赳氣昂昂從樹屋飛身而出，下頭張望的一應妖怪瞬間歡呼雀躍起來，“太好啦！大王沒事了！”
“大王出來了！哈哈哈！我們大王出來啦！”
桃花心頭一熱，鼻子酸了下，使勁抬手揮了下示意，縱使在他們眼裡不過短短几日的事，但於她來說，已經在人間度過了比之漫長的時間，她覺得自己的心神都放在人間，忽略了她可愛的小妖怪們，現下看到一個個熟悉的模樣，差點就失了態，當下揮揮手道：“孩兒們！我知道你們操心了！不過你們放心，這種事以後不會發生了！大家該修煉修煉，該巡山巡山，不能讓外頭看了咱們桃山的笑話！這次的場子，我一個個給桃山找回來！”
“大王萬歲！大王萬歲！”
桃花大手一揮，“等事兒解決了，咱們開個篝火晚宴慶祝慶祝。”
小妖怪們嚎得更歡了，桃花看得心裡軟塌塌一片，突然想起和尚曾經問過她的父母親人，那時她編了個半真半假的故事，現在想來，有父母的感覺大概像老桃待她，有親人的感覺，大概便是她這群小妖怪了。
這廂她被澎湃的感性衝擊得快要淚眼朦朦，老桃那邊已經不耐煩了，他翻了個白眼，“死的不是你，現在受罰的也不是你，一群小妖怪矯情個什麼勁兒，都給我該幹嘛幹嘛去！”
說完拎起桃花後頸領子就走。
老實說，說不丟妖是假的，桃花本想到自己傷後初登場，怎麼著都得來個閃亮亮牛掰掰的亮相，好讓她的小妖怪們把心放到肚子裡：
看，他們大王生龍活虎虎虎生風風度翩翩起舞！
“咳……師父！大家都看著呢，給我點面子……”
“哼，裡子都快沒了還要面子？”
老桃不當大王不知道她的苦心，嗯，她不怪他。
深吸一口氣，她回頭，儘量從容優雅的向後揮一揮手，讓被拎走的姿勢不那麼狼狽。
老桃看著眼珠子提溜轉一看沒打好主意的徒弟，說：“花兒，商陸這次壞了規矩，他這屬於知法犯法，受的罰說不定比你還得重，雖然人家本事大扛打，但咱們也得知恩圖報，這個情分，你打算怎麼還？”
桃花正了正神色，“我也在想這個，他妖力精深本事大，我能做到的他都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人家也不費力能做，這麼一想，我能做的好像就是去他府上當個端茶送水的丫頭？師父，你有啥招不？”
老桃呵呵一笑，“你不是慣常看戲摺子呢嗎，這種情況下不都是以身相許啊？”
“以、以身相許？！”
“那麼驚訝幹嘛，又沒說一定成，你想許人家可不一定樂的要呢。”
桃花明顯的鬆了口氣，底氣不足的看看他，“我說正經的呢，您老人家能不能別嚇我啊……”
以身相許這四個字，她能想到的，只有一個……
還是個讓她追著哄著還得誤會著她的主兒！
有瞬間的失神，直到老桃一個腦瓜崩打過來，她哎呀一聲，“師父！”
老桃斜睨著她，聲音危險，“你剛才，說誰老人家？”
桃花心裡一咯噔，她這師父賊忌諱這個老字，連她也不知道他到底幾萬歲了，剛才她是糊塗了才忘了他的逆鱗，當下輕咳一聲，正看到下頭一眼，趕緊說：“師父快看！到了！”
桃山的牢房已經多年沒用過，樣子還保留著牛精統治時候的樣子，桃花主張文明統治，加上跟著她的小妖大都不用她怎麼操心，這裡便空置了下來。
想到算計她的傢伙就被關在裡頭，一時間不知是氣憤還是複雜多些，老桃也是眼神一凜，“進去之後，你想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我不會插手。”
師徒兩個落了地，他又輕飄飄的加了句，“事兒辦得讓我滿意了，剛才的賬就算翻篇。”
桃花步子一頓，嘟囔一句暴君，當年多虧不是她師父當了大王，不然非得在他們山頭搞一言堂……
心裡腹誹，面上卻不敢說，討好的衝她師父笑說：“師父您放心！徒兒跟您別的沒學會，有仇報仇有怨報怨的本事可是學了十成十！”
老桃哼了聲算是滿意了些，抬手開了厚重的門，一股潮氣撲面而來，還混著絲絲血腥氣。
桃花有一瞬間想到了妖宮裡的懲戒室，煞氣血腥氣比這裡濃稠不止百倍，那樣的地方她去一次就再也不想靠近半步，商陸的工作卻是都要圍繞那個地方，甚至這一次還因為她……
手握成拳，算計她也就罷了，現下連累了旁人，這口氣，已經不是簡單還回來那麼簡單！
牢內兩隻小妖守著，桃花抬手讓他們出去，終於看清牢房內的兩張臉的時候，她沒有多少驚訝。
“鳴鳳，石三，果然是你們。”
老桃沒有說話，一副看戲的眼神。
牢房裡兩個卻是反應激烈，鳴鳳直直衝到門口，指甲尖利的手死死攥著欄杆，“賤人！你竟還活著！”
那石三也不再是牛精的樣子，平平的相貌與她在九荒山見過的一樣，當下看到她也是吃了一驚，嘴裡呢喃似的，“怎麼可能！不可能……死了三個人，你怎麼可能活！”
“三個人？”桃花手指攥得咔咔作響，眼神厲得像把刀子，“是你做的？！”
醫館那三人，造成笨蛋和尚誤會的原因，七七四十九道妖雷，替她受過的商陸……
“為什麼。”死死盯著形容狼狽的兩隻妖，她聲音緩慢，“我竟不知我們之間的過節竟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雉雞，你把我扇到人間也好，後來指使他算計和尚也罷，我都可以不計較，現在，三條人命，告訴我，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