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豬頭的那個本家孫祖安,堂堂碩士生,打的一手好乒乓球,聽說還拿過局裡比賽第二名,但在我們看來,混得仍然沒豬頭好。因為每天早上,周碩士都會把自己拌的小菜拿來,胖豬頭一點不客氣,大口大口嚼的津津有味。
即便如此,他還要開挖本家幾句。“都四十幾歲的人了,還跟個小青年一樣。別看這傢伙一臉精明,死就死在了他的精明上!”
在我們的期待眼神中,他繼續講道:“放著好好的公務員不幹,辭職下海,到我們江海來開公司。也算有點本事,幾年下來手底下養了幾十號人,其中就包括被害人。這女的本來就是他的女朋友,兩個人黏糊的形影不離,後來這傢伙生意做大,移情別戀,女人記恨在心。有天晚上下班過後,辦公室裡剛好只剩下他們兩個,女人投懷送抱,男人來者不拒,完事之後送女人回家,然後沒事一樣自己回家。第二天女人沒來上班,他就替她請了事假,又過了幾個小時,人民景查出現在公司門口。照說他這個事情是冤枉的,所以碩士生也想不通。後來知道那女的回家之後馬上折回來,把早已準備好的內褲往派出所一丟,‘他搶尖我!’。這傢伙被抓進去還死活不認帳,有什麼用?嘴巴能講又怎麼樣,科學只相信DNA,在法庭上敢跟法官理論,只會給自己加刑,拎不清!”
要說胖豬頭這個人總是吝嗇的,他床鋪下面放了那麼多的香蕉、蘋果、雪碧、可樂,卻沒見他給為他天天洗衣服的新犯人劉正民一個。
今天改做手拎袋,袋子上印的是看世界盃送獎品的內容,火腿腸、喇叭、樂事薯片!
正幹著活被拉出去,說是要做心理測試,一個戴著NIKE帽子的中年男人以春風般的熱情教導著我們,我很認真地填好了《罪犯入監心理測試表》,我懷著無比神聖的心情對待這份心理測試,因為它把我從緊張的勞動中解脫了出來。
就在心理測試回來的路上,我看到一名警察帶著一位女子走了進來,那女子身材面容與水玥頗有相似,女人眼角噙著淚水,表情痛苦。
我把身邊別人的美麗當做遠方自己的擁有!
你就站在我面前,我很想鄙視你!
十四個新收來自五湖四海,不知怎的,一個多禮拜下來,關係還是格外緊張。我對每個人都客客氣氣,收到
的卻不是粗言暴語,就是冷嘲熱諷。尤其是那個專門在醫院“拿人家東西”的李明,他偷走了我的牙膏!柏清湖給我的牙膏,整個監舍只有這一種。他順手牽羊偷走了我的牙膏還旁若無人面不改色地在用,我真的好佩服他。這個人我儘量不去跟他接觸,但他就在眼前晃來晃去。此刻,我深深地感到了意識的對立與衝突是多麼的嚴酷,世界上最遠的距離不是天涯海角,而是你就站在我面前,我很想鄙視你!
從看守所裡養成的好習慣,我在這裡保持了下來。我每找到一本書,一張報紙都如獲至寶,細細研讀個不停,這讓很多人看了不舒服。我漸漸有了習慣的生物規律,一干活,手裡一旦習慣,腦子就遊走不停,天馬行空。到了晚上,別人都睡,我就攤開紙筆,任情疾書。是的,我要把自己心頭的千頭萬緒,付諸筆端。
胖豬頭髮現我一空下來就寫個不停,給予了明確的態度:“不要妄想著逃避勞動。活幹不出,一切都是幻想!”
滁州的李秀錦一臉大鬍子,看上去凶,人卻有點和善。除了開始給我牙膏,在房間裡,每當我被李明他們尋開心和奚落的時候,他總是挺身而出為我說句公道話,對他,我有些感激,又有些同情,因為,在這個房間裡,他跟我一樣,也是被胖豬頭重點監控的物件。
與胖豬頭衝突
我和胖豬頭的真正衝突,是因為今天早上出工的時候,他不但又用老虎鉗敲我的頭,還拳打腳踢,上次的包後來疼得厲害,到現在沒好。
“你踏馬的怎麼把你養出來的!生出這樣一個畜聲出來!”
“你可以罵我,但是請你不要侮辱我的家人!”我全身的勇氣都集中到了臉上。
“站過去!做不出指標還有理了?站在那裡,等著吃電景棍!”
我終於擺脫了彈簧,一個人站在這裡,聆聽著身旁喇叭裡放著的動人音樂。哦,是徐小鳳的《順流逆流》,我最中意的粵語歌曲之一,不知怎的,聽著聽著,悲壯的感覺瀰漫全身。
“你就是那個大學生吧?是上大學還是去吃屎了?搞得一身騷?”是那個7號房間的組長,叫花東成的,操一口東北話,活雷鋒啊!我在監舍門口乾活時看到過他出的黑板報,字型秀氣,但現在,這語言……
充電不知何故未能如願,彈簧還
得繼續做。
“你也算大學生了,應該懂得這裡是什麼地方。我跟你講,我在這裡帶了二十幾批新收了,什麼人沒有見過?我現在馬上就要出去了,也不想跟你過不去,我自己也是大學生,不想為難你!今天的事,就結束了!聽到了沒有?你回去給我繼續的好好練練,指標再做不出,晚上不用我來說,自己搬好板凳坐到後門那裡,聽到了吧!”胖豬頭又把我叫去,口氣依然強硬,但我能感覺到,充電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至少像我這樣,傾盡全力還是這樣,從道理上說應該也不會真的充電吧?我有些僥倖加慶幸了!
但是這個豬頭忤逆我親人的話,深深地傷了我。當我回去繼續做著彈簧的時候,腦子裡總是擺脫不了我父母的影子,我似乎看到他們在哭泣,夜晚熄燈過後,他們站在家門外,張望著我所在的東南方向。我的靈魂受到了極大的刺激,雖然說理智上我知道因為我的犯罪,已經給他們造成了無可彌補的精神創傷,但我依舊不能容忍任何人以任何方式侮辱他們,無論是誰!我的意氣表現的特別堅定,身體裡面熱血沸騰。
監獄長信箱
整整一天,我心情沉重,像丟了魂,幹活心思全無,手腳又慢了下來,自然又被胖豬頭一頓痛罵。
“怎麼又是你?”八點半收封過後,夜執勤上崗,跟我打著招呼。
深夜十一點,靜坐過後,在身邊此起彼伏的呼嚕聲中,我拿出紙筆,顫抖寫下:
“尊敬的監獄長,您好!
非常抱歉在您百忙之中打擾您的工作,給您添麻煩了!
我是一監區一分監區的一名新收罪犯,叫黎曉風,番號32451。打擾您是因為有件事需要向您反映,這件事在我心中鬱積太痛,越想越想不通。我知道自己已經犯了罪,不能再採取非法的手段來處理問題。在陳述事情之前,我先把手放在胸口上保證我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如有半句謊言,甘願接受監獄給我的任何處罰,無論什麼!事情是這樣的……”
一邊寫信一邊留意著門外走來走去的夜執勤,還好,他戴著耳機來去匆匆,正專注地收聽他的廣播。把信寫好,悄悄翻身下床,夜已經很深了,連續幾日的勞累,鳥兒們個個睡得很香,我做賊似的把信疊好,塞進了監舍門旁邊的“監獄長信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