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不大,14個新收現在明顯分成幾派。混得最好的就是那個叫劉正民的四川小夥子,他只判了1年3個月,還有一年不到就出獄了,胖豬頭讓他負責給自己洗衣服、洗自己家裡送進來的飯碗。每天晚上我們學習,他也洗個不停,再後來我們靜坐,他就可以一個人看書,看我們的風景。李明和章軍一夥,相似的經歷讓他們所聊甚歡,兩個傢伙都喜歡尋別人開心。
“安徽的流盲四川的賊,東北的強盜滿天飛。去搶的是傻幣,搶不到錢判那麼重!詐騙犯也是傻幣,連自己的老子都要騙,沒人性!最大的傻幣,就是那個大學生!為逼生,為逼死,為逼還要吃官司!一幫傻幣!”
剛來那天發出去的接見單,在13號那天陸續接見了。看著身邊的人一個一個與親人會面去了,我的心裡一陣酸楚。
“家裡會不會有什麼事?八個多月過去了,外面的訊息我一無所知,有了什麼事他們也不會跟我講的!但是我能夠感覺得出來,依照父親的風格,要是收到了信,無論發生什麼情況,他一定會在第一時間趕過來的,一定會!但是現在,沒有來,那就是說,父親一定是沒有收到信,為什麼會收不到?越想越怕。
雖說時近五一,江海的天氣依舊清冷襲人,白天有幹不完的活,做不完的板凳操,倒也不怕,但一到晚上,睡覺時身體發冷。看守所帶來的衣服都躺在儲藏室的編織袋裡睡覺,據說要走了才可以拿出來。
“這次你們接見,有個傢伙很老卵啊!直接白襯衫的車子開進來,這樣的人可以留在我們新收監,官司好吃了!”
“能夠留在我們新收監的,都是各方面表現比較好的人。我們新收監的伙食,在整個獄管系統,都算好的。留在這裡雖然幹活苦一點,但是減刑非常大方,江海有十幾個監獄,算好的。到了其它監獄,就不一定有這麼好了,最差的是安徽的那兩個監獄。能去五里豐和南浦最好,尤其是五里豐,江海的貴族監獄。奈河橋,硬體最差,吃的也不好。這次中隊大組長丁凱去那裡考試,說一點都不如這裡。奈河橋打被子倒是不需要,因為一個房間只有三個平方,還要關三個人,要睡翻鋪的。聽說那裡晚上上個廁所都沒辦法的,要自己準備個可樂瓶子。像大學生這樣前列腺特別好的人有福了。”
咪一口咖啡,胖豬頭講得動了情,“吃官司不是你們想像中的那個樣子,想好就能好,想怎樣就能怎樣的!我說過,就像你們打的那個內務包一樣,要的是外表稜角分明,要好看!至於裡面,沒人會看,隨你怎樣都
行。”
“在這裡邊做人,要學會刀切豆腐兩面光,不能稜角太分明。注意,我沒想要改變你,我只要改變你對我的態度,就行了!”
“在這裡,我們都是多面人。需要什麼角色,就能切換到什麼角色!我有時想,脫下這身囚服,換上那身景服,可能我做的比他們還好!我更瞭解犯人在想些什麼,幹些什麼?什麼事該管什麼事不該管,應該怎麼管會比較好!”
“景查,他們現在是我們的衣食父母。一箇中隊不大,也就十來個隊長,不要看平時很多隊長跟你都沒關係,他們一個你都得罪不起!到你減刑報材料的時候,他們都有發言權,假如有哪個不同意,你想減刑就會有問題。”
“在這個地方做事,要時刻提醒自己是穿著一身求服。要多用腦子,大嘴巴子用膠帶封起來!裡面的規則跟外面不大一樣,千萬不要天真地認為自己沒有錯就正氣凜然底氣十足,你們不要跟那個大學生學!以我的改造經驗,這個傢伙,遲早要在監獄這個地方吃大虧!敢幹壞事來坐牢的有幾個是真正的傻幣?至少他們以前不是,但是在這個地方,還真有很多人變成了傻幣!有些傻幣兮兮的傢伙以為自己聰明,到最後吃虧的還是自己!”
“我們的有些人,還沒來幾天,自以為能寫點東西,其實這裡的情況你根本就不瞭解,你寫的都是些空話套話,沒人要看。”
“這裡每個禮拜二、四、六監獄統一看錄影,一、三、五、七,搞得定的,像我這樣,也可以看VCD,但是武打、槍戰、情色、古惑仔你是看不到的,監獄明令禁止。”
“我們法律的橡皮筋很厲害的,種種先進和人性化的條款,都有!但說穿了,不是給你們準備的。平常老百姓,根本想也別想。最簡單的,緩刑就是,取保候審也是。所以,你不得不承認,人不但有高低貴賤之分,有時差別還很大。”
“在外面,我們一樣跟你們這幫小偷小摸強盜銀棍不一樣!我家就住在徐家彙花園,江海房子就有好幾套,老實說,女人也不止老婆一個!做你們這行的,湊巧偷到個人家老太太買菜的皮夾子,能弄多少?能做多久?還有搶劫,我是在外面開賓館的,地點就在徐家彙,現在我進來了,賓館還由我父親料理。就在今年的兩月份,剛剛過好春節,賓館裡來了兩個蒙面強盜,從前臺那裡搶走了幾萬塊錢。沒過一天這案子就破了,來搶劫的就是我們賓館以前開除的兩名員工。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被攝像頭拍得清清楚楚,兩個傻幣還以為得了便宜,這下官司有的吃了!我跟你
們講,現在江海到處都是攝像頭,想幹你們這種傻幣兮兮的壞事,不是那麼容易了!我們賺錢,不會像你們一樣!這一次,要不是有人不平衡舉報到了莫楚平那裡,老傢伙親自下令,才不會抓到我!”
“我的官司你們看的見,當時抓我是莫楚平親自下令,你們可以去翻翻《刑法》看,我這個罪至少要五年以上,我那麼大的案子,到最後也就判了五年半。現在我吃了三年兩個月了,我可以明確告訴你們,再過一個月,我就可以走出這扇監獄的大門,走出高牆電網,回到外面花花綠綠的世界。”
“都是做壞事,我們搞到了錢,你們呢?再說一下我們大學生的強項,我看我們這個傻幣兮兮的大學生,連個女人都搞不定,她不外乎就是想要點錢嘛?給她就是了。結果呢?一點小錢捨不得,搞都沒搞到還要進來吃個三年多的官司,就他這樣的表現,我看不但減刑很難,天天都讓你度日如年!”
我已經習慣了被他當眾奚落,他與其說是在奚落我,不如說是在洋洋自得更為合適。
突然間,我就想到了何峰,眼前這個豬頭一般的人物,談吐固然沒有何峰幽默,但是這兩個人之間,又有著某種相似,具體是什麼,一時也說不清。何峰比我早一個月到新收監,此時此刻,他在哪呢?
胖豬頭意猶未盡,再喝一口用他那精緻的小茶杯泡好的咖啡。
“在這個中隊,沒我搞不定的事!跟著我,你們只有撈好處,不會吃虧!就像疊油紙,其他幾個房間的新收每天都要疊到晚上8點才回來,我們房間裡,只疊了兩天我就讓他們回來了。這一批生活,本來是要讓你們做香的,但我沒同意!也許你們已經在工場間看到了,看到那些每天回來滿臉是灰的傢伙,就知道那些香是怎麼做的了!”
“我之所以搞得定,那是靠自己的腦袋,你們也許看到了,也許沒看到,同樣是房間裡有人坐姿不端正,隔壁房間的那個組長今天被狠狠罵了一頓,人家就根本不會罵我,問都不會來問。憑得什麼?”
“我每隔兩天就會有營養菜吃,為中隊出了力,有好處人家不會忘了你!你看隔壁的那個組長,他有什麼,他能指望著吃營養菜嗎?做夢!”
他說的沒錯,在這個樓面他是個響噹噹的人物,我們發現了這一點。就連中隊的兩個大組長也都要讓他三分。
胖豬頭果然有眼光,挑選兩個老官司打飯打菜,每一頓,他的碗裡總有收穫。當然只頭菜,他親自來分,還算公平,一隻一隻,大小精細,聽天由命。
(本章完)